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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坚定

祂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这也不奇怪,神仙位居高天,凡人犹如蝼蚁,向来不入他们眼底。

“并非如此。”

司马奚垂眸,望着面前的食物,停下进食的动作,顺从心中忽然生出的几分倾诉欲/望,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先前已经尝试,只是失败了,落得一身伤痕累累,只能在此处等死。”

【心想事程女士:尝试过?具体是怎么回事?】

谋反未遂,被囚禁至此。

这几个字在司马奚唇舌间滚过一遍,又被咽下去,他注视着空中的文字,想了想,学着祂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抢人东西,但是没有抢过。”

下一刻,空中的文字像是受到某种震惊一般,微微一顿,陡然变成几个字。

【心想事程女士:抢谁的东西?!你不会抢劫未遂,被关起来了吧!!!】

司马奚嗯了一声,继续道:

“抢我叔父的,失败后便被关押在此处等死,不想被仙子所救,多谢仙子厚德垂怜。”

若不是他的语气随意,没有半点悲痛难过之意,也未露出半点感激涕零之色,这些话会更可信。

可惜隔着游戏屏幕,程绫并未看出来这份敷衍,只觉得这剧本略微熟悉,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她若有所思地敲下安慰的话。

【心想事程女士:一次失败不算什么,你这么年轻,肯定是最厉害的崽,咱们可以从头再来。】

【心想事程女士:你放心,你只需要好好学习,其他有我。】

司马奚挑眉。

“仙子准备如何帮我呢?”

不是他小瞧这位神仙,只是祂连这昭阳宫都出不去,又如何能帮自己?司马攸又是连神仙也束手无策的一国之君。

【心想事程女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具体事情具体分析。】

司马奚大笑,眼角都溢出泪花,他歪着脑袋,用指腹轻轻擦拭掉。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位神仙许是涉世未深,道法浅显,说的都是天真的大道理呢。

【心想事程女士:……你嘲笑我?】

“怎会?”司马奚笑够了,捡起筷子继续吃饭,心情看着不错,嘴角噙着笑,“只是从前没有人这样安慰我,有些不习惯罢了。”

【心想事程女士:总感觉你怪怪的,肚子里有坏水儿。】

【心想事程女士:你叔父应该很坏吧?】

司马奚疑惑,“为何这样问?难道不应该是我狼子野心?”

【心想事程女士:因为我无条件站在崽崽你这一方。】

程绫的想法很简单,谁是主角她坚定站谁,好歹真金白银养了小人这么多天,刚聊天都聊出感情了,怎么会质疑他呢?

再说,游戏主角一般都是正义的一方吧?

司马奚怔愣,望着这一行普通的文字,垂落在身旁的手掌微微蜷缩,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感觉心脏被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有点痒痒的。

乱臣贼子,目无君父这类话他倒是常听,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忘记,司马攸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

而这种不清楚事情真相便被坚定信任的言论,他却是头遭听见。

“万一我是错的呢?”

司马奚好奇问道。

【心想事程女士:不会,你一定是对的。】

“可是所有人都指责我,不应该同我叔父挣抢。”

【心想事程女士:那是这个世界错了,跟你无关。】

程绫坚定地回复道。

嘿嘿,她非常懂养崽游戏的套路,主角一定是天崩开局,怎么可怜怎么来,无家可归或者生命垂危,还要被所有人厌弃嫌恶,等着玩家来做救世主,拯救主角于水火之中。

……

傍晚的时候,程绫穿着一身宽松的中衣,在屋里打八段锦,锻炼身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八娘子提着鞭子去映荷院了,仿佛是府医说伤口可能会留疤……”

丹朱出去打听完消息,带着一身寒意回来,禀报道。

坐在一旁烤栗子吃的寻玉小声道:“幸好女郎聪慧,没有让五娘子冤枉,否则八娘子这会儿岂不是冲着咱们来了?”

丹朱也心有余悸地点头,“是啊,五娘子一向脾气好,我道她是个好的,没想到这样害女郎。”

程绫没有对此事发表太多看法,她端起桌上的蜜水一饮而尽,嘱咐道:“我已经得罪了五姐姐,你们日后在府里行走,记得避着点。”

程八娘和程九娘这样的天之娇女固然可怕,招惹不得,但是程五娘这种平日里不声不响,冷不丁咬人一口的毒蛇更让人警惕。

丹朱和寻玉赞同地点点头。

女郎经过这一遭,倒是长大许多,叫她们也有主心骨了。

映荷院离听竹院不远,不多时,外面的喧哗声越发吵闹,甚至还有哭声和尖叫声,程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让丹朱搬来一个凳子,趴在墙头远远地观望。

隔着几树梅花,她隐隐绰绰地看到,一群健壮的武婢闯进听竹院正屋,将一身家常衣衫的程五娘拖了出来,扔在庭院正中央。

“八妹妹,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就饶了姐姐这一回吧!”

