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漫无目的地开了许久，最后在一个临着人工湖的公园停车场停了下来。
四周绿树环绕，晨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湖面平静无波，偶尔有水鸟掠过。
裴霄双手依旧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
安玟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只觉得身心俱疲，耗尽了所有力气。
刚才在裴家发生的一切，此刻回想起来，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接下来要去哪儿？
她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对不起。” 裴霄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语气十分认真。
安玟慢慢睁开眼，眼神有些空洞：“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第一，为我刚才……谎称你是我‘女朋友’道歉。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自作主张，给你安了这样一个身份。”
裴霄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坦诚，“第二，为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对你道歉。他们……不该那样说你，那样……看待你。”
安玟淡淡一笑：“你不用替他们道歉。他们说的……有些也是实话。这个圈子什么样，我自己清楚。我能想得开。”
裴霄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试探地问：“那……你会去做那件事吗？真的……考虑给他生孩子？”
安玟缓缓说道：“那要看……他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如果筹码足够，能达到我的期望值——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过得比现在好很多倍的资源，或者……一笔我无法拒绝的钱。那我……或许会考虑。”
“毕竟，我这个‘商品’的价值，不就在这里吗？年轻，还算健康，长得也还过得去，基因……看起来似乎也还行。既然有人愿意出高价‘购买’使用权，我为什么不能卖？在这个圈子里，想要往上爬，想要得到别人得不到的东西，总得付出点什么是吧？身体，尊严……有什么是不能拿来交换的？我早就看明白了。”
话锋一转，她又十分疲惫：“我只是……想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活得好一点。我没有背景，没有人脉，除了这张脸和这点还算可以的演技，我什么都没有。前几年，我还傻乎乎地相信，靠努力，靠实力，总能闯出来。可现在……我认命了。反抗有什么用？得罪了裴隐，我可能连现在这点可怜的‘工作机会’都没有了。与其撞得头破血流最后还是一无所有，不如……趁着自己还值点钱，为自己谋个稍微好点的出路。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她说完，自嘲地笑了笑。
裴霄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你在说谎。安玟，如果你是那样的人，如果真如你所说，只在乎‘筹码’和‘条件’，刚才在餐厅，你就不会那么生气，不会站起来反驳，更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看他。你骨子里……根本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安玟强作镇定，故意让自己的表情市侩一些：“为了抬价啊，小裴总。你难道不知道，有时候表现得越‘清高’，越‘有底线’，反而能抬得更高吗？欲擒故纵，讨价还价，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裴霄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在他心里，安玟一直是特别的。她美丽，清醒，冷静，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眼神里也还残存着对表演的渴望和不肯完全屈服的倔强。他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她会说出这样……卑劣的话。
“什么？” 他喃喃道。
安玟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心里那点因为被他看穿而起的慌乱，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很抱歉，我确实……就是这样。跟小裴总你心里那个的安玟，太不一样了，是不是？是不是很失望？”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既然裴霄对她似乎还有些超出寻常的“好感”和“维护”，那么，还是可以利用裴霄来牵制对抗裴隐。
她需要给自己找一条退路，也需要在裴隐那里增加一点“筹码”和“不确定性”……
“昨晚……我其实……都听到了。”
裴霄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有些艰涩，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口。
安玟的身体僵了一下。
裴霄又是觉得难堪又是心疼：“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很不情愿。我听到了……你压抑的声音，还有……你哭了，对吗？我就在隔壁……我能感觉到，你并不快乐，甚至……很痛苦。如果只是为了‘资源’，只是为了‘交易’，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难受？”
安玟的脑子“轰”的一声。
昨晚……裴霄就在隔壁？他听到了？那些无法自控的声响……那些她拼命想忘记的细节，此刻像潮水般涌回脑海。
她仿佛能看到自己当时狼狈不堪的模样，被裴隐压在身下，承受着毫无怜惜的索取，疼痛让她忍不住流泪呜咽……
而这一切，竟然被一墙之隔的裴霄“听”到了！
