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严师鹿聆:落魄少年逆风成长录 > 第2章 后厨寒忙,廊下闻师名

第2章 后厨寒忙,廊下闻师名

夕阳的金辉顺着阶梯教室的玻璃窗一寸寸往下沉,先前铺满桌面的暖光慢慢敛去棱角,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于微握着圆珠笔的指尖早因为长时间伏案写笔记泛出一圈青白,直到讲义最后一页空白处落下收尾的字迹,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整整一下午的脊背缓缓从冰凉的椅背上松开。

桌角那本鹿聆留下的精装讲义被他反复摩挲过封皮,光滑厚实的纸张和自己泡皱卷边的旧课本挨在一起,对比刺目。于微垂着眼,小心翼翼把崭新讲义对折,又从破旧帆布书包里扯出一块皱巴巴的塑料袋,细细裹了两层,生怕路上磕碰划伤了书脊。书包侧边那半块发硬的馒头还安安静静窝在缝隙里,一下午被烦心事缠扰,他半点饥饿感都没有,只是下意识伸手碰了碰干硬的面食,指尖触到冰凉的面碴,才恍然想起晚间还要赶去学校后厨做钟点工。

教室里剩下的零星学生早就收拾妥当离开,空荡荡的楼层只剩老旧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搅动起裹挟粉笔灰的晚风。于微弯腰拎起沉重的书包,肩带磨在洗得变薄的长袖布料上,磨得肩头隐隐发酸。他起身时下意识往教室门口瞥了一眼,方才鹿聆离开后留下的走廊早已安安静静,白衬衫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方才导师冷冽却暗藏提点的话音,还隐隐萦绕在耳边。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秋风卷着枯黄的梧桐落叶打在脚边,明德大学校园里随处可见结伴说笑的学生,三三两两抱着奶茶往校外商业街走去,欢声笑语落在于微耳里,衬得他孤身的身影愈发单薄。他下意识把脑袋埋低,裤兜里老旧按键手机安安静静趴着,一想到上午养父母发来的催款短信,心口就沉甸甸往下坠,五千块的生活费像一块巨石,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去往食堂后厨要穿过整片临床医学的实训楼,路过实训楼门口时,迎面走来一群下课的尖子生,走在最中间的少年身姿挺拔,白球鞋一尘不染,怀里抱着装订精致的专业参考书,正是全系稳坐专业课榜首的许言。他身边围着几个攀谈的同班同学,言谈间句句离不开期末考核和导师选课的事情,路过于微身侧时,许言目光淡淡扫过他身上起球的灰长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挪开视线,和身边同伴继续说笑,刻意拉开了半步距离。

这个细微的躲闪动作落在于微眼里,他攥着书包背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脚步匆匆加快,低着头从人群缝隙里快步擦过,快步拐进通往后勤食堂的偏僻小路。他心里清楚,在这些家境优渥、不必为温饱发愁的同学眼里,自己从头到脚都和这个校园格格不入,贫穷像是刻在身上的烙印,走到哪里都躲不开旁人或好奇或嫌弃的打量。

食堂后厨已经忙开了,氤氲的饭菜热气裹着油烟扑面而来,后厨张师傅系着油乎乎的围裙,看见于微进门,随手把一摞摞摞满油污的不锈钢餐盘推到水池边:“来得刚好,今晚用餐高峰期,先把这些餐具全部刷洗干净。”

于微点点头,麻利挽起短了一截的袖口,手腕上深浅交错的磕碰青痕暴露在温热的水汽里。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淌过掌心,他弯腰站在水池前,泡沫沾满指尖,一件件仔细擦拭餐盘。后厨的空气闷热憋闷,没过多久细密的汗珠就顺着额角滑落,融进水池的污水里。

才刷洗过半,裤兜里老旧的按键手机突然一阵急促震动,刺耳的铃声在嘈杂后厨里格外突兀。于微心头猛地一紧,慌忙在围裙上蹭掉手上泡沫,躲进后厨堆放杂物的小隔间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炸起养母李桂兰尖利的呵斥。

“于微!跟你说的五千块钱你到底筹得怎么样了?我跟你爸已经打听好了,下周就抽空坐车去你们明德大学,找不到钱就当场给你办退学,正好让你弟弟住进你宿舍,省得我们还要额外掏钱给他租房子。”

