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焦赞先前那些劝说,宗保原本一句也不肯听。可提起郎家兄弟,提起谷中死伤的将士,他却再也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意愿。
没有阵图与降龙木,下一次进谷,又要折损多少人?
宗保沉默良久,终于低低叹了一声。
“也罢。既蒙穆姑娘垂青,我愿应下这门亲事。只是须待回营禀明父母,等战事结束,再择吉日前来迎娶。”
“还等什么!”
焦赞一听他松口,立即拍了拍大腿。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是好日子!”
宗保猛地抬头。
焦赞喜滋滋地继续说道:
“方才我们去见穆姑娘时,穆天王恰好回寨了。原说要明日才回,谁知事情办得顺当,竟提前回来。寨主也已点头应了这门亲事,你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今日?”
宗保才压下去的急意又涌了上来。
“父母尚不知情,媒证、聘礼也都未备,怎能今日便成亲?”
“媒人不是现成的么?”
孟良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又指向焦赞。
“我作媒,老焦作证。至于聘礼……”
他目光在宗保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腰间的青龙剑上。
“便用这把剑。”
话音未落,孟良已伸手去解剑带。
宗保一怔,立即按住剑鞘。
“孟叔叔,这把剑不行!”
剑柄上系着一束殷红的剑穗,那是华阳亲手编的。临送给他时,她还拿在手中理了又理,嘱咐他莫弄丢了。
方才满心都是阵图、军令与死伤的将士,他竟不敢细想华阳。如今看见这束剑穗,她的眉眼却忽然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
孟良不知他的心思,只当他舍不得佩剑。
“又不是什么稀世宝物,有什么舍不得?人家连镇寨之宝都肯拿出来,你总不能半点表示也没有。”
宗保仍扣着剑鞘,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为这个,是……”
“好了,少将军。”
焦赞也凑过来劝道。
“既已应下,便莫再为这些小事犹豫。我们先去送聘礼,你在这里歇着,余下的自有人安排。”
宗保稍一迟疑,孟良便趁势解下青龙剑,抱在怀中,与焦赞一道出了偏殿。
他追到门边,张了张口,两人却已大步走远。
这厢孟良、焦赞正劝着宗保,那厢穆天王也在问女儿的心意。
“桂英,你当真想清楚了,要嫁给杨家这个小将?”
穆天王望着她,眉间满是忧虑。
桂英低头拨弄着发梢,脸上微红。
“他尚未娶亲,我为何不能嫁?”
她抬眼看向父亲,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他心地好,行事也沉稳。论文才,不输那些读书人;论武艺,也不是只凭一股蛮力。女儿从前见过的男子,没有一个像他这样。”
“既如此,更该好好相商。”
穆天王叹了口气。
“你喜欢人家,也须问问人家是否愿意。怎么能说,不答应便杀了他们三人?这是结亲,还是结仇?”
桂英抿着唇,没有作声。
“都怪你娘去得早,我又舍不得管束你,才将你惯成这样的性子。”
“爹……”
桂英蹲到父亲身旁,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
“女儿已经托人开了口,他若不应,传出去,多叫人笑话。”
穆天王皱眉道:“怕人笑话,便能逼人成亲?”
桂英被问得一滞,随即又有些不服气。
“女儿哪里配不上他?他如今不了解我,往后相处久了,自然会知道我的好。”
穆天王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女儿素来心气高,认准的事轻易不肯回头。可眼下她一心想着将人留下,却未必明白,婚事纵能办成,人心也不能因此强求。
穆柯寨中正忙着张罗喜事,宋营却对此毫不知情。
到了酉时,六郎仍不见宗保回营交令,便遣人往他帐中去寻。得知宗保尚未回来,心中已生出几分不安。
他耐着性子等到戌时,仍无消息,终于命人四处查问。
不多时,军士回禀,说有人看见宗保与孟良、焦赞一道出营,往穆柯寨方向去了。
六郎听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孟焦二人奉命借宝,宗保却并未领令,怎会同他们一道前去?
