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婶家出来，陈于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副驾驶，看着从窗外掠过的街景。
五金店的招牌上缺了两根灯管，修电动车的阿叔也开始修三轮摩托，以前街口雷打不动都会来的那辆水果车今天也没来。
街道还是老样子，轮廓都在，但颜色全没了。
苏启洲没有问，只是安静地开车。偶尔在红灯停下来时，他会侧头看她一眼，又把视线转回路面。
陈于的手机震了一下，「阿于，你到了没？其他人都在了。」
她看了眼时间，五点二十。
“张晓催我了。”陈于开口，声音比她想得要哑。
“那我们去餐厅。”苏启洲打转方向。
两人到的时候，餐厅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白色的吸顶灯嵌在天花板上，光线明亮却不算柔和。加宽的圆桌提前放了几盘冷菜和饮料。
包厢是餐桌和会客厅一体的设计，里面有个单独的小房间，沙发上坐着几个先到的同学。好久不见，几个分散凑在一起闲聊，偶尔也会‘串台’聊到其他那一拨。
服务员推门，屋里的喧闹短暂停止。
张晓先看见她，笑着招手，“阿于，这里。”
陈于进来，身后是和她一块的苏启洲。
包厢里的气氛忽然变调，不是冷场，而是另一种被点燃的热闹。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视线交汇，彼此都带着心照不宣的了然。
“我就说他俩肯定得一起来。”靠在门边的男生率先开口。
一句话，就像往平静的水池里丢下颗石子。密集的涟漪伴随石头落水，一圈圈朝外面荡开。
“可以啊苏启洲，一声不吭都把咱们班花追到手。”
“老实交代，你们俩，谁追的谁？”男生好奇。
陈于被张晓拉过去坐下，苏启洲很自然地坐在她旁边，把她的包接过来放在自己那一侧的椅背上。
“快说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肯定是高中，那会我就看他们俩不对劲了。”
起哄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想插一句，都觉得自己早就看穿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包厢里的分贝一下子蹿高，连服务员进来放水都被吓了一跳。
陈于被这些声音包围，但没有接话。
她感觉有好多双眼睛正盯在自己身上，像骤然亮起又精准扫向自己的聚光灯，密密匝匝，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自在。
苏启洲笑着应对那些起哄，每一个问题都回答从容。余光扫过包厢，他在某个角落里停了一下。林靖周坐在那，他没有参与起哄，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充满好奇。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沉默的目光遥远看过来。
旁边人的一句打岔让苏启洲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水。
菜还没上，李国远先来了。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带着笑意的眼神认真地看过每一个人。当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在角落的陈于时，脸上的笑容蓦地停顿。隔着人头，他专注的看了陈于好一会，“陈于也回来了。”
李国远走近，又仔细看了她几秒，语气感慨，“这两年多不见，我差点没认出你，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大越漂亮了，在北清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陈于站起来。
李国远欣慰点头，“北清毕竟是顶尖的学校，压力大，但那边机会多，好好把握，将来肯定大有作为。不过你记得劳逸结合啊，别太拼，平常多注意休息，好好照顾自己。”
“谢谢李老师，我会的。”
李国远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一个男生打断，“不公平啊老李，你跟陈于说这么多，我们怎么就没这个待遇。”
“你还说！”李国远瞥了那男生一眼，“你不是去年就在讲要去当兵吗？”
“我这不是体检没过么……”男生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热菜陆续上桌，蒸腾的热气裹着香味漫开。
陈于安静地吃着，张晓挨着她，一直在讲她上课和宿舍里的事，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攒了大半年的话一口气倒完。
陈于听见，时不时点头，偶尔笑一下。
吃到一半，隔几个位置的男生忽然想起什么，他问苏启洲：“对了苏哥，你不是准备高考结束后就出国留学吗？我记得你托福都考了。”
