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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路见不平

“我昨天听谢航说,蒋行慈他爸很早就死了,后来他妈就带着他去了初二那个从芮,他弟弟,他家,一起过上了。”齐雨辰向身旁的刘钊源挤眉弄眼。

青春期的小孩难免会受点所谓青春痘的困扰,而这两个人堪称是遭了难,本来还算是端正的长相,脸上却铺开一群红肿的大包,有几个包甚至发紫,这样的东西,哪怕是个死物都够扎眼的,更何况放在活人脸上。

刘钊源奸笑:“怎么个过法?你的意思是说,他俩妈是那个什么,同性恋?”

齐雨辰还是把五官挤在一起:“你猜对了。”两个人先是作呕吐状,然后笑作一团。

“真刺激,那谢航是怎么知道的啊?”

“他们家好像和蒋行慈他爷爷家里有来往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 那他没爹没妈的,为什么不和爷爷奶奶生活?”

齐雨辰笑容没停,使劲捅了刘钊源一下:“谁说人家没妈,后妈也是妈,诶,那从芮他妈应该算是他后妈吧?”

“哈哈,怎么不算,你看他和他弟那个黏黏糊糊的样子,从他们俩妈那学的吧,也搞同性恋,啊呦!”

隋晶晶抄起桌上的课本,照着霸占自己和同桌座位的两个男生的脑袋“哐哐”砸了好几下:“要说话不会在自己座位上说啊,当教室是你们家吗!”

她是班长,借着小小的官威在班里飞扬跋扈,几乎所有男生都挨过她两下打。齐雨辰和刘钊源被揍得满教室乱窜,窜着窜着就撞上了蒋行慈的座位。

从芮和蒋行慈坐在那,正准备一起吃饭。

“哎……蒋行慈,你在啊哈哈哈!”齐雨辰挠挠头,给刘钊源递了个眼色,拽着他转身就要出教室,一边走,还控制不住发出窃窃的嬉笑声。

从芮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们一眼,合上保温桶:“去我们班吃吧。”

蒋行慈摸摸鼻子:“好,走吧。”

初二(2)班。

从芮吃着从家里带来的三菜一汤,一言不发。

蒋行慈瞧他绷着一张小脸,在心里偷笑。他挑出一块牛腩,用筷子夹断上面的肥肉,递到了从芮碗里:“行了,别生气了。”

从芮连肉带饭一起扒进嘴里,他这时已经开始蓄发,刘海将将遮住两道远山眉,脸上白白净净的,全不像同龄人一样坑坑洼洼满面油光。真好看,蒋行慈盯着他可人的小脸和一双鹿似的大眼睛,有些陶醉。

他亲爱的弟弟正在变声期,平时几乎惜字如金,现在竟然愿意开口:“他们总这样在背后说你吗?”

蒋行慈满不在乎:“光像今天这样被我撞上的都好多次了,”他噗嗤一乐:“我说真的,这么大一个申宁,他们居然还认识我爷爷奶奶,我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了。”

父亲过世后,他就没再见过他那边的亲人。后来还是从毓秀告诉他,林家父母还算明事理,当初想给孙子出一部分抚养费,但被蒋文婷拒绝了,双方来往了两年多,后来蒋文婷和从毓秀重逢,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被说两句也不会掉块肉,都快毕业了,随他们便吧。”蒋行慈耸肩。他成绩好,长得帅,经常在学校各种典礼和比赛上刷脸,被人议论也正常,存着善意还是恶意。

从芮不干了:“不行!”他调子起得老高,话音一落自己都脸红。

可恶的变声期。

蒋行慈被他喊得一愣,哭笑不得道:“不是,那我也管不着人家呀,我还能把他们嘴给缝上吗?”

