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山里走，官道越窄，马车走不了了，只好把车寄在山脚下的驿站，弃车步行，最后只剩踩出来的一条青石小径，两边古树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似的铺了一地。路上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安静得只能听见山雀叫、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青砚一开始还把包袱带攥得死紧，左看右看，生怕从树丛里窜出歹人。沈砚安倒是自在得很，一会儿蹲下来瞅路边长的野蘑菇，一会儿掐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走得慢悠悠的，跟春日出城踏青似的。
“少爷，你说这路上怎么连个采药的都没有？”青砚左右张望着，“前几日官道上好歹还能碰见几个赶路人，这山里也太静了。”
“许是山里潮，瘴气重，没人敢往深里走呗。”沈砚安随手捻了片树叶在指尖转着玩，“疏尘住的地方本来就偏，没人来清净。你怕什么？真有事我跑得比你快。”
俩人刚走到一处两山夹道的弯道，路窄得只容两人并排走，一边是石壁，一边是看不见底的深沟——正是最常劫道的位置。
沈砚安正蹲下来，盯着路边开的一朵淡蓝色小野花看，就听见两边树林“哗啦”一声窜出来五个穿短打的汉子，手里拎着钢刀木棍，往路中间一站，为首的络腮胡把刀往石头上“哐”地一砸，扯着嗓子喊：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青砚吓得“嗷”一声就躲到沈砚安身后。
沈砚安倒是没慌，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土，从怀里摸出两锭碎银子，递过去，语气温温的：“就这点了，我们是进山访友的，没带多少盘缠。”
络腮胡匪头眼睛一亮——看这俩细皮嫩肉，衣服料子一看就金贵，这票可太肥了！他刚要上前一把抢过包袱，眯眼仔细一瞅沈砚安的脸，整个人“咔嚓”就僵住了。
手里的钢刀“当啷”一声，直挺挺掉在了地上。
身后四个小弟还在咋咋呼呼往前凑：“老大！怕啥！看这少爷细皮嫩肉的，肯定有不少钱！抢了咱们这个月的酒钱就有了！”
“闭嘴！！！”络腮胡脸“唰”就白了，“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
四个小弟当场看傻了，不知道老大这是演的哪一出。
络腮胡跪在地上，冷汗把后背短打都浸透了，头埋得快贴到地面，声音都在抖：“小……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是沈公子您驾到！死罪！死罪！”
四个小弟“哗啦啦”全把手里刀扔地上，齐刷刷跪成一排，头埋得快扎进土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砚安站在原地，举着手里那两锭碎银子，人都愣了。
“不是……说好劫道吗？”他看看跪了一地的人，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银子，“怎么跪下了？”
络腮胡跪着，手脚麻利地转身，对着身后小弟吼：“愣着干嘛！把咱们前几天抢的那堆东西全抱出来！全给沈公子赔罪！”
几个小弟连滚带爬钻到树丛后面，把之前攒的包袱、抢的银锭、扯的布匹全抱出来，整整齐齐堆在路边，双手捧着毕恭毕敬递过来。络腮胡自己还跳起来，把路上挡着的大石头、横出来挡路的树枝全扒拉到一边，把坑坑洼洼的路面用脚踩平，又小跑回来躬身站着，连头都不敢抬：
“公子！前路我们已经清干净了！小的们给您开路！保证路上连个石子都不绊您的脚！”
青砚躲在沈砚安身后，嘴张大到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沈砚安看着跪了一地的山匪，又看看路边堆得小山似的“赃物”，沉默了半天，才把那两锭碎银子收回怀里，温声说：“……都起来吧，我也没怪你们。就是劫道这事儿，以后别干了，好好种地比啥都强。”
络腮胡头磕得更响了：“是是是！小的们从今往后就下山种地！再也不拦路了！”
沈砚安也没多留，觉得这伙人就是胆子太小，劫道都没干明白，摇着头继续往前走。络腮胡带着四个小弟，落后他十步远，安安静静在前面开路，连大气都不敢喘，走了二里地，确定他是真没生气，才一溜烟跑回山寨，连夜把木头栅栏拆了，真下山买田种地去了。
沈砚安走在路上还跟青砚念叨：“你看，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你刚才还吓得躲我后面，这不人家都挺客气的。”
青砚在后面跟着，看着自家少爷一脸“我就说出门很安全”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