苏启洲目光一慌。
他飞快地瞥了眼陈于，她正在和张晓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刚才那句，他悄悄松口气，含糊敷衍，“有些别的原因就没去了。”
“什么原因？我记得你高二那会，还纠结要不要参加高考？”
苏启洲抬眸，“你怎么知道？”
“那会林靖周问你，我就在旁边听着，是吧林靖周？”男生说这，顺势把话转给一直没往这边看过来的林靖周。
林靖周转头，正好撞上陈于望过来的视线。
他眸光微滞，替苏启洲圆过去，“他不是又参加高考了，既然能在国内考上好大学，干嘛还去国外。”
“也对。”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攀升。有人率先端起酒杯，绕着圆桌挨个敬酒。随后，起来敬酒的人越来越多。
杯盏交错，笑语声腾。
苏启洲凑到她耳边，“我家里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他刚走没多久，一个男生端着酒杯转过来。
“陈于，好久没见了，我们喝一杯。”
“好久不见。”酒杯轻碰，陈于抿了一小口。
男生把酒喝完，看到陈于酒杯里那几乎没动的酒液，“不行啊，我这都喝完了，你还剩这么多。”
“我不会喝酒。”
“多少再喝点，你这一点没动，我都喝了半杯。”
林靖周拿起自己的酒杯，他不动声色地绕过到陈于身边，轻轻碰下男生的空杯，仰头喝完自己杯里还剩下的半点。
“林靖周你不讲意思啊，我都喝完了你还来敬我。”
“少废话，你是不是不能喝？”林靖周问。
“谁说我喝不了？”男生被激得来劲儿，抓过桌上那瓶刚开的酒把杯子倒满，又是一干而尽。
林靖周竖起大拇指，男生这才心满意足，端着酒杯又去敬其他同学。
“谢谢。”
“陈于。”林靖周拿起酒瓶，给自己又重新倒了点。
他看到陈于，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好久，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
陈于拿起酒杯，却被林靖周拦住，“你不用喝。”
他又去敬其他人。
半个多小时，苏启洲还没回来，林靖周已经敬完一圈，又回到陈于的地方。
他已经喝了不少酒，脸颊因为酒意泛红，陈于已经吃好，坐在位置里和身边的张晓说话。
林靖周坐在苏启洲的位置，他望向陈于。
张晓又被人敬酒，陈于转过来，察觉到他看来的目光，她瞥了眼问：“你喝多了？”
“是有一点。”
“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林靖周把酒杯放在桌上，“高考前你有一个多星期没来学校……”
陈于愣了一下，她不懂林靖周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当时你说你要考北清，我其实想跟你说一句话，但一直没敢说出来。”他反复摩擦着自己的虎口，喉结滚动，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苏启洲接电话回来。看见林靖周坐在陈于身边，他撑手搭在陈于的椅背上，“聊什么呢？”
“没什么，随便说两句，你电话打完了？”
“嗯，我看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回去。”
“也行”
苏启洲自然牵起她的手，朝众人点头，“我们先走了，大家玩得开心。”
“这么早就走了，再玩会呗。”有人挽留。
“我们明天还有事，下次再聚。”苏启洲笑笑。
夜晚的风裹着一阵熟悉的潮热，扑在脸上又沉又粘。路灯下的树影一动不动，刚从空调房带出来的那点凉爽，没几分钟就被冒出来的热汗取代，粘连的热气压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来。
“你等我一会，我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于只当是餐厅里和她一样吃好饭出来的人，没有回头。
“陈于。”
陈于转头，林靖周站在台阶上面，餐厅门口的LED灯带落在他脸上，投下几片彩色的阴影。
“你也吃好了？”
“不是。”他望着陈于，嘴唇翕动，目光却在触及她的瞬间慌乱偏移。
“刚才在桌上，我想说的是……”
车灯从拐角转过来，两道刺眼的白色划破夜空没，苏启洲放下车窗。
陈于对林靖周挥手，“我先走了。”
“陈于。”林靖周又叫住她。
“嗯？”陈于站在车门旁
“陈于，希望你能如愿。”
她对林靖周笑笑，关上车门。
“他刚跟你说什么了？”苏启洲问。
陈于系上安全带，“没听清，大概是让我们开慢点吧。”
股票绿到我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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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同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