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光耀的那笔款明天必须敲定，法务部那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再跟一下，别卡时间。”苏慧明拿过手机，单手把一件短袖叠好，放进旁边的行李箱。
楼下传来引擎熄灭的动静，她走到窗边，挑开纱帘往底下看去。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院子，车门打开，苏启洲从车上下来。
“我知道了，南片的那块1号地你注意点，有消息立马告诉我。”苏慧明对助理说完，挂断电话。
她站在窗边没动。
前院的石板路一直能通到客厅，转角围了一圈矮石栏，里边的那一丛栀子早就过去盛季，还剩几朵迟开的白花，孤零零地藏在那。
苏启洲走进屋里，西装外套随手一放，偌大的别墅安安静静，听不到一点声音。
沉闷的寂静感裹着沁骨的凉意，从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悄悄漫上来。
地下室上来的楼梯那响起轻缓的脚步，章叔搭着楼梯，看到站在客厅里的苏启洲，眉眼舒展，“少爷回来了。”
苏启洲声音冷淡，“我妈呢？”
“先生和太太出国谈合作了，还没回来。”章叔走到他身边，“您这次回来，是要住几天，还是拿什么东西？”
自从他和梁孝怡因为方媛媛的事情吵过几次后，苏启洲就搬到市区的公寓住了，回老宅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不用管我，我来找个东西。”苏启洲回答，抬脚上楼。
脚步声沿着楼梯响起，苏慧明这才从窗边移开。
他在书房门口立了两秒。
走廊的顶灯照着他的侧脸轮廓，苏慧明打开房门，远远看过去。苏启洲的眉骨下方有一道很浅的阴影，不知道是因为光线，还是别的什么。
伸手握住门把，停顿一会后，他还是拧开了书房的门。
进去后，苏启洲并没有把门关上，而是虚掩着，特意留了道缝隙观察。
他快步走到书桌，按开电脑。
梁孝怡有个固定的习惯，每次委托私家侦探调查，都会将对方传来的资料做备份，存档在书房的电脑里。他滑动鼠标，按下密码，梁孝怡所有的密码用得都是他和苏慧明生日的组合。
苏启洲找到那几份加密文件，他选了个年份差不多的点进去。
记录还没有翻完，书房虚掩的门就从外面推开。
苏慧明站在门口，视线从他脸上看到他前面那台亮起屏幕的电脑。
苏启洲迅速切掉刚才的浏览记录，他坐在椅子里，目光看向门口，“你回家了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你在爸妈书房里干嘛？”苏慧明站在门边。
“有个项目上的东西，助理发来的资料和原始数据对不上，我回来问爸妈，他们不在，我就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存档。”
苏慧明点点头，她从门口进来，“什么项目，要紧吗？”
“欧洲分公司那有几块账对不上，我想看总部这边的立项文件。”
“欧洲那几个项目不都是你经手的吗？你手上没有留底？”
“留了，但最早一批的规划，我记得爸的电脑上是有存底资料。”说话间隙，苏启洲已经清掉了后台的浏览记录。
把电脑关机，他站起来，“找了半天没找到，等他们回来我再问也行。”
“好不容易碰到了，下去坐坐，聊聊天？”苏慧明问。
“好啊。”苏启洲应着。
去年翻修院子的时候，梁孝怡就让人把那个碍事的喷泉池给拆了，改建个日常能休息的地方。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那棵老槐树，枝叶依旧在茂盛的生长，层层叠叠的叶子铺开大片阴凉。
老槐树下摆着张定制的大理石茶桌，阿姨捧来全套的汝窑天青开片的茶盏，还有苏慧明前几个月让人送来的金骏眉。
苏慧明握起茶盏，清透细腻的杯壁釉面莹润细致，一套漂亮的泡茶手法，分茶完毕，她把茶盏推到苏启洲面前，端起自己的那杯，小小抿了一口。
姿势往后，她惬意地落在躺椅靠背上。
“我得有半年多没这样跟你坐着喝一杯茶了。”苏慧明放下茶盏，“度假村的项目怎么样？”
“还行，就是资金和方案上还需要再调整。”
“爸爸可是说了，三年后就要看到度假村落地。”
“刚开始，完全来得及。”
“那这次的董事会换选，你大概是稳了。”
“嗯。”苏启洲喝了口茶，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划了半圈，“我去琅州的时候遇到大伯了。”
苏慧明喝完剩下的那口茶，又给自己斟满。她提杯看向对面的苏启洲，苏启洲摆手。
“大伯怎么样？”
“挺好的，精神头不错，他家里人也都还行。”苏启洲把玩着那件小茶盏，在手里转了半圈，“大伯和我说到你了。”
“说我什么？”苏慧明好奇。
“他说你每次去琅州，都会找他喝茶。”苏启洲说，“大伯的事情你很早就知道了？”