他略一思量,便猜到几分:恐怕是二人求借不成,又将宗保拉了过去。可究竟说了什么,竟叫这孩子连回营请命也顾不上?
责恼之外,更多的却是担忧。
直到亥时,三人仍未归来。六郎几次走到帐门前,望着营道尽头的夜色,始终没有等到报信的快马。
那一夜,中军帐里的灯一直没有熄。
翌日清晨,三卯点毕,宗保与孟良、焦赞仍不见踪影。
众将聚在帐中,渐渐议论起来。
“少将军枪法出众,便是起了争执,也不至于敌不过寨中几个人吧?”
“阵前交手,他自然不怕。可若人家设伏下药,又怎能只凭武艺脱身?”
一名偏将压低声音道:
“那些占山立寨的人,手段可不好说。我听闻有的寨子,竟会剥皮剜心……”
话才出口,他忽然察觉兰英和金娥以前都是山寨中人,忙又解释:
“六夫人、七夫人,末将并非说二位,只是担忧少将军……”
可这句补救,反倒叫帐中众人更加难安。
金娥猛地站起身。
“元帅,不能再等了。宗保与两位将军一夜未归,连个消息都没有,必是遇上了什么事。请让末将领兵去穆柯寨,将他们接回来!”
“末将也愿前往!”
“我与七嫂一道去!”
几位女将与帐下诸将纷纷起身请命。
六郎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搁在案上的手缓缓收紧。
六郎一夜未眠,又是重伤初愈,此刻眼中满是血丝,起身时连脚下都有些虚浮。
听着众将争相请命,他半晌没有开口,只紧锁眉头,望向帐外。
山风掠过营门,将军旗吹得猎猎作响。帐中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见他脸色愈发阴沉,便都收了声。
忽然,六郎一掌拍在案上。
“岳将军,你留守大营,照管军务。”
他转向延琪、延瑛,声音沉厉。
“你们点起三千人马,与张元、柴干、杜金娥一道,随我前往穆柯寨!”
众将立即抱拳领命。
穆柯寨中,宗保这一夜却过得恍恍惚惚。
孟良、焦赞离开偏厅不久,便有几名侍女笑着送来吉服、红幞头,催他更衣。他还想再问几句,众人却忙着替他取下甲胄,将喜服递到手边,只说吉时将至,莫让寨主久等。
宗保无奈换好衣裳,随后便被簇拥着带往正厅。
厅中灯烛明亮,红绸高挂,寨兵挤在两旁,嬉笑着道喜。爆竹声从院中接连传来,孟良、焦赞站在近前,脸上也都是笑意。
宗保却只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很远。
喜娘叫他转身,他便转身;叫他行礼,他便俯下身去。直到被送入新房,他竟记不清自己方才如何拜过天地,又曾向穆天王说了些什么。
房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喧闹顿时隔远了些。
宗保站在门边,缓缓望向屋内。
红幔低垂,喜烛高燃,窗上贴着鲜红的双喜。案上的酒壶、床前的锦被,都被烛光映出一层暖红,满屋喜色,却叫他越发无所适从。
桂英端坐在榻边,头覆红帕,身着绣有龙凤纹样的大袖礼衣,双手交叠在膝上,静静等着。
宗保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
“穆姑娘,时辰不早了,你先歇息吧。”
话说到这里,他有些窘迫,向桌旁指了指。
“我……坐在这里便好。”
桂英没有回答。
红帕下,她的手指微微收紧,身子却仍端端正正,一动未动。
宗保等了一会儿,见她不作声,也不知该再说什么,只得走到桌边坐下。
案上摆着合卺酒,两只酒杯并列,一只尚在他手边,另一只却离得稍远。
他望着那两只杯子,心中愈发烦乱,便拿起酒壶,自斟了一杯,仰头饮下。
酒意辛辣,直冲喉间。
宗保放下杯子,又倒了一杯。
烛芯轻轻爆响,桂英仍坐在榻边,隔着红帕,听着他一次次举杯、落杯的声音。
