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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盗药

此言一出,四郎脸色骤变。

他立即起身,向门外望了望,见廊下无人,才将门窗逐一关好。转过身时,声音已压得极低,语气却十分严厉。

“你究竟是什么人?”

姑娘含泪望着他,轻声答道:

“杨延瑛。”

四郎怔在原地。

他仔细看着她的眉眼,嘴唇动了几下,才颤声问道:

“延瑛……你是九儿?”

延瑛望着眼前的兄长。他已是中年模样,身姿依旧挺拔,眉眼间隐约有几分六郎的影子。方才她还强忍着不敢相认,此刻听见那一声久违的“九儿”,泪水便再也止不住了。

“四哥!”

她扑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哭着说道:

“你没有死……你当真是我的四哥!我是九儿,是延瑛呀!”

四郎扶住她的肩,低头端详了又端详,眼眶也渐渐红了。

八郎从南院都统军司出来时,心中正憋着一股闷气。

他原想借着闲谈,旁敲侧击地打听六郎的消息,谁知那些军汉说起酒色之事,个个兴致勃勃;一提宋军主帅,却都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六哥究竟出了什么事,他仍毫无头绪。

八郎走下台阶,唤来随从,正要上马,忽听身后有人叫他。

“驸马。”

他回头一看,竟是任金童。

一年多前,金童曾在他麾下当差,两人也算熟识。八郎心中虽急,面上却仍露出笑意。

“原来是金童。眼看便到晚饭时候了,走,随我回府喝两杯。”

金童却没有应下,只低着头,像是有什么心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道:

“驸马,你说,若一个人与你有杀父之仇,你用什么法子报仇,都不算过分,是不是?”

八郎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知道金童是严容的师侄,此刻又忽然说起报仇,立即想到了太后方才那番话。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伸手扶住金童的肩。

“你这是怎么了?”

声音仍然温和,目光却已紧紧落在金童脸上。

“出了什么事?同我说说。”

金童将八郎拉到街角僻静处,把严容如何告知父母之事、自己如何设伏寻仇,又如何用毒镖伤了六郎的经过,一一说了出来。

说到六郎中毒后仍命人放他离去时,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毒镖是师叔给我的,镖上的毒也是他配的。我身上确实没有解药。”

八郎听得心头发紧,至此才明白,太后晌午为何那般笃定,断言六郎活不过两日。

他强压住焦急,缓声问道:

“所以,你亲眼见他放了你?”

金童点了点头。

“他若当真是你师叔所说的那种人,既已将你制服,又何必留你性命?”

金童垂下眼,没有作声。

八郎看着他,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杨六郎并非如此卑劣之人。你既心存疑惑,何不亲自去云南查个明白?母亲是否尚在人世,父亲当年究竟为何替死,总不能只凭旁人几句话便下定论。”

金童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也罢,我便去云南一趟。不查清此事,我心中终究难安。”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八郎。

“驸马,这里面是剩下的金镖,烦请你替我还给师叔。这种歹毒暗器,我任金童往后再也不用了。”

八郎接过布包,小心揭开一角,捏住镖尾,取出一枚细看。镖身泛着金光,尖端却隐隐透出异色。

他正要再问,忽听街上传来一阵惊呼。

一匹高头大马不知从何处冲来,沿街疾奔,径直撞向二人。八郎眼疾手快,将金童往旁边一推,侧身避过马头,探手抓住了缰绳。

惊马猛地昂首,前蹄高高扬起。八郎紧握缰绳,顺着它的冲势侧移几步,带得那马在原地打了个转,才嘶鸣着站稳。

他将缰绳交给赶上前的护卫,沉声喝道:

“是谁纵马冲撞行人?”

“我想在哪里遛,便在哪里遛,你管得着么?”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从街边传来。

八郎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大步走来,见马被人牵住,不但没有赔罪,反而瞪起了眼。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做什么的,这又是谁的马!”

