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并没有真正妥协。
周末再次回到黎家时，黎秋瑜明显感觉到，父亲对闵知砚的态度虽然有所缓和，但暗地里仍在试探。他把闵知砚叫去下棋。两人在书房里摆开棋盘。黎秋瑜端着果盘站在门口，看见父亲执黑，闵知砚执白，一个沉稳老练，一个步步谨慎。闵知砚没怎么下过棋，但学得很快。父亲的嘴角渐渐勾了起来。
“会喝酒吗？”父亲忽然问。
闵知砚抬头看他：“会一点。”
父亲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白酒，给两个人各倒了一小杯。闵知砚没有拒绝，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又辣又烈。他面不改色。父亲看在眼里，又给他添了一点。
“你酒量怎么样？”
“还行。”
“那以后有些生意场上的事，你总得陪他应酬。”父亲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闵知砚放下酒杯，看向父亲：“黎叔，我虽然不太会说话，但酒桌上该做什么，我懂。小瑜不能喝，他的份我来。”
父亲没说话，只慢慢啜了一口酒。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说：“你俩在一起，他照顾你多，还是你照顾他多？”
“他照顾我多。”闵知砚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想反过来。”
“你倒是实在。”父亲放下了酒杯。他盯着闵知砚的眼睛，慢慢说：“闵知砚，我查过你。你母亲走得早，你父亲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从小跟着他学修车，初中开始打零工。这样的孩子，通常都很要强。你为了小瑜考上M大，说实话，我佩服。但佩服是一回事，放心是另一回事。你明白吗？”
“明白。”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父亲顿了顿，“黎家下面有个体育器材分公司，你每个周末去实习。从基层做起，理货、发货、跑业务。如果半年内没被辞退，我就承认你的能力。如果辞退了，你总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闵知砚没有犹豫：“我去。”
父亲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他伸手拍了拍闵知砚的肩，说：“下周开始。工资按实习生标准，没有特殊待遇。小瑜不准插手。”
“不用他插手。”闵知砚说。
黎秋瑜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他只知道从书房出来后，闵知砚的表情很平静，而父亲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他拉住闵知砚，低声问：“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周末去分公司实习。”
黎秋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他让你去你就去？你脚还没好，训练怎么办？”
闵知砚看着他，伸手按了按他的肩：“我知道你担心。但我必须去。你爸不是让我去吃苦，是让我证明自己。你相信我，我就去。”
黎秋瑜不说话了。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我怕你太累。”
“我不怕累。我说过，要站在你身边，就不能怕。”闵知砚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黎秋瑜把他的手反握住，抬起头，眼底像有光在晃。他忽然觉得，父亲的做法也许不是坏事。一个人要真正融入另一个人的世界，靠的从来不是一腔孤勇，而是日复一日的扎实和证明。闵知砚愿意为这段关系弯下腰，他也愿意陪着他。
晚上离开黎家时，母亲把黎秋瑜叫到一边，给他塞了一个红包，说是给他和闵知砚的“恋爱基金”。黎秋瑜哭笑不得，又推脱不得。母亲悄悄说：“你爸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我看那小闵不错，能扛事。你可别欺负人家。”
黎秋瑜笑了，低声说：“妈，你不是还磕我和温诺吗？”
母亲眨了眨眼：“我那是逗你的。谁让你跟你爸较劲呢。再说了，温诺那孩子我也喜欢，以后肯定也能找到好人家。”
黎秋瑜回头看了一眼正和黎瑾说话的温诺。温诺笑得没心没肺，黎瑾站在他旁边，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黎秋瑜心说，或许用不了多久，母亲又能磕上一对新的了。
回到学校后，闵知砚正式开始了周末实习。他在黎家分公司的仓库里搬货，清点库存，跟着业务员跑单。有几次黎秋瑜想去看他，都忍住了。他知道闵知砚不想被特殊对待。
温诺听说后，在直播间里开玩笑说：“我们秋秋家那位，为了岳父大人，已经下基层了。”粉丝们纷纷刷屏：“这是什么好男人。”“女婿哥加油！”“秋砚CP永远的神。”
闵知砚看到这些弹幕，什么也没说，只把手机放下，继续搬货。他的脚踝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他没告诉任何人。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盘棋。那些黑白棋子，像是命运和现实布下的局。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赢，但他会一步一步走下去。为秋秋，也为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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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父亲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