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五娘脸色一白，下意识将脚缩进裙摆下面。
这样细微的动作原本是不起眼的，可惜在程绫话音落下后，她和程五娘的绣鞋便成为焦点，所有打量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
“绮娘，你为何要将脚缩回去？”
卢氏搂着程九娘的手紧了紧，望着程五娘的目光不算锐利，语气也是寻常，却自有一股压迫感。
程五娘慌张，“我……我……”
卢氏只是说：“把脚伸出来。”
程五娘没有动，一双水润的杏眸里瞬间涌出泪水，结结巴巴道：“母亲，不是我……”
“你不愿意动，那就让你的婢女来。”
程五娘身后的婢女闻言，身体晃了晃，却不敢违背女主人的命令，往前走两步，低着头不看程五娘的表情，只是小声喊了一句：“女郎……”
然后身后去提裙摆。
程五娘身体一僵，没有看自己的婢女，不等裙摆被提起来，先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下，望着程瑀哭道。
“阿耶，我不是有意的，刚刚人太挤，我才不小心绊了一下八妹妹。”
“八妹妹摔倒后，我太害怕，又听到要被划烂脸，血债血偿，所以才……才不敢承认。”
程五娘哭的泪眼朦胧，嘴里不住认错，显然是真得如她所说，害怕极了。
但是程绫完全没有被这眼泪攻势打倒，程五娘只是怕了，并不是知道错了。这个年纪的女孩，还是太天真，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恶意，在做下恶事之前，是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的，也没有能力承担。
“原来是你？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平日里一副温良无害，狗腿子的模样，没想到竟然敢害我的芙娘？”
“去，把她的脸给我划烂！”
鱼氏不是一个有城府的人，她固然想打倒卢氏母女，但是面对女儿的受伤，她更加恨罪魁祸首。
程五娘吓得尖叫，撑着身体往后退，“阿耶，救救女儿，女儿真的不是有意的！”
这鱼夫人一向无法无天，横行霸道，是真得会说到做到，划烂她的脸的。
程瑀望着这剑拔弩张的场景，忍不住揉捏额心，“絮娘，莫要胡来，绮娘也不是有意的，你想怎么罚都行，但是脸面是女儿家最重要的东西。”
程瑀很了解鱼夫人的性格，她睚眦必报，必不可能只是还回去一道伤口那么简单，他若是不插手，这个女儿怕是要废掉。
鱼氏大怒，“你刚才护着那个小贱人便罢了，怎么还要护着这个？你难道没听见吗？她亲口承认是自己害的芙娘！”
程瑀有些疲惫，和鱼氏永远是讲不通道理的，他直接下令。
“绮娘，你虽是不小心，但确也伤了你八妹妹，便回屋抄写地藏经一百遍，奉到佛寺，为你八妹妹祈福吧。”
程五娘惊喜抬头，惧怕地看了鱼氏一眼，忙不迭应下来，就怕慢了程瑀改变主意。
鱼氏不可置信，“程瑀！你什么意思，你居然直接越过我，处置这小贱人？”
程瑀转过头，脸色冷漠，“绮娘也是我的女儿，你要我亲眼看着你毁掉她吗？絮娘，你也要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你竟然这样对我说话，你难道不知道我是……”
“你是皇后娘娘的姊妹。”
程瑀打断她的话，语气很平静，“我知道这件事，你不用一直提醒我。但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会不讲道理，谁家都没有摔一跤便要毁掉姊妹面庞的道理，你若执意如此，小心御史弹劾皇后娘娘。”
程瑀是吏部尚书，又曾官拜中书令一职，属于天子近臣，很了解皇帝司马攸的性格。他虽然宠爱鱼皇后，对于弹劾鱼家外戚的御史都是能贬则贬，但是也爱惜身后名，不想在青史上留下恶名。
若是这种姐妹相残的事情闹大，难免会影响他的名声。
程瑀平日里皱眉不悦的时候，鱼氏并不害怕，可当他这么冷静的时候，鱼氏反而有些愣住，终于有一丝害怕的情绪。
她嚣张跋扈了十多年，险些忘记了，当年她还是一介舞姬，被当地官员送给程瑀的时候，他年轻冷峻，不近人情，自己反而各种柔软身段，哀求他将自己留下。
“我会进宫告诉皇后娘娘的。”
鱼氏看着程瑀冷淡的眼神，最终没有再继续闹下去，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个结果，程八娘自然是不满意的，可是程瑀已经发话，鱼氏又偃旗息鼓，她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捂着脸，用恶狠狠的目光看着程五娘。
“你给我等着！”
程五娘瑟缩了一下。
程瑀再次蹙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卢氏率领奴仆收拾打扫庭院，重新献食。至于鱼氏母女，在正堂里等待府医到来，包扎过伤口后，便被他亲自送回观棠院，没有再出现过。