他指着那匹马,扬着下巴道:

“这是太后的御马!你吃了豹子胆,竟敢管我的闲事?还不快松手!”

八郎听罢,反倒冷笑了一声。

“拿太后来压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那大汉尚未答话,八郎已收起笑意。

“来人,拿下!”

十余名护卫齐声应诺,立即上前。

那大汉倒有些拳脚,挣扎着挥拳推开两人,可终究寡不敌众,片刻便被反扭双臂,按住了肩颈。即便如此,他仍梗着脖子,口中骂个不休。

八郎冷冷看了他一眼。

“带回府去,锁在后院。先打十鞭,再关他几顿饭。我倒要看看,他还骂不骂得出来。”

护卫领命,将那大汉押了下去。

八郎收好金镖,与金童作别,随即带着众人往府中赶去。

才进府门,二公主瑶娥便迎了上来,含笑埋怨道: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姐夫已在书房等了你好一会儿,快去吧。我叫人给你们备饭。”

八郎心中一动,顾不得多说,快步赶往书房。

推门进去,果然见四郎坐在案旁,身边还站着一名契丹装束的姑娘。两人听见动静,同时转过头来。

八郎尚未开口,四郎便迎上前,将房门关好,又查看了一遍窗户,这才拉着那姑娘来到他面前。

“老八,你仔细看看。”

四郎声音微颤,望着他的眼睛。

“看看她是谁。”

八郎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姑娘。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上下,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后,只用一根黄色丝带在发尾松松系住。身上穿着绀朱色直领对襟衣衫,脚蹬乌靴,未施脂粉,鼻尖微翘,唇边隐约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只是那双大眼睛里蓄满泪水,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八郎越看越觉熟悉,却一时不敢往深处想,只疑惑地转向四郎。

“姐夫,你急着来我府上,便是让我看这位姑娘?”

四郎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八弟,她是九妹,是延瑛!”

此刻,夜已深了。

山风呼啸着掠过营外的高岗,吹得旗幡猎猎作响。宋营中却仍如往常一般,巡夜的军士按时换岗,各帐灯火渐次熄灭,看不出半点异样。

为安定军心,太君特意吩咐兰英、焦赞、延琦、宗保等人各回本营,不许众人一直守在帅帐,只留下郡主照料六郎。

郡主坐在榻旁,看着丈夫依旧昏迷不醒,心中忧惧难安。她原本便脸色苍白,如今更不见一丝血色。

一阵冷风灌入帐中,她不由打了个寒颤。抬眼见门帘被风掀开一角,便想起身过去掩好。

谁知站得急了,眼前骤然一黑,随即金星乱闪。她连忙扶住床柱,缓缓坐回榻边,等了片刻,头晕却仍未缓解,只得闭上眼,将头轻轻靠在床沿。

正在这时,帐外传来兰英的声音。

“郡主还在里面么?可曾用过晚饭?”

守帐军士低声答道:“一直在里面。莫说晚饭,自早间起,便不曾见郡主传膳。”

帐外静了一瞬,随后响起一声轻叹。

兰英掀帘进来,见六郎仍无知觉,郡主靠在榻边,像是疲倦得睡着了,便放轻脚步,将手中的食盒搁在案上。

她缓缓走到榻前,低头望着六郎。

他眉头微蹙,面上毫无血色。兰英看着看着,竟渐渐出了神。

此刻的他,没有阵前统兵时的威严,也没有前几日面对她时,那份客气而疏远的神情。灯影落在眉眼间,竟让她依稀想起三十多年前,那个曾转过头来,朝她粲然一笑的少年。

那时他尚未长成,她也还不懂离别意味着什么。

一阵风掠过帐帘,将灯焰吹得轻轻摇晃。兰英回过神来,见六郎额上又沁出细密的汗珠,便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俯身替他慢慢拭去。