刻薄的话语顺着听筒钻入耳膜,于微背靠冰凉的铁皮货架,唇瓣抿得紧紧的,指尖无意识抠着货架掉漆的边角:“阿姨,我现在课余只能在后厨打工,一个月工钱除去吃饭根本攒不下多少,五千实在凑不出来。”

“凑不出来是你的事!养你这么大难道白养了?供你读高中上大学,现在该你回报家里了,别跟我扯没用的借口,不然我们说到做到。”李桂兰半点不肯松口,末了重重挂断电话,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于微握着手机愣在狭小隔间里,心口堵得发闷,眼底漫起一层酸涩。从小到大,只要他稍有不顺从,养父母就拿退学拿捏自己,好不容易挣脱原生家庭来到明德学医,却还是逃不开无休止的索取。门外传来张师傅催促干活的喊声,他慌忙抹了把眼尾,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继续回去刷洗餐具,只是方才平稳的心神,再也静不下来,洗碗的动作都添了几分仓促,一个没留神,不锈钢餐盘脱手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磕碰出刺耳的声响。

张师傅闻声走过来,皱着眉数落两句:“干活分心什么?后厨本来就缺人手,再毛手毛脚就不用来了。”

于微垂着头连声道歉,蹲下身捡起磕碰出凹痕的餐盘,耳根烧得通红。熬到晚间七点多,用餐高峰渐渐散去,张师傅结完当日兼职工钱,皱着眉头把几张零碎纸币递给他。薄薄几十块钱被于微小心翼翼揣进裤兜,这是他忙活三个小时的酬劳,离五千块的目标遥遥无期。

辞别后厨师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校园沿路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在地面拉出长长的树影。于微揣着微薄的工钱,绕路回临床医学的宿舍楼,刚推开宿舍门,原本说笑的三个室友瞬间默契噤声,原本摊在桌上的零食飞快收进抽屉,有人刻意往床铺里挪了挪凳子,空出来的过道恰好避开他的落脚位置。

没人主动搭话,空气里弥漫着刻意的疏离。于微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待遇,默默拎着书包走到靠门最角落的床铺,这是开学以来被剩下的床位,床铺挡板斑驳掉漆,被褥还是从家里带来的旧棉絮。他放下书包,没敢打扰其他人,拿着洗漱用具轻手轻脚走出宿舍,打算趁着楼道灯光翻看鹿聆赠送的讲义。

宿舍楼转角的廊灯下站着两个高年级的临床学长,正靠着栏杆闲聊院系导师的琐事,鹿聆的名字顺着晚风飘进于微耳朵里,他脚步下意识顿住,悄悄站在阴影里静静听着。

“说起来鹿教授真的太固执了,咱们学院多少保研尖子生挤破头想要拜进她门下,年年登门送礼请教,全被她冷冰冰拒之门外,半点情面不留。”

“可不是嘛,听说去年全省统考前三的学生,托了院领导说情想要拜师,照样被她一句话回绝,鹿聆在临床医学这块的眼光挑剔到极致,这辈子怕是都不会收徒弟了。”

字字句句落在耳中,于微攥着讲义袋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口泛起难以置信的波澜。原来那位昨日随手赠书给自己、在空教室里出言提点的严师,是全院所有人挤破头都攀附不上的导师,连顶尖优等生都无缘拜师,偏偏独独留意了穷困落魄、处处碰壁的自己。

晚风掀起讲义袋边角,于微低头望向怀里裹得严实的精装课本,方才被养父母催款、被室友排挤带来的阴霾,慢慢被心底升起的暖意驱散。他靠着冰冷的走廊墙壁,慢慢拆开外层塑料袋,借着廊灯微光翻开讲义扉页,密密麻麻的专业批注字迹工整利落,处处都是用心整理的知识点。

原本只想要安稳读完大学逃离原生泥潭,此刻心底悄然多了一个崭新的念想。他想好好吃透这本讲义,把专业课学扎实,哪怕前路依旧满是窘迫,也不辜负鹿聆突如其来的提点与馈赠。

楼道里的闲谈渐渐散去,走廊只剩一盏孤灯摇晃光晕,于微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指尖落在书页的字迹上,先前满是怯懦灰暗的眼底,一点一点漾开愈发真切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