这间满是喜色的新房里,竟渐渐只剩下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桂英见屋中再无动静,悄悄掀起盖头一角,才发现宗保已伏在案上,不知是醉了,还是有意装睡。
她望着他,又好气又好笑,终究没有上前唤醒。
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烛焰轻轻摇晃。桂英怕他受寒,便取过一件外衣,轻轻披在他肩上,随后回到榻边,将盖头重新放下,倚着床柱合眼歇息。
翌日,宗保被手臂的酸麻惊醒。
窗纸已透出微光,案上的喜烛燃得只剩短短一截,灯焰暗弱。他坐直身子,肩上的衣服随之滑落,忙伸手接住。
再看榻边,桂英仍覆着红帕,靠在床柱旁。
宗保低头看了看那件外衣,心中渐渐生出愧意。自己满腹烦恼,昨夜只顾喝酒,竟让她这样坐了一夜。
他缓缓起身,走到榻前,轻声问道:
“穆姑娘,你醒着么?”
桂英尚未回答,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姑爷,不好了!”
一名寨兵在门外高声禀报。
“宋军攻上山来了,第一道寨门已被冲破!”
桂英霍然起身,一把揭下盖头。
“何人领兵?”
宗保也变了脸色,立即说道:
“你先别急。必是我一夜未归,父帅遣人来寻。让我出去说明,便不会再起争执。”
说罢,他转身便要出门。
桂英却抢先拦住他。
“你留下,我去。”
宗保皱眉道:“此事因我而起,还是我——”
“放心,我自有分寸。”
桂英抬眼看着他,唇边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随即唤来侍女,快步去换甲衣。
待桂英披挂停当,领着寨兵赶到前寨时,宋军已逼近第二道寨门。
门外旌旗翻动,刀枪林立,寨兵退守两侧,神情紧张。
桂英催马上前,见当先一员将领约莫四十上下,手提长枪,面色阴沉,便勒马抱拳。
“敢问将军尊姓大名?我穆柯寨与宋军素无争端,为何领兵攻寨?”
来人正是六郎。
他一夜未眠,又因宗保三人始终音讯全无,心中早已焦急难抑。此刻见寨中终于有人出来,便将枪一横,沉声问道:
“杨宗保、孟良、焦赞,可在你寨中?”
桂英尚未答话,他又厉声说道:
“若在,立即交人!否则,休怪我踏平山寨!”
桂英脸上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
自己先行问礼,对方却开口便要踏平穆柯寨,竟与昨日那两个宋将一样,全然不肯好好说话。
她胸中火起,偏偏又不愿先低头,便冷笑道:
“你来迟了。”
六郎紧盯着她。
“什么意思?”
“人已经杀了。”
六郎身子骤然一僵。
身旁延琪、延瑛也都变了脸色,金娥更是立即握紧兵器。
“你说什么?”
六郎声音发沉,握枪的手却已微微颤抖。
桂英见他这般反应,仍未肯收回赌气的话,只扬起下巴,又说了一遍:
“我说,你来迟了,人已经杀了!”
六郎咬紧牙关,盯着桂英,一字一顿道:
“那你便替他们偿命!”
话音未落,他已催马上前,挺枪直刺。
桂英没料到他骤然动手,急忙举刀架住。刀枪相撞,震得她双臂一沉,方知眼前这员将领远非孟良、焦赞可比。
她不敢再分神,拨马侧转,与六郎战在一处。
延琪、延瑛等人见六郎盛怒之下出手,又骤闻宗保三人遇害,一时都惊住了。待回过神来,两人已连交数招,枪锋刀影交错,竟容不得旁人近前。
寨中,宗保等了许久,始终不见桂英回来,心中越发不安。
外面的喊声一阵紧似一阵,他终于坐不住,换回战袍,提起银枪,快步往前寨赶去。半路恰好遇上孟良、焦赞,二人也听见动静,正出来察看。
三人赶到寨门,远远便见桂英正与一员宋将交锋。
宗保才看清那人的面容,心头便猛地一沉。
“父帅……”
孟良也认出了六郎,惊得一拍手。
“怎么打起来了!”