“就是不行。”从芮愤愤地偏头,声音小了许多,但恶狠狠的。蒋行慈被他较真的傻样逗乐,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好好好,以后他们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一定叫他们好看。”

结果他没想到,最后叫他们好看的是从芮。

蒋行慈撑着脑袋,眼皮开开合合,目光虚焦地盯着桌子上的试卷。突然响起两声凄厉的惨叫,把他吓得一哆嗦,他抬起头:坐在后排的齐雨辰、刘钊源两同桌连人带书滚到地上,四只脚不停乱蹬,踹翻了两张并排的桌子,桌膛里掉出的东西把所有人都骇住了——两只被咬穿了脖子、外面包着塑料袋的死耗子躺在地上,让人不敢直视。

蒋行慈顿时头皮发麻,他害怕这东西。来从家前,蒋文婷带他租住过一段时间安福区的老洋房,洋房里几户人家合用一个厨房,卫生条件堪忧,经常有老鼠蟑螂这些小动物出没。有天他们楼上那家人抱回来只猫,好巧不巧,蒋行慈去厨房拿烧水壶时,正好撞见那只虎斑花纹的小猫逮到一只老鼠,吃得忘乎所以,连骨肉分离的声音都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下给他吓破了胆,当天夜里就发起高烧,母亲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说不清,一连烧了两天,从此见到猫和老鼠就寒毛直竖。

整个三年一班没人管地上那两人,乌泱泱全跑出了教室,只有班长隋晶晶和正在上课的王老师留下。

“跑什么!两只死老鼠而已,有什么好怕的!”隋晶晶拿来扫把,咬着牙将老鼠一把扫进撮箕里,然后一起扔进了班级的大垃圾桶。

这一下闹出的动静不小,班主任孙可莹也从办公室赶过来,先是安抚了下齐雨辰、刘钊源,又去监控室调监控。

蒋行慈本来昏昏欲睡,又被唬了一下,脑子有点懵,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孙老师叫去了监控室。

蒋行慈瞪大了眼睛,他还是很懵:苗苗怎么在监视器上?

屏幕里的从芮鬼鬼祟祟进门,见班级没人,大步走到了齐雨辰、刘钊源这对同桌的座位上,分别向两张桌子的桌膛里丢了个塑料袋,那袋子里好像装着什么,然后拔腿就跑。

我说他中午吃饭的时候说上厕所怎么去了那么久,蒋行慈琢磨道,敢情是干坏事来了。

靠。

蒋行慈如梦初醒。

坏了!

他语无伦次的向孙老师解释:“老师,这不是我弟,不是不是,我弟他不是故意的……呃……”他急得上蹿下跳,像动物表演上供人取乐的猴。

孙可莹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师知道有些同学在背后议论你,也知道你大度,不和他们计较,你弟弟这下……算是为你出气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特别擅长使用一些无伤大雅的暴力,说好听点是讲点八卦,说不好听的,就是语言霸凌。然而话语的伤害无形,让人连制止都无从下手。

“老师,”蒋行慈苦着脸,他不在乎什么霸凌还是八卦的,只想着为从芮求情:“您能不能……”

“我不会告诉班里同学这是谁干的。”孙可莹猜到他的心思,“但我要现在要去三楼找秦玉老师,”那是从芮的班主任,“你和我一起去。”

蒋行慈小心翼翼抬起头:“好。”

和秦玉说完整件事后,得到她会联系家长的肯定,孙可莹带蒋行慈回了初三数学教研组的办公室。

“行慈,今天晚上回家和你妈妈还有弟弟好好沟通下,以后可不能再出这样的事了。”

“您放心吧老师,我肯定和他们说,决不会再犯这种错了。”蒋行慈乖乖附和,心思早飞到了九重天外。他们离开初二语文教研组办公室的时候,秦老师那边的电话已经接通,他还听到了电话那头从毓秀的声音。

哎,今晚可是不好过。

他心焦得不行,想趁着课间去看看从芮,但孙可莹又不放他走,拉着他念叨马上中考了,老师看你最近上课总是犯困,要调整好状态迎接最后的冲刺……翻肠倒肚说了一大堆,蒋行慈嘴上应付着,心里叫苦连天:哎呀,急死我了!

直到放学他也没成功见到从芮,毕业班额外加一节课,平时从芮都留在班级里等他一起回家,今天却自己先走了。

回程地铁上蒋行慈拉着把手不停跺脚,在心里骂了八百遍一号线怎么能慢成这个狗屎样。

等地铁终于到站,他像后面有猫撵一样一路跑到家,火急火燎地打开门,看到客厅正中央的从芮,从毓秀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把软尺——应该是从他俩卧室的书桌上摸来的。她这几天有个新项目,加班多,看起来很憔悴,今天为了从芮的事特地早早回了家,此时正气血上头,怒视着儿子。

从芮一动不动跪着,像天生就和地板长在一起。

老天爷,怎么还跪上了。蒋行慈在心里哀嚎。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阵仗。

这下算是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