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的光线被调得很暗，闪烁的灯光晃过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面孔。震耳的电子音乐裹着汹涌浓烈的酒精和香水。吧台后的调酒师手法娴熟，银色的调酒壶在掌心上下翻飞，细碎的冰块撞击杯壁，酒液和清冽的果香充分融合，手腕一扬，酒液顺着杯口，冰珠滴在吧台上。
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苏启洲捏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
“出来玩还耷拉个脸？”周彦坐在他旁边，手里的朗姆酒轻轻碰下他手里的杯子，轻描淡写，“不就是感情那点事么，好好说，实在不行就换一个，二哥你要什么样的没有，犯得着在这里跟自己较劲。”
“滚一边去，小孩子家家的，少在这儿瞎出主意。”江帆拍下周彦的后脑勺，示意服务员再加一杯白兰地。
苏启洲没有接话，盯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沉浮的光影在他眸中闪烁，心里早就乱成一团，烦，却懒得表现，只能由那些说不出的闷堵在胸腔反复挤压。
梁孝怡从在伦敦看过他，不知道是发现什么，还是听到什么消息，她一回来就直接找私家侦探，要把苏启洲这一年在国外的情况都调查清楚。好在负责人和江帆有些交情，在查到苏启洲一直留在国内，没有完整的留学记录后，他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压下，连夜补齐一套完整的出入境记录和境外行程单，这才勉强瞒过梁孝怡。
江帆抬脚踢了踢他，“说真的，你当时怎么会想到这么个蠢办法？”
“蠢？”苏启洲抬眸。
“愚蠢至极。”江帆毫不留情，“你就算想留在国内，也没必要就选在北城吧，北城才多大，圈子就这么点，低头不见抬头见，能被你瞒到现在，我除了感叹你运气好，其他真想不出别的。”
苏启洲捏住酒杯的手指又紧了紧，很久才说出一句，“我没得选。”
“什么叫没得选？”
“她考来北城了。”
江帆嗤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根本不是没得选，是心甘情愿跟她过来。她到底给你下什么药了，能让你冒着被扒皮的风险，硬留在这？”
“不是她下药，是我离不开她。”
“离不开？”江帆咀嚼着他刚说出的这三个字，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只剩下最直白的质疑，“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对个认识不过才一年的人，你能深情到这种地步？”
“我当时以为你想在北政读书是终于决定要反抗了，现在你说是为了个女人。”江帆提起酒杯喝了口酒，“苏启洲，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大可对我诚实一点，不用拿这些话来糊弄我。”
苏启洲没有反驳，他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辛辣感灼烧喉咙。
余光不经意扫过前面的调酒区，手上的动作忽然一滞。
昏暗的光线里，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人缓步走来，袖口挽到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吧台边缘。
“你看什么呢？”周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看清那人的模样时，他表情惊讶，“赵衍，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启洲没有应声，他和赵衍本身就不算太熟，只是有赵枢白这层关系，所以才对他有几分粗浅的了解。
赵枢白走到吧台前，声线低沉，“一杯威士忌。”
调酒师点头，熟练地取杯，倒酒，一气呵成。
“我听堂哥说，他一回来就从枢白哥手里抢走两个项目。”周彦悄声和两人讲。
“赵枢白的东西也会被人抢走？”江帆来了兴趣，“两人这是要硬碰硬啊。”
“谁赢？”周彦好奇。
“你觉得呢？”江帆反问。
“本来觉得枢白哥是稳了，现在看来，两个人的概率都有。”
“你和赵衍都还没接触过呢，就敢下判断了？”
“直觉，直觉告诉我这个赵衍不好惹，可能比枢白哥还难对付。”
“你的直觉准过吗？”
“你和林薇薇不就是靠我的直觉才在一起。”
江帆一时语塞。
调酒师将调好的威士忌推到赵衍面前，赵衍伸手，手指捏住杯身，他低头看了眼杯子里流转的琥珀色液体，抬眼瞬间，目光精准地落在苏启洲的方向。
他提起酒杯，冲苏启洲轻轻点头，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不像挑衅，却也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打量和试探。
“他什么意思？”周彦来回看着两人。
苏启洲神色平静，缓慢提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手腕微扬，冲着赵衍的方向隔空回敬了一次。
“二哥你认识他？”周彦问。
“马上就会认识了。”苏启洲回答。
*
按下发送键，她将打包好的资料发到周崇山的邮箱。
已经熬了三个晚上，超负荷运转的大脑，紧张到几乎麻木的神经，在她彻底放松的刹那，疲惫感犹如潮水，连抬手都觉得吃力。
“忙完了？”徐若宁走过她身后。
她嗯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骨骼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此刻得到些许缓解。
“再熬下去，我感觉我的脑子都要罢工了。”
“出去走走吧。”徐若宁拉过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你都在寝室待一礼拜了，总坐着人难受，空气也闷。”
清爽的风从敞开的落地门慢慢吹进来，夏末的余温仍徘徊在空气中，阳光依旧明媚，只是少了盛夏的刺目灼热。
行道树消去浓绿，粗糙的老叶愈发厚重。
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邵敏的高中同学来北城，方济安好像是和其他系的朋友一块出去了，徐若宁刷一上午的视频，百无聊赖。
陈于站起来，慢慢走了几圈。
刚才还困倦的身体，在看到外面的阳光时，眼底悄悄爬上一点亮色，可她心里始终压着那层散不开的烦恼。
拒绝苏启洲之后，两人就再没联系了。
“行啊。”陈于吐出口气，“闷在宿舍也没什么意思，出去吹吹风，让脑子清醒清醒。”
“我去换件衣服。”
“我也得换一件，这件衣服我都穿好几天了。”
“恭喜你终于发现了。”徐若宁从衣柜翻出件米杏色的外套，“等逛回来洗呗，正好我也有两件要洗，省得再开一次洗衣机了。”
“行啊。”陈于应着，转身去找自己的衣服。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锁门出宿舍。
风落在身上，温暖惬意。
沿着人行道，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刻意找话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她们没走太远，只到学校附近的商场。
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商场里的人不多，二楼服装店里的秋装已经上新半个多月了，慢悠悠走着，偶尔停下来看到喜欢的款式。
徐若宁正拿着件粉白色的针织外套问她好不好看，陈于刚要回答，就听见一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喊她名字。
“陈于。”
陈于循声回头，赵衍站在不远处的扶梯那，简单的白T，外面搭了件深棕色的休闲风衣，手上提着个购物袋。
“赵先生，好巧，你也在这儿。”
“都说了不用叫我赵先生。”
徐若宁停下手里的动作，视线落在走近的赵衍，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一会，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赵衍注意到徐若宁的目光，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
“阿于，你朋友吗？”徐若宁走过去问。
“嗯，之前在图书馆见过一次。”
“只有图书馆？”赵衍故意，又朝前走了两步。
“校庆的时候也见过。”陈于看了他眼，悄咪咪跟徐若宁讲，“你之前说没看到的那个帅哥，应该就是他。”
徐若宁眼睛一亮，下意识多打量赵衍。
“出来逛街？”赵衍问。
“宿舍待太久了，出来走走。”
“下午没课？”
“本来有个专业课的，临时取消了。”
“我刚买完东西，不介意的话，我陪你们逛逛？”
“不用麻烦了，我们也是随便走走。”
赵衍倒是不勉强，“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逛，下次见。”
他朝徐若宁礼貌颔首，朝着扶梯的方向走去。
徐若宁的目光一路追着他背影，眉头轻蹙。
赵衍已经下楼，徐若宁反倒还站在那。
“怎么了，你认识他？”
“说不上来，总觉得他那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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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