他急忙冲上前,高声喊道:
“穆姑娘,快住手!这是杨元帅,是你公公!”
这一声喊出,交战的两人都愣了一瞬。
六郎猛地收枪,桂英也趁势勒马退开。
六郎转头,看见孟良、焦赞好端端站在那里,目光随即越过二人,落在宗保身上。
宗保握着银枪,站在寨门前,脸色发白,竟不知该怎样开口。
旁边又有寨兵喊道:
“姑爷,快叫你家的人停手,莫再伤了和气!”
六郎看看宗保,又看看桂英,终于明白了。
儿子没有遇害,却在自己彻夜忧心、率兵相救的时候,留在穆柯寨成了亲。
他原本涨红的脸,顷刻间褪尽血色。
“父帅,孩儿……”
宗保才上前一步,六郎便狠狠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令宗保脚下一停,后半句话也堵在喉间。
六郎没有再问,拨转马头,猛地一挥鞭,径直往山下去了。
延琪、延瑛与金娥等人见宗保平安,原本都松了一口气,可听见“公公”“姑爷”这些称呼,又看见六郎的神情,谁也不敢在此时多言。
延琪向宗保低声道:
“还不快回营!”
说罢,众将收拢兵马,随六郎退下山去。
宗保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仿佛这才真正醒过神来。
“这回……当真闯下大祸了。”
六郎怒气冲冲地回到中军大帐,延琦、延瑛等人紧随其后,神情复杂。众将不知出了何事,见他脸色阴沉,也无人敢问。
他径直走到帅位前坐下,抓起案上的茶盏,接连饮了几口。凉茶入喉,胸中的怒意却未消减,握着空盏的手反而越收越紧。
咔嚓一声,瓷盏竟在掌中碎裂。
众将俱是一惊,彼此交换了个眼色,随即垂首站定。偌大的中军帐内,顿时静得连帐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楚。
这时,一名小校入内禀报:
“启禀元帅,少将军与孟将军、焦将军已回营。”
六郎将碎瓷搁在案上,缓缓平复呼吸,过了片刻,才道:
“叫他们报名入帐。”
不多时,帐外脚步声渐近。宗保、孟良、焦赞垂首而入,在案前单膝跪下,依次报上姓名。
“末将杨宗保,参见元帅。”
“末将孟良,参见元帅。”
“末将焦赞,参见元帅。”
六郎没有立即看宗保,只转向孟良与焦赞,语气竟比方才平静了许多。
“两位将军,差事办得如何?”
孟良忙答:
“回元帅,穆天王已答应借出天门阵图与降龙木。”
六郎点了点头。
“既如此,将借宝经过另写一份回报,稍后呈来。你们先退到一旁。”
孟良与焦赞起身,彼此看了一眼,却都不敢再说什么。
宗保仍跪在原处。
六郎这才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杨宗保,本帅问你,巡营逾期不归,依军令当如何处置?”
宗保垂着头,低声答道:
“斩。”
“晨点不到,连误三卯呢?”
“斩。”
“身在军中,未经主帅许可,私自在阵前招亲呢?”
宗保喉间一紧,停了片刻,才答:
“斩。”
帐中众将屏息而立。孟良动了动嘴唇,正想上前,六郎已抬手喝道:
“来人!”
帐前亲兵齐声应诺。
“杨宗保巡营逾期不归,晨点连误三卯,又擅自在阵前招亲,数罪并犯。绑赴辕门,午时一过,斩首示众!”