苏慧明轻轻挑眉，她又喝了口茶。大概是这茶的味道确实合她口味，她含了一会才咽下。
“也不算早吧。”苏慧明躺在靠椅里想了想，“我也是偶然碰到的，跟你这次差不多。”
她看着茶盏，余光瞥到他，“怎么，在琅州碰到他，很意外？”
“我一直以为他还在北城。”
“一直在北城，哪可能一次都没碰到。”苏慧明轻笑。
“他不想和我们碰到？”
“北城有多大啊。”
苏启洲正要说话，就看到章叔去门口端了个盒子进来，路过这边时，他被苏慧明叫住。
“章叔，谁送来的？”
“方小姐让人送来的，说是给太太的生日礼物。”
苏慧明瞟了眼那个盒子，G家经典的橙色包装，尺寸不大，看着棱角轮廓，比算大小应该又是个包。
“先放衣帽间吧。”
“哎。”章叔应了声，拎着盒子进屋。
苏慧明懒洋洋地窝在躺椅里，她偏头看向苏启洲，声音带着点松散的笑意，“你有时间跟她说说，心意到了就行，别动不动就送这些，妈又不缺包。”
“我晚上还有个会，先走了。”苏启洲看了眼手机，他站起身。
“嗯。”苏慧明没有拦他，望着头顶那片一望无际的蓝天，她抬起手，挡在眼睛前面，合拢又松开。
“方媛媛终究是不如陈于聪明。”眉眼松弛，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后面飘来。
苏启洲突然停下。
“可方媛媛的家世，比陈于好了数百倍还不止。”
*
傍晚六点。
松麓酒店的盛华厅包间。
正对门的那扇观景落地窗占满整面墙壁，视野开阔，毫无遮挡。傍晚的天空也从最开始的灰蓝色慢慢往暗处沉，那张一米八宽的大圆餐桌上铺着白色台布，全套的青瓷餐具摆了一圈，暖光灯落下，碗沿杯壁上的冰裂纹若隐若现。
那个四五岁大点的男孩绕着餐桌跑来跑去，新买的限量版赛车抓在手上，嘴里还呜呜地配音。
服务员提着壶刚沏好的热茶从门口进来，男孩突然拐弯，闷头撞在服务员的小腿上。服务员退后一步，腰撞到门口的备餐台。玻璃壶脱手，热水倒出去，大半泼在她自己胸口和手臂，小半洒在地毯。
男孩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几秒后，他瘪瘪嘴，跌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立马站起来，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抱起男孩，护在自己怀里，“你怎么回事，没看到孩子在这儿吗？”
服务员捂着手臂，露出的皮肤上已经红了一片。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拿着壶，他忽然就跑过来……”
“你意思是我儿子故意撞你了？”女人声音拔高。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楷城听到动静，抬眼看向那边。
男孩缩在女人怀里，哭声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他从女人肩膀悄悄探出小半张脸，眉头用力地挤在一起。
他那双眼睛很亮，瞳色偏浅，在灯光下泛起一种类似琥珀的颜色。
和自己，和那个抱着他的女人的深褐色瞳孔完全不一样。
他不耐地收回视线，包间门从外面打开。
赵建民进来，看到地上的那堆碎玻璃和躬着身不停道歉的服务员，又扫了眼那对母子。
“行了。”齐楷城开口，语气不算太重，“孩子没伤着就好，赶紧让人收拾一下，别吵了。”
女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到门口刚进来的赵建民。她把还在抽噎的男孩往上托了托，抱着他走出包间。
“来迟了。”齐楷城提起茶杯。
赵建民接过茶，没喝，放在前面的小茶几上，“路上有点堵车。”
他往沙发上靠了靠，看着那扇被关紧的包间门，“这就是你那个儿子啊。”
“嗯，皮得很。”
“还是这个年纪好玩啊，给块玩具就能乐呵半天，等再过几年，他就什么都要跟你对着干了。”赵建民点着一支香烟，“基金会的钱都转出来了吗？”
“账上趴着呢，随时能动。”手指在沙发上敲了两下，“你那边呢？”
“也马上了。”
“标什么时候能拿到？”
“你急什么，该走的流程总是要走的。”赵建民吐出口香烟，“招标公告上星期才刚挂出来，竞标的窗口期有三周，只要这中间不出什么岔子，等月底审完，初期款30%立马就能到账上。”
齐楷城问：“你那边的人靠谱吗？”
赵建民把烟头在缸里碾了两圈，转头看着齐楷城，“我这边出事最多是折在我自己身上，咬不到你一根手指。但你那边要是漏了，那咱俩都得跟着一起完蛋。”
晚点还会有一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7章 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