程五娘求饶的呜咽声随着寒风飘过来。

程八娘提着鞭子,站在门口石阶上,火红的狐裘鲜艳夺目,看不清楚脸上表情,但是声音难掩怒火,“饶你一回?你先吃我一鞭子再说!”

话音刚落,程绫便瞧见她似是抬起手,用力一挥鞭。

“啊——”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程五娘捂住自己的脸庞,坐在地上不住呼痛,周围婢女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因为风雪肆虐的缘故,整个程家都是安静的,甚至周围坊市都没有什么动静,程五娘的哭声格外刺耳。

程八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恨意,“不许去请大夫,我要你脸上也留下一道疤!”

“阿耶已经处罚过我,八妹妹你这是忤逆阿耶!”程五娘再也忍不住。

“我只是还你一道疤而已,至少你的脸蛋保住了,没有被划烂。”

程八娘冷笑一声,“五姐姐若是不服,便去朝阿耶告状,或许可以免了那一百遍地藏经。”

说罢,也不去看程五娘的表情,拎着鞭子便又一阵风似地离开了。只留下程五娘坐在地上,放声痛哭。

“虽然知道八娘子性子冲,却没想到如此……”丹朱在程绫身后喃喃自语。

如此胆大妄为吗?无视父命,殴打亲姐姐,程绫估摸着自己的便宜父亲要气死了。不过她窝在偏僻的听竹院,消息并不灵敏,不知道程瑀知晓映荷院事件的具体反应,只知道半个时辰后,映荷院里还是出现了府医。

大约又过去三日,与程瑀交好的曹仆射家来人,是一身缟素戴着孝的曹大郎,登门持讣报丧。

虽说曹仆射死讯,当日同朝为官之人皆已知晓,程瑀归家后也带着儿子登门吊唁过,但那时入殓下葬时间都还未定,并未有正经的报丧的流程。

程绫是闺阁女子,并未去前院,所以没有见到曹大郎。

但是事后丹朱从前院伺候的仆妇那里打听到,曹家大郎生得俊秀,但是身体并不好,走两步便要咳嗽几声。

再后面,事情的走向便有些诡异了,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曹大郎身体病弱,倒是和十一娘子相惜相配。

“郎主不是在为曹家的婚事忧心吗?我看不如订给十一娘子,反正都是一副多病之躯。”

“九娘子可是嫡女,哪能嫁一个病秧子呢?也就是鱼夫人拿旧事做文章。”

原本只是仆人们私底下说了两句,但或许是有人推波助澜,几日后,这流言竟然在府里甚嚣尘上,沸沸扬扬。

卢氏身边的何嬷嬷自然也略有听闻,却并未严厉斥责,而是在卢氏晨起梳妆时,悄悄报予她。

“五娘子脸颊有伤,一时半会儿不好见人,换成十一娘子也行。”

为着曹家的婚事,卢氏这些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嘴角都生出燎泡,闻言捏着额心道:“她前面三个姐姐都未定亲,婚事落她身上,若是传出去,该被人戳我脊梁骨了。”

“先等着郎主的消息吧,实在不成再说。”

何嬷嬷给她揉捏肩膀,“鱼夫人和八娘子愈发嚣张跋扈了,娘子就一直委曲求全,一退再退吗?”

卢氏望着镜子里憔悴的妇人,脑海里闪过鱼氏那张美艳骄纵的脸庞,紧紧握住手里的金钗,轻声道:“当然不会,她想要毁掉我的鸾娘,那我也不必留情了。”

“卢家和程家都在教我,身为士族宗妇,要大度容忍,以大局为重,妾室子女都是嫡脉助力,不可相互残害,可是……鱼氏实在欺人太甚。”

她也有骄傲,身为清平公主之女,又出身士族,却被一个舞姬出身的贱人踩在头上这么多年,连带着她的女儿,婚事被算计,还险些被打杀,真是耻辱啊。

卢氏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里的金钗插到头上,“再去催催奉安,尽快找到我要的人,我快等不及了。”

何嬷嬷垂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