亲兵们骤然愣住。
平日里少将军与他们一道巡营操练,如今元帅竟真要将自己的儿子处斩,一时谁也不敢先动。
六郎猛地一拍案几。
“还等什么?”
他目光扫向帐前,声音陡然提高。
“军令已下,难道连你们也要违令?”
亲兵再不敢迟疑,将宗保绑紧,押着便往帐外走。
宗保见父亲竟真要处斩自己,顿时急了,回头高声喊道:
“爹!您先听孩儿说!”
六郎脸色铁青。
“军中无父子!”
他望着宗保,声音愈发严厉。
“你身为将领,明知军令,却接连违犯。若只因是本帅之子便可免罪,往后如何号令三军?推出去!”
宗保还想开口,亲兵已扶住他的肩,催他往外走。
孟良、焦赞终于站不住了,双双抢上前去。
“元帅,且慢!”
孟良急声道:
“少将军此举虽违了军令,可也是为了取得阵图与降龙木,助我军破阵。穆天王已答应,不日便将两件宝物送来。看在这份功劳上,还请元帅饶他一次!”
说罢,他与焦赞一同跪下。
众将听到这里,也渐渐明白了事情原委,纷纷上前求情。
“元帅,少将军年纪尚轻,一时失了分寸,还请从轻发落。”
“如今破阵在即,正值用人之际,便准他戴罪立功吧!”
帐中跪倒一片,押着宗保的亲兵也停在门边,等候六郎示下。
六郎看着众人,胸口起伏,半晌才将目光落在孟良、焦赞身上。
“你们倒先替他求起情来了。”
二人心中一紧,头垂得更低。
六郎缓缓起身,走到案前。
“本帅命你们前往穆柯寨,所为何事?”
孟良低声答道:
“求借阵图与降龙木。”
“临行之前,本帅又怎样交代?”
“若借不到,便回营禀报,再作商议……不可动粗生事。”
“既然记得,为何不照办?”
六郎声音骤然一沉。
“谁准你们将宗保带去?宗保年轻气盛,你们难道也不懂军令?若不是你们从旁鼓动,他怎会擅离营伍,逾期不归,又在阵前私自招亲?如今他连犯军令,你们却只说一句为了破阵,便想将这些事一笔带过!”
六郎越说越怒,霍然起身。
“来人,将孟良、焦赞押下去,各责二十军棍!”
亲兵立即上前。孟良与焦赞不敢再辩,只低头领罚,被带出帐外。
六郎又扫了一眼跪着的众将。
“宗保之事,不许再求情。各归本营,照常办差!”
说罢,他坐回帅位,随手拿起案上的一卷书,翻了几页,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众将彼此望了望,终究无人敢再开口,只得起身行礼,陆续退出大帐。
兰英走在后面,到了帐门前,又停住了脚步。
宗保临行时唤她“大娘”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那孩子前些日子才从九龙谷死里逃生,如今竟又要被绑赴辕门处斩,她实在不能就这样离去。
她迟疑片刻,转身来到六郎案前。
“元帅。”
六郎没有抬头。
兰英放缓声音,恳切说道:
“宗保这次确实犯下大错,不该擅自离营,更不该私定婚事。可他毕竟也是为了取得阵图,助我军破阵。还请元帅留他一命,准他戴罪立功。”
六郎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放下书卷,抬眼望向兰英,目光冷得叫她心头一紧。
“王将军也曾统领一寨,难道不知号令为何物?”
兰英张了张口,尚未说话,六郎已继续道:
“若人人违令之后,都可拿一句有功于军中来抵罪,本帅的将令,还有谁肯遵从?”
“我并非这个意思……”
六郎却已转向身旁亲兵。
“传令下去,再有为杨宗保求情者,与孟良、焦赞同罚,二十军棍。”
亲兵躬身应诺。
兰英站在案前,一时无言,轻轻叹了一声,行礼退出大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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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