她的动作很轻,擦过额角,又停了一停,才将帕子收回。

替六郎掖好被角后,兰英转头看向郡主。见她只穿着白日的衣裳,肩背微微蜷着,便从旁边的软榻上取过一件袍子,轻轻披在她身上。

郡主没有动。

兰英站了片刻,又看了一眼案上的食盒,终究没有唤醒她,转身悄悄出了营帐。

待脚步声远去,郡主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其实并未睡着。

方才兰英替六郎拭汗、掖被,又将袍子盖到自己肩上,她都知道,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郡主慢慢坐直身子,低头看着披在肩上的袍子,手指轻轻攥住衣襟。过了一会儿,她又望向案上的食盒,神情怔怔的,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此时已过子夜,山高月小,风寒露重。乌蓝的天幕上,几片薄云缓缓移过,八郎府中的书房却仍烛火通明。

听见四郎说眼前的姑娘便是九妹,八郎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

他上前一把扶住延瑛的双肩,仔细看着她,声音轻得仿佛怕惊醒一场梦。

“九儿……当真是你?”

延瑛含泪点头。

“当年金沙滩救驾时,你才四岁。如今竟已长得这么大了……”

八郎的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眼眶渐渐红了。

“你还认得八哥么?”

延瑛望着十三年未见的兄长,幼时那些零碎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几个哥哥里,八哥年纪最小,也最爱带着她玩。她总跟在他身后,走累了便伸手要他抱,他嘴上嫌她麻烦,却从未当真丢下她。

“八哥……”

才唤出这一声,她便哽咽得说不下去,泪珠接连滚落。

八郎将她揽入怀中,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四郎站在一旁,看得心中酸楚,却知道此刻不能只顾着相认。他强忍泪意,低声提醒:

“八弟,九儿远道而来,还有要紧事。六弟等不起,咱们先听她说。”

八郎听见“六弟”二字,心头骤然一紧,忙松开妹妹,扶她坐下。

延瑛用袖口拭去眼泪,定了定神,将六郎赴约、中镖,以及太医断言只能护住心脉五日的经过,重新向八郎细说了一遍。

八郎越听,脸色越沉。她所说的情形,与金童白日里的叙述几乎分毫不差。

“金童今日也亲口向我认了此事。”他低声道,“那些金镖是严容给他的,毒也是严容所配。他还将剩下的镖交给了我,要我替他还回去。”

说着,他取出那个布包,放在案上。

延瑛望着布包,眼中又添了几分焦急。

“既然毒是严容配的,解药多半也在他手里。我趁夜潜入宫城,或可一试。可即便进了他的住处,寻到药瓶,又怎能认出哪一瓶才是救六哥的解药?”

四郎与八郎一时都没有说话。

烛芯轻轻爆了一声,延瑛抬眼望着两位兄长,心中那点希望,也随着他们的沉默一点点悬了起来。

忽然,四郎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微微一跳。

“我真是没用!”

他咬紧牙关,声音压得低沉。

“明知六弟危在旦夕,却连替他取药的法子也想不出来。与其坐在这里空想,我倒宁愿闯进严容住处,当面逼他交出解药!”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来。

八郎正低头思索,听见四郎的话,忽然目光一动,抬起头来。

“四哥,我们不能闯宫,却有人能闯;我们不能逼严容交出解药,却有人能叫他不得不交。”

延瑛眼中顿时有了光亮。

“八哥,你想到办法了?”

八郎没有回答,只缓缓揭开案上的布包,取出一枚金镖,捏着镖尾,凝神看向尖端。

延瑛起初不解,待看清他的神情,脸色骤然变了。

“八哥,你难道要……”

她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拦。

“不行!六哥已经中了毒,你不能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四郎也立即明白了,上前一把扣住八郎的手腕。

“八弟,先放下。不是所有的毒都有解药,即便有,严容也未必肯拿出来。万一救不得你,岂不是……”

八郎望着两人,凄然一笑。

“我本就是十三年前便该死的人,多活了这些年,也算有幸。如今若能换回六哥,便不亏了。”

“胡说!”

