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义栈旧居位于中原,背靠桃源山,临盈河,水东流直走至日月河谷,距离不近,行程不远。
搬迁事物对于义栈从来不难,自从长成小森林模样,黄祖十分夸张,恨不得挥舞着宛如蟒蛇的树根载上所有人从河水中一路淌过去,除了太晕,非常方便。
复星尽坐了半程,实在受不了,下去蹭秋姐姐的美丽小舟,果然树还是只适合住着,并不适合乘坐。
南山曙居然会想坐,黄祖不喜欢她,一下就给掀下去了。
复星尽见状,心情愉悦了一路,直到躺在舟上小憩睁眼,发现南山曙坐着剑飘荡在她们上边,腰间的绸带垂下来晃晃悠悠,仿佛在她额间搔痒,看得人烦躁。
秋怜叶听她叹气,才望见南山曙,藤蔓一甩连人带剑捆了过来,啥也不说就盯人歇着。
秋怜叶这是干什么,善心大发?
昨晚她去后厨找茶酥当睡前甜点,一个剩下的也没找着,用碎云想都知道被秋怜叶打包给谁了,把她气得跳脚,南山曙就爱些茶酥茶水,不然她也不会在茶里下东西。
对南山曙好有什么用?她不识得感谢的。不过秋姐姐记性差,肯定也不会在乎。
随便吧,反正别对她有对我十分之一和颜悦色就行。
复星尽凑到藤蔓边上,百无聊赖地扯叶子,南山曙闭上眼撇开脸,不予理睬。
比桃源山先到的是从裁冰路办事回来的衣水。
刚还有些为重建而担忧的复星尽把心安放回了丹田里,衣水年岁很大,跟随不见君越千年了,难做的事情,她一般都赖给衣水,重建当然是难事。
不过衣水怪凌乱的,面色泛红,复星尽担心是事情没办成,忙跑过去悄悄问她,好在得到了不错的回复。
把组织安排的活丢给衣水,复星尽就只干搬放房屋建筑的活,把通过阵法储纳的整个义栈扔出来。
“你就不能等大家把空地清出来再拿出这家伙吗?自个先撑着吧。”
被衣水骂了。
在衣水指挥下,很快,义栈规整地回到了桃源山的怀抱中,此处地形不比日月河谷宽敞,于是除了义栈主体,许多房屋只能坐落在山崖侧壁。
复星尽把自己和南山曙的住处都安排到西侧山壁,相邻而住,南山曙听了表露怀疑之色,被她一句“方便你监视我呗”堵了回来。
轮椅被毁后,南山曙身无行李,进去稍微看眼房间布局,就算安置好了。
秋怜叶反应过来,捶了复星尽一拳,临时用藤蔓给她做了一个椅子,行走不靠车轮而靠藤蔓挪动,不方便许多。
她原先的轮椅功能齐全,内含多重阵法,机巧也很复杂,若非复星尽控刀好,对破阵也信手拈来,是绝难毁坏它的,不知请的何方工匠打造,改天敲问敲问。
南山曙给房间结了个阵,留了句话就乘着拭风离开了,还带走了那个藤蔓椅子,怕她又把它拆了吗?笑话,那是秋姐姐的藤蔓,她怎么会毁了。
“山主管得还真是严苛,刚搬过来就要小曙回去汇报情况,我们以后还能回河谷么。”
复星尽只听进去某两个字,把刚刚受的一拳捶了回去:“你管她叫什么!”
秋怜叶挑眉,听她将南山曙细细骂来:“她从前还给过你好脸色不成?一声不吭百来年没回过义栈,现在更是六亲不认杀戮成魔,早先在青崖胡搅一通,把一个出世势力弄得立场不尴不尬,惹了一堆烂摊子就跑去给凌虚山的暴君为虎作伥,还频频坏我办事,伤我无数次,难道是因为小时候愿意吃你的新菜做你的试验品?竟然对她这么好!你以后不准唤她单字,就应该冷眼看她叫她的大名。”
她声调由强转弱,痛骂南山曙她非常熟练,义愤填膺,可是责怪秋怜叶终究胆气不足,毕竟是从小管教她长大的长辈,不过还是说出来了,可见她有多难以忍受秋怜叶现在还能自然地把南山曙视为妹妹。
秋怜叶知道这一点,非常苦恼:“见星……她是你捡回来的第一个孩子,从前最是关切,你为什么这么恨她?你是不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
复星尽一愣,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慌张将心头泛起的涩意吞咽而下,努力稳固声线推阻她不恰当的追问:“你在想什么!我诶,我能受什么委屈?我都会十倍百倍还回去的。姐姐,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她,后悔把她带回来,后悔义栈把她养大。”
“哦?”秋怜叶不知听信了几分,轻声问她,“那倒说说,你是怎么还回去的?”
等等......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秋怜叶好整以暇看她脸色变幻,戳穿她:“以为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做的赏金给‘祝福’?”