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安玟，她猛地转过脸，看向车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我……又能如何呢？没有背景，想要资源，在这个圈子里……不就只有那些方法吗？前几年，我总是豁不出去，总还抱着点可笑的幻想，坚信能靠自己一点点熬出来，哪怕慢一点。可现在……我认命了。这就是我的命。裴总肯‘要’我，已经是……我的‘运气’了。”
“你还记得我昨天在咖啡馆跟你说的话吗？安玟，你不一定非要把自己……绑死在他那条船上！你还有别的选择！”裴霄说。
安玟当然记得。裴霄昨天隐晦地提起，他也有资源，他也可以帮她。她当时没有立刻回应，是还在观望，在权衡。
但现在……似乎是个松口的好时机。
她缓缓转过头，迎上裴霄急切而真诚的目光，弱弱地试探：“真的……可以吗？”
见安玟终于松口，裴霄精神一振，立刻抓住机会，语速也快了些：“当然可以！我的公司，盛和娱乐，规模确实比不上裴隐的隐山影业，在资本和头部资源上，可能暂时不如他。但是，我们走的路子不完全一样，资源也不完全重合！”
他认真地向安玟分析，试图打消她的顾虑。
“隐山更偏向大制作、商业片、流量剧，资本运作的痕迹很重。盛和虽然也做商业项目，但更侧重有特色的中小成本制作，挖掘有潜力的新导演和编剧，也在尝试做一些口碑向的网剧和文艺片。我们接触的导演、制片团队，很多是学院派或者有自己独特风格的，不一定符合裴隐那套纯商业的评判标准，但未必没有机会。”
“而且……安玟，你可能不知道。我爸他最疼的人，其实是我。”
“从小到大，只要是我开口要的东西，我爸几乎没有不答应的。小时候是玩具，是出国旅行的机会；长大了，是我要进娱乐圈，要开自己的公司。他明面上不说，暗地里给了盛和很多支持，人脉，资金，甚至从裴隐手里硬生生划了几个不错的项目过来给我练手。裴隐心里一直憋着气，但他不敢明着跟我爸对着干。在这个家，我爸的话，才是真正的圣旨。他偏心我，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安玟静静地听着，心里渐渐明晰——父亲偏爱私生子，对长子严格甚至苛刻，兄弟阋墙，积怨已深。而他们那位看似威严的父亲，在其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正是他的偏心和不公，才导致了兄弟二人今日势同水火。
等裴霄说完，安玟才缓缓开口：“如果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可是……裴霄，我和鼎盛的合约，已经被裴隐买断了。现在我是他名下的艺人，合约在他手里。如果我私下跟你合作，或者跳槽去盛和，他会告我违约。违约金……是三百万。我拿不出这笔钱。”
裴霄没有犹豫，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安玟放在膝上的手。
“只要你真心相信我，愿意把未来交给我来安排，” 他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来解决。违约金，合约，裴隐那边……我去跟他谈，我去想办法。任何事情，只要你想，只要我愿意，就一定有解决的方法。你信我一次，好吗？”
安玟没有抽回手，轻轻点了点头。
“好。”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了湖边。
这次有了明确的目的地。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安保严密、环境清幽的高档公寓小区。
楼体是简洁的现代风格，绿化做得极好。裴霄将车停在地下车库，然后带着安玟，乘坐一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专用电梯，直达13楼。
“1305。” 裴霄用钥匙打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侧身让安玟先进。
“这里本来是打算……给你朋友来的时候住的。不过现在，你可以先在这里住几天，也好好休息一下。等你朋友来了，你们正好可以一起作伴，也互相有个照应。” 裴霄一边开灯，一边说道。
灯光亮起，公寓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套非常宽敞的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户型，目测面积超过一百五十平。
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的北欧风，以白色、浅灰色和原木色为主色调，线条干净利落。
客厅宽敞明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视野极佳，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景色。
家具都是知名品牌，设计感强，质感上乘。米白色的布艺沙发看起来柔软舒适，对面是巨大的液晶电视和简洁的电视墙。
开放式厨房与餐厅相连，中岛台干净整洁，厨具家电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的。
三个卧室大小适中，主卧带独立卫浴，床品看起来柔软蓬松。整个房子干净整洁，显然平时有人定期打扫维护。
“谢谢你，裴霄。” 安玟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裴霄，真诚地说道。
裴霄看着她终于放松了一些的眉眼，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能让你觉得……我这个人还算不错，能帮上你一点忙，就行了。”
他顿了顿，鼓足了勇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安玟，以后……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再一起打打游戏，就像以前在网上那样。多相处，多了解……也许，也许你会发现，我这个人……其实也挺适合……做你男朋友的。”
说完，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没等安玟回应，就赶紧补充道：“你好好休息，缺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发微信。我……我先走了。”
他像是怕听到拒绝，又给了安玟足够的空间，说完便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安玟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渐渐远去。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和远处蜿蜒的江水，阳光很好，城市依旧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