四郎手上握得更紧,眼中已泛起怒意。

“你以为母亲和六弟盼了这么多年,便是盼着你这样回去?”

八郎垂下眼,片刻后才低声道:

“可六哥只有五日。”

这句话令四郎一时语塞。

八郎抬眼看着他们,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四哥,九妹,若真走到这一步,你们须看清他用的是什么药,是内服还是外敷,用量多少,样样都要记牢。”

他停了停,又道:

“若解药只够救一个人,便不要管我。拿到药,立即骑快马出城,先救六哥。”

“八哥……”

延瑛才开口,后院忽然传来一阵粗声叫骂,隔着几重院落,仍听得分明。

八郎眉头一皱,将金镖收回布包,起身走到门前。四郎与延瑛也随他过去。

房门一开,那骂声越发清楚,间或还夹着锁链拖动的声响。

八郎沉下脸,向廊下吩咐:

“来人,去将后院那混账的嘴堵上!”

延瑛却忽然侧耳,神情微微一变。

“二驸马且慢。”

八郎转头看她,见她正凝神听着,便暂且抬手止住了侍从。

又一声叫骂传来,延瑛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喜色。她凑到八郎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八郎听罢,目光骤然一亮,却很快收住了神情,转向候在廊下的侍从。

“不必堵了,将他带到书房来。”

他冷笑一声,故意扬高了声音。

“我倒要亲自看看,他究竟长了几个脑袋,敢在我府中如此猖狂!”

不多时,值夜的下人便将那遛马的大汉押进了书房。四郎与延瑛已暂避内室,外间只留八郎一人。

那大汉双臂反缚,身上绳索绕了几道,进门后却仍东张西望,毫无惧色。

“我是替太后遛马的,你竟敢扣着我不放!等我见了太后,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八郎听着,只微微一笑。待下人都退出,房门重新合上,他才缓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下巴一抬,粗声道:“李三。怎么?”

“李三?”

八郎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意忽然收住。

“你不是什么李三,你是三关大将孟良。”

孟良心头一惊,目光在八郎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我说这位大官,我说自己叫李三,你偏说我是孟良,凭什么呀?今日不过是不小心惊了你的马,你也不能这样害我。”

八郎看了他一眼,缓步走回案前坐下。

“我若有心害你,此刻你早已在幽州大狱里,何必还带你回府,同你说这些话?”

孟良没有接腔。

八郎继续道:

“你是谁,从何处来,为何进幽州,我都清楚。”

孟良见他语气笃定,知道再装下去也无益,索性往地上一坐,梗起脖子。

“不错,老子便是孟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若皱一下眉头,便不算好汉!”

八郎望着他这副模样,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方才延瑛已说,此人是六哥的结义兄弟,平日粗中有细,颇有胆识。如今看来,胆子倒确实不小,只是嘴上半点也不肯吃亏。

他略一斟酌,放缓了语气。

“孟将军不必如此。我既认出你,却没有将你交给官府,便不会害你。”

孟良抬眼看他,仍满是戒备。

“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昔年杨家于我有恩。”

八郎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如今杨元帅中了毒,我不能袖手旁观。你来幽州,是为他寻解药,这件事,我会助你。”

孟良脸上的倔强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却仍没有轻易相信。

“你当真肯帮我救元帅?”

八郎点了点头。

“只是此事须从长计议。你若仍像白日那样,张口便骂、动手便打,莫说取药,连性命也未必保得住。”

孟良撇了撇嘴,仍不肯信。

“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八郎微微一笑,转头向内室唤道:

“延瑛姑娘,请出来吧。”

延瑛听他这样称呼自己,当即明白,八哥不愿让孟良知道他的身份。她略定了定神,快步走出内室。

“孟将军。”

孟良闻声抬头,顿时睁大了眼睛。

“九妹?你怎么在这里?”

他看看延瑛,又看看八郎,脸色忽然一变。

“难道你也被他抓了?”