“祝福”,暗地组织,赏金杀人,其中杀手都是亡命之徒,实力超群,很少有失败的单子,于是自然地,赏金也非常的昂贵稀有,联系这个神秘的组织也并不是易事。
前些天,复星尽偷偷从西域人那弄来了关于“祝福”的线索,是一个纹路阵型都很怪异的阵法。
怕阵法有假,复星尽把碎云放在那人丹田前,才在那人语无伦次的保证下抽取一丝神灵驱动阵法,按照随阵法运转进入脑海的步骤,许下赏金和任务。
她把通灵树的果实作为赏金,要南山曙身死。
被拒绝了,阵法把她的神灵吐出来。
一句话进入脑中:“曙君难杀。”
她心思一转,改动意念:“杀死南山曙,以神丹交差,龙魄一枚;伤及南山曙,以青丝交差,通灵树果实一颗。”
阵法那端似乎有些混乱,隐约感知到某些字句,比如:
“不可能,曙君.....凌虚山防御.....力不能及。”
“裁冰路重金求龙魄......岂不是......通灵树也难求......”
“......义栈的人?不见君曾获通灵......”
“现栈主......求而不得......因爱生......要曙君的头发......哈哈哈......”
复星尽忍无可忍:“闭嘴!到底接不接。”
瞬间阵法那边沉默下来,半晌,她的神灵终于被阵法吞纳,感到某种联系在神海中建立,知道对面接下了单子。
接单人的名字一闪而过,似乎是,四目?祝她好运。
通灵树是不见约八百年前所获,蕴灵万千,可存人神灵,是神体死后休养神灵的绝佳之选,世间只此一棵,千年一结果,作为十九岁远行的礼物赠与复星尽,她不懂照料灵植,一直拜托秋怜叶照看,但还真没想到拿走一颗果子都能被发觉,甚至知道用途是什么。
至于龙魄,龙族中赤龙死后的结晶,无市无价,南海的裁冰路得知龙魄现世,重金悬赏,上不封顶,衣水正是去谈这个“顶”的,结果复星尽很满意。
至于来源,是她三月前从南山曙手里抢过来的,不,也不能说抢,险境夺宝一事哪有什么抢不抢的,此物现在是她的,那么她甚至可以说是南山曙想抢走她的囊中之物却大败而归,对。
“先放过你了。别对小曙太坏,不然等着小见星梦里跑出来骂你哦。”秋怜叶一般严肃地调笑她,轻身一跃跳到黄祖树梢离开了。
呕,复星尽都要吐了,小时候错把南山曙当个宝,受尽冷脸色还不死心地贴着她,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还“跑出来骂她”?一起抱头痛哭才对!
真不愿意再想南山曙的事情了,一碰上她准没好事。
考虑些要紧的有用的事。
复星尽也跳上黄祖树,小跑一程抵达树干,掌心一贴,唤黄祖出来。
黄祖拖拖沓沓,她等得累了,坐在枝干上,两腿垂落,感受风抚摸而过,摘片叶子吹点声出来解闷,秋怜叶在下面的小庭院躺着,闻声望过来,随手拿一个袋子朝她砸去。
接住拆开来,是温热的茶酥,复星尽失笑,双手合拢朝她一拜,吐出叶子吃茶酥。
吃快了,噎到了,恰好旁边递来一杯水,复星尽忙取来一饮而尽,回过味来才发现不对:“咳,这是什么东西啊?”
“树汁,大补。”黄祖轻飘飘落在她肩头。
复星尽点评:“难喝。”
“谁让你摘我叶子?找我干嘛,是花折和周舟那几个小屁孩?”
她点头,不理会黄祖的怨怼。
黄祖回答:“她们在河谷待得好好的,让我注意的事情就别担没必要的心了,有事情她们一定找得到我,你快走吧,看着就烦。”
被踹下去了。
还好茶酥一个都没掉!带回去吃。
回到屋内,先查看碎云状态,这次恢复得还挺快,基本复原了形状。
碎云如名,经常碎,不过之前大多是因不堪灵力充斥而碎,倒是头一回因与神剑碰撞而碎,也是头一回被南山曙弄碎。
莫非是因为神剑拭风的作用?碎云这次复原不仅快,而且与她的联系更加强了,拆分南山曙轮椅时,她就感觉到了。
毕竟拭风是天女所铸,神剑中的祖宗,青崖十代珍藏,九千多年从未认天女外的人为主,百来年前,作为青崖少君的南山曙九死一生才得拭风认可,差点终生困在剑中。
复星尽曾经恨极了,如果那年青崖群英试,南山曙没有突然袭击她,青崖少君就未必是南山曙而是她,拭风之主未必是南山曙而是她,更没有后来那么多事。
可是辗转悱恻,沉思百年后,她又恐自己根本做不到力排众议当上少君,做不到向死求生得到拭风,做不到风头最盛的时候离开青崖。
思及青崖,义栈旧居,正在青崖不远处,不见君在时,常有往来。
到她接任栈主,南山曙尚是青崖少君,于是她急不可耐要搬离这里,不过也有青崖在侧不便扩张的原因,毕竟青崖是在世最大的避世反战势力。
可谁想到她搬到东陆了,南山曙这家伙也跑过来了,还去了凌虚山,可没把她气死。
现在一回想,还是很生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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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桃源山中不见义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