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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能继续两小有猜吗?

是夜微凉,清风乱动,撩拨着新叶关于春天的美梦,惹出沙沙的抱怨声,许是烦扰到某些未平的心绪,门窗被房客关紧。

羽翼轻摆,一只山雀轻车熟路从义栈大门的缝隙中挤过,归巢般自在,在偌大的厅堂中东飞西飞,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正对楼梯的桌子歇翅。

此时大堂空无一人,栈中人早已歇息,既要清扫准备庆典的疲惫,还要为接下来的搬迁留些精力,至于见证家人成为神君的兴奋何时才能褪去,可能还要多花些时日。

小雀等了一会,不耐烦地开始清理羽毛,突然有脚步声传来,立刻正了脑袋,转动圆眼观察来人。

女子携着吃食走上楼,轻叩那间屋子紧闭的门扉,没有回应,索性放下食物离开。

她抿唇轻步下楼,刻意悄无声息,灵力毫无外泄,果然还未走到一半,房门打开的声音就传来。

那人看到了她,沉默一会才叫道:“秋怜叶。”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非要等人走了才开门,非要叫姐姐的大名。”秋怜叶走回来,语气飘动着些许怀念。

南山曙收起食篮,道完谢就要关门,被秋怜叶拦下:“你这些年第一次回义栈,要同我聊聊吗?关于见星.....”

南山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动作却并没有停顿。

“关于义母,你多半不知她是为何神体陨落的。”她话题一转,南山曙果然停下了动作,双手搭回膝盖上,注视她,等待她。

秋怜叶示意她进去说。轮椅轻响,向后退去,趁南山曙转向,秋怜叶伸手抓住已经难耐地在身后振翅的山雀,否决它想跟进去的想法:“乖,回去,没事的。”然后小雀就被一股气流推开良远。

门一关,秋怜叶就翻脸了:“义母的事我不能告诉你。”

茶香飘来,南山曙置若罔闻为她沏茶,素手纤纤一指让她坐下。

“多谢照料。”

她指的是食物。

秋怜叶轻呵一声,皱着眉似是抱怨:“可不得多谢谢我吗?要不是我问了一嘴送给谁,这篮子装的七七八八就都是你嫌恶的东西了。”

“我也是不知,你怎么会和见星决裂至此,她每每一言不发离栈,又满身伤痕回来,问却一个字都不肯说,我常居后院,消息闭塞,竟是前不久才知道你们已经到了兵刃相见的地步。”她语气轻缓,良久才以叹息结尾。

回想起两个小孩儿时不可谓不烦人的打闹,秋怜叶自顾自吞回了怀念的话语,可温情的片段也不能就这样被掩盖,在南山曙强硬地将被冷落的茶盏递给她时,她思考一瞬,没道理地问她:“你们就不能继续过两小有猜的生活吗?”

南山曙好像被逗笑了,语气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我与复星尽无话可说,很不对付,从始至终都是。秋姐姐,你到底有什么可惋惜的?”

知道她心防重,一时半会问不出什么,秋怜叶只好坐下喝茶,不再谈复星尽。

可谁知她不谈了,这小孩却冷不丁又提起了:“复星尽通常住哪?”

她被茶水一呛,南山曙解释:“山主托我,督看栈主。”

“那这不难,她若非外出办事,总在栈子里,晚上就歇在柜台后边的隔间。”

南山曙顿住,刚要入口的茶水急停,她字句微哑:“我以为,她应该与黄祖同住树上呢。”

义栈后院里住着一棵五六十米高,树干粗壮,枝繁叶茂的巨树,是不见君幼时栽下的,等她某日出门发现树的旁枝错节满载春意冲向她的屋檐时,才惊觉这棵树已然兀自成“林”,一片晶莹剔透的嫩叶无风自动,朝她扑来,化作一个小人,身着由叶子镶织而成的衣服,自称黄祖,为树灵,可以随树挪移。

复星尽曾经总想住在黄祖树上,如今成了栈主,竟然没有达成所愿。

秋怜叶也回想起来,给她解释:“阿黄嫌她血腥味重,杀戮气难闻,宁愿和我当邻居,虽然下厨的动静也被它嫌弃多回了。”

“后院仅有你与黄祖?”南山曙想到什么,随口一问。

秋怜叶点头,心想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望天色暗淡,起身告辞,茶一口未动。

刚一出去就抓住蹲在阴暗角落的山雀,从侧门回到后院,厉色拎起发抖的山雀,怒道:“臭小孩,还会在茶里放摄魂药了?”

两指对着小鸟脑袋轻轻一弹,鸟儿晃晃脑袋,眼睛可算是清明无欲了,往黄祖树上飞。

房间里,复星尽灵海一痛,讪讪一笑。

一点也不意外被秋姐姐瞧出来,摄魂药的功效本来就是秋姐姐告诉她的。

出乎意料的是南山曙居然会留秋怜叶长谈,秋姐姐心情还行,似乎聊得不错,那么想必没有谈论她。

没有谈她怎么了?复星尽察觉到丝丝缕缕难以名状的情绪,含怒自问。

南山曙不喜欢她,当然不乐意提及她;秋怜叶知道她不喜欢南山曙,自然也不会在她讨厌的人面前展露她。

但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南山曙有什么其他能和秋怜叶聊的?