原本便不热闹的腊日愈加冷清，卢氏和程九娘虽然是虚惊一场，但是看着程五娘的目光很不善，程五娘也没有脸面留下吃早饭，垂着头匆匆告辞。
“既然你阿耶罚你抄书，那你就好好待在屋里抄，没有抄完之前，就不必出来了。”
卢氏冷淡地扔下这句话，便带着程九娘进屋洗脸，重新梳妆去了。
留在原地的程绫看看她们的背影，又看看几个便宜兄弟，默默跟在他们后面，吃过早饭才离开。
开玩笑，她已经饿了一早上，这会儿要是告辞离开，厨房可再没有多余的饭食给她，只能饿肚子了。
原本按道理，午饭也是要一家子一起吃的，但是早上这一场闹的，大家也都没有心思再聚，便各自在屋里吃了。
今天的饭食很丰盛，但是到底是古代，香料还是很珍贵的东西，所以味道普普通通，程绫照例分出来一些，让丹朱和寻玉拿去吃了，自己则一个人坐在炭盆边，一面吃饭一面打开游戏。
小人背着屏幕，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小小的背影被宽阔的大床衬得孤零零，可怜兮兮的。
程绫想到游戏里也在下雪，猜测可能今天也是腊日，想了想，便打开商城里的食物分类，搜索腊日美食。
【腊日小套餐：烹羊羔一份、炖猪肉一份、清炒菘菜一份、黍米饭一份，豆腐羹一份，美味营养健康，节日必选美食！￥200金币】
……好贵，居然要二百金币。
程绫看看自己所剩不多的余额，又看看小人的背影，咬咬牙还是全款拿下了。
罢了罢了，苦谁不能苦孩子，今天腊八，按理说是能拿到一份额外的节日月钱的，例的，就当是见者有份吧。
程绫戳戳小人的脑袋，把饭菜拿出来放到床边的桌子上。
小人的身体动了动，转过身来，看向屏幕的方向。
【阿崽：你回来了？】
他的眼睛黑黝黝的，并没有一丝睡眼惺忪的感觉，冷冷酷酷的，可是脸庞上印着的红印子，直接将其削减了一大半。
程绫看了一眼他枕在脑袋下的书，嘴角抽搐了一下。
幸好没流口水。
【心想事程女士：是我，你上午都在做什么呢？】
现在小人的伤势在好转，昏睡时间大大缩短，这两天白天几乎都醒着。
小人眨动眼睛，没有什么表情。
【阿崽：发呆。】
发呆？不无聊吗？
【心想事程女士：怎么不继续看我给你的书？】
早上起来的时候，还看到他在那翻来翻去，虽然速度有些快，不像是在看书的样子。
小人依旧回答的很简洁。
【阿崽：不想看。】
【心想事程女士：为什么不想看？你不是都无聊到发呆了吗？】
【心想事程女士：难道你是一个小文盲，看不懂上面的字？】
程绫想到早上他胡乱翻书的模样，脑袋里冒出猜测。
“……”
司马奚觉得这是一个蠢问题，他如果不识字，怎么能和祂聊得有来有往呢？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扭头看向桌子上的饭菜，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你发财了？”
【心想事程女士：什么？】
“不然午膳为何这么丰盛？”
司马奚闻着这香味，久违地感受到饿意，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响了两声。他也不羞赧，只是淡定地坐起来，一点也不见外地捡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烹羊肉喂进嘴里。
【心想事程女士：……今天是腊日。】
【心想事程女士：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不想看便是不想看，哪有那么多原因？”司马奚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饭菜，他的动作很优雅，显然是前二十年尊贵的宫廷生活养成的。
【心想事程女士：不行，你必须看书，学点本事以后也好出去打工赚钱养家。】
“我打不了工，无人敢要我。”
司马奚诡异地理解了打工的意思，但是望着炖猪肉里的油花，他感到一丝腻歪。他已经是败军之将，如今苟活两日便罢了，但若是要论未来，哪里还有什么希望呢？
在祂的帮助下，或许有朝一日可以逃出去，隐姓埋名活下去，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大丈夫在世，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如若不能报仇雪恨，夺得皇位，苟活着又有何意义呢？
【心想事程女士：感情你还是黑户？】
司马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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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