“不是。”

延瑛忙打断他,走到近前。

“这位虽是辽国驸马,却并无恶意。他当真愿意帮我们救六哥,你放心便是。”

孟良仍满腹疑惑:“可你怎么会……”

“此事说来话长,待回到宋营,我再慢慢告诉你。”

延瑛不愿让他追问下去,转而问道:

“倒是你,怎样进的幽州,又为何与驸马起了冲突?”

孟良见她安然无恙,神色才渐渐松缓,将这一路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他赶往幽州途中,碰巧救起一名落水的老者。那人是幽州苑马寺的一名管事,受了救命之恩,便问孟良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孟良顺势说自己四处谋生,空有一身力气,却寻不到活计。老者听罢,当即拍着胸脯应下,说苑马寺正缺人手,让他随自己回去,定能谋个差事。

就这样,孟良借着那人的引荐,顺利混进了幽州,又得了个照看马匹的活计。

八郎听完,眉头仍未舒展。

“既已进城,为何不安分打探消息,偏要纵马撞我?”

孟良挠了挠头,方才那副横蛮模样已不见了,神情颇有些尴尬。

“今日我牵马经过,见驸马正同一个年轻人说话。那人的身量相貌,与八姐说的暗算元帅之人极像。我便留了心,在旁边多看了几眼。”

他说着,目光落到案上的布包上。

“后来又见驸马拿出金镖,模样与伤了元帅的那枚一般无二,我便以为……”

“以为我与他是一伙的?”

孟良讪讪点头。

八郎看了他片刻,气得反倒笑了。

“所以你便纵马撞来,想将我们一并撞死?”

“我也是一时心急……”

孟良低下头,嘿嘿笑了两声,却越发觉得不自在。

延瑛听得又惊又恼。

“孟将军,来前不是说好先寻解药么?即便认准了那人,也该先设法问出药在哪里。你这样撞过去,万一伤了人,惊动官府,还怎么救六哥?”

孟良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半晌才低声道:

“是我莽撞了。”

八郎见他终于认错,便起身走到他身后,解开了绳索。

“罢了,眼下救人要紧。往后再遇上事情,先弄清楚,莫只凭一眼便动手。”

孟良揉着勒得发麻的手腕,站起身来。这一回,他没有再顶嘴。

“孟将军,还得委屈你在府中待上两日。”

八郎收起绳索,望着孟良,语气郑重。

“你暂住后院,等我的消息,不可擅自出去。今日那匹马,我也带回来了,确是难得的良驹。待解药到手,你便与延瑛姑娘立即出城,赶回宋营救杨元帅。”

孟良看了看延瑛,仍有些迟疑。

“可元帅只有五日……”

“正因如此,才不能再出差错。”延瑛轻声道,“孟将军,就依驸马的安排吧。”

孟良沉默片刻,咬牙一跺脚。

“好,我信你!”

八郎点了点头,唤来下人,吩咐将他带回后院安置。

孟良走到门边,却又停住,回头打量了八郎几眼。

“驸马,有句话,我想问问。”

八郎抬眼看他。

“我瞧你这相貌,倒像中原人。莫非你原先也是……”

“我是谁,与你无关。”

八郎声音骤冷,截住了他的话。

孟良碰了个钉子,只得收声,随下人离去。

待脚步声远了,四郎才从内室走出,来到八郎身旁。延瑛将房门重新关好,转过身时,见两位兄长都站在案前,心头不由一紧。

“八弟,”四郎压低声音,“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

八郎没有回答。

他低头解开布包,取出一枚金镖。灯火映着镖尖,那一点异色看得格外分明。

四郎立即伸手去拦。

“八弟,且慢!”

八郎却已侧身避开,抬起左腕,将金镖狠狠划了下去。

“八哥!”

延瑛惊呼着扑上前,已来不及阻止。

一道血痕骤然裂开,鲜血顺着腕侧淌下,落在案上。

八郎握镖的手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抬起头来。

“快……去请公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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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