聊义母?义母的事情是义栈机密。

聊栈子?南山曙从不关心,而秋怜叶日日操心后厨,也未曾分过半点心思给其它事。

聊各自?两个人又不熟。

她想无可想,只觉得两人聊无可聊,笃定自己一定还是话题中心,只是不知为何南山曙对于如聊家常般聊起她没有抗拒。

她又开始思考这一点,以至于一晚上睡得实在很一般。

第二天,复星尽就着手搬迁的事情,一清早就把栈子亲近之人聚在一块安排。

对于搬迁,年长者们倒无所谓,日月河谷并非义栈原先的驻地,回到旧地迎接义母回来,她们乐意得很。

犹疑声多来自亦步亦趋跟着复星尽扩张势力的孩子,大多是复星尽领回来的以及河谷中归附义栈的,对于离开好不容易争得的领土或故土,她们不大情愿。

单月一听她要和这些孩子商量,马不停蹄跑来给她提建议,多半是武力威胁之类,复星尽左右是不可能听的,将她拒之门外。

复星尽看着一屋子自己照料呵护的孩子,努力温和地讲道理。

首要的,是老栈主神体重塑后需要静养,暂时远离势力争端为好。

其次,凌虚山主目前得罪不起。

况且,以后又不是不回来,她毕竟还顶着日月河谷神君的名号。

孩子们懂事,也可能是明白自己的反对无济于事,大都低头同意。

只有花折那几个小刺头还是不满,复星尽顺下来的气又一梗,但知道这几个家伙在河谷里左右逢源,结识不少交心朋友,花折更是情窦初开,对某家的姑娘暗生情愫,也还算能理解。

时间不多,复星尽不愿和她们继续纠缠道理,搬出令人闻风丧胆的宿敌:“山主可是派南山曙这个大魔头看着我们迁出去呢,你们再这样下去,她的剑可没有我好说话。”

经过她多年熏陶与教诲,栈子里,南山曙狠厉如恶鬼的形象早已经传遍,在止小儿啼哭吵闹时格外有效。

可是她没料到,这一次与以往每次都不一样,恶鬼就在门外。

“剑当然不会说话,你要教导它吗?”声音透过门窗传来,发闷。

胆大的孩子探出手指戳开了门,南山曙正着身子坐在轮椅上,神色冷淡,眉间隐约氤氲着倦气,昨晚眠浅还是梦深?神剑拭风被安置在轮椅侧边的剑匣中,寒气森森,昨日还未见到,今天回归主人身边了,她心中叹气,拭风在侧,难以再放肆欺负南山曙了。

孩子们没听过曙君的声音,但却在复姐姐那儿见过远近高低俯仰正侧多款多式的曙君画像,据她所言是重金聘请的探子用以报告曙君行踪的材料,虽然初见真人,可配着复姐姐惶然大变的脸色,刹时明白此人就是心狠手辣欺凌弱小的“曙鬼”,惊叫着仓皇而逃。

又留两个人四目相对。

南山曙有病啊?她管自家孩子,偏要来插一脚,以后小孩拿来笑话她就完蛋了!

“脸色这么难看做什么?诽谤我时得心应手得很。”

“你话什么时候这么多?”

这么些年,凌虚山主也没能教会她好好说话吗?夹枪带棒的。

言出法随地,南山曙不开口了,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鹰眼盯她,盯得她神海某处似被烫到,轻浪翻滚,小半的意识“嘶拉”一声从神魂叛逃,飘乎乎浮在躯体之上,仿似迷茫水汽从海洋走失。

这感觉极其不好受,像极了那天被她一剑刺穿,神魂离体,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倒下,消融天地之中。那时磅礴如暴雨砸下的恨意狠狠淋湿了她独活的魂灵,从此浸透到现今,以至于每每念及南山曙,全身心都会有难以忍耐的反应。

恨死她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眼前?

不!她最好在我眼前。痛苦在我眼前、愤怒在我眼前、绝望在我眼前,最好是在我眼前非死即伤一万遍。

她最好是再也不离开。

复星尽有一万句恶毒的诅咒,吞忍压抑在喉头齿间,结郁心底,哪怕不想倾泻也倾泻良多了。

“你肯定忙得很,早走不送,搬迁的事情我自己和山主汇报。”复星尽挑眉发衅。

“不行,越权汇报,当罚,”南山曙当即否决,又道,“你若乐意被罚,当我没提。”

“我督看一月,若提早见到不见君,便走。”

这是要见义母一面的意思?呸!谁愿意见她,白眼狼大王一个。

“想得挺美,要见义母可以,我原意送你一程,好与她神魂相见。”

拭风剑无令自动,飞出匣子与直奔主人命门的匕首相撞,发出清越动听的合鸣。

匕首四碎于地,形状凄惨,南山曙轻声发笑,语气莫名,唤她匕首的名字:“碎云。”

复星尽彻底忍不住了。匕首碎片顷刻间舞动,随她心意将南山曙座下的轮椅大卸八块,南山曙一时反应不及,险些跌落在地,纵然被拭风托起身子,也是颇为狼狈,黑白华服粘上不少木屑,外衣更被划开几道口子,发丝都乱了,忍着怒意瞪她,几缕头发飘落眼前,刺痒得眨了几下眼睛。

啧,这人平时不怎么眨眼,渗人得很,这倒好,还帮她护上眼了。

总之复星尽还是舒了一口小气离开了,碎云飘在身后跟着,努力而徒劳地自我拼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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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能继续两小有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