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嘶—拉”一声,司汀阁右臂的袖子被扯掉,露出一个墨色刺青。
看到刺青,司汀阁心头一沉,反而冷静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洗不清了,他还知道自己是被人设计了,有人不想让他好过。
因为那是著名魔教魁雷教内枯毒一派的标志。
而他司汀阁是没有刺青的。
“魔教中人。”
“证据确凿休得抵赖。”白衣青年的声音如水般平静,平静的可怖。
四周陷入短暂的死寂。
围观众人在听到“魔教中人”四个字后像触了电般一股脑的往后退。
不知又在什么时候,人群中再次爆发谩骂。
愤恨,愤怒,鄙夷,不屑,惊恐...来自不同人的感情掺杂着,一股脑涌向司汀阁。
“魔头!”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一大摊稀糊糊的东西被泼在了黑衣男人身上。
热粥沾在司汀阁头发上,面具上,皮肤上,衣服上。在寒冷的空中散发着热气。露出的皮肤变成了粉红色,杂粮粥的渣滓凝滞在体表。
司汀阁静静跪在泥土地上,面无表情,嘴唇紧闭的像一条线。
他额头蒙布的细密的汗珠与粥液混合,汇成的液体滑落,顺着面具上的眉骨,鼻梁,再到他自己的嘴唇,最后在下巴处打转,再掉落在地上,洇湿了地面。
别逼我啊。
他眼珠盯着地上深色的那一点,耳畔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心里却是可怕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心里的想法有多恐怖。
声音愈来愈大,地面上不规则的深色块越来越多。
下雨了。
司汀阁微微昂首,细雨一滴一滴,砸的他喘不过气,眼睛也被迷住了,只好半眯着眼睛,放空似的看着前方。
瞳孔突然紧缩。
他想起了颜人修。
他能想象到那孩子烧的通红的小脸,在枯草堆上不省人事。
司汀阁咬住嘴唇,咬合的力度越来越大,直到血滴渗出。
死孩子,你不是有系统么,你不是龙傲天男频文主角么,你的金手指快点用起来啊!司汀阁在心里无力的嘶吼。
不行,我绝不能跟他们走。司汀阁阴沉着脸,准备服下解药。
把所有人都杀了。
“嗯?”乾清门长老发现原本就范的黑衣男子忽然挣扎起来,想挣脱束缚,大罗神仙锁随着他挣扎的幅度加紧收缩,金光烈烈,噼啪作响。
“都能闻到焦糊味了,还折腾个什么劲。”天池教的女弟子拿出手帕掩住口鼻,唯露出一双戏谑的眼睛。
“白正。”乾清门长老偏头看了眼身旁的蓝衣青年,后者立即意会了前辈的意思。
白正走到狼狈不堪的黑衣男人跟前,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抽出戒杖。
“违抗者,按律笞十。”嘴中吐出毫无波澜的话语,右手中持着的重达几十斤的戒杖就要向男人抽过去。
司汀阁暴怒,决意不再忍受,正要咬破牙间解药解放灵力与正派鱼死网破之际,他抬头用阴邪的红眼瞪着眼前可憎的家伙,发现戒杖在距离自己几寸的地方悬停住了。
冷静下来,他会发现,不仅是戒杖,周围高速坠落的雨滴也停在了空中。
与此同时,不远处路的尽头,薄雾之中,一个若隐若现的鬼影,在向他们靠近,一股强烈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随着那人的出现,司汀阁耳畔响起了铃铛的声音。
人影愈发具体,铃声愈加清晰,一步一响...
刺耳的声音勾着司汀阁的心,一颤,一颤,又一颤。
不知过去多久,已经忘了呼吸,因为随着那人的前进,司汀阁已经完完全全认出了他是谁。
那个几年前疯狂追杀过他的男人,那个曾把他逼的连夜翻过六个山头的男人——裴角,裴大侠。
深色的斗笠坠着信纸与铜钱,半张脸被阴影笼着才看不见他那双鹰隼般犀利的眼睛,仅露出坚挺的鼻梁和薄唇,面庞似刀削般硬朗...如同他的性格。
破旧的半边披风下穿着浴血的黑红色衣裳,缠满铁索的腰间别着那把,给司汀阁留下过阴影的铁尺。
男人苍劲的大手正紧握一柄长剑,靴子踩过一个又一个小水坑,泥水四溅,唯独沾不到男人身上。
一切正随着他的经过恢复正常,他走过的地方雨滴照常落下,冷风继续吹拂。可他未经之地就如同时间静止一般,除了人,其他东西都被静止在原地。
四周一片寂静,无论是百姓,官兵,还是修仙的正派子弟,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制住喉咙,僵直着,大气不敢喘。
“叮铃——叮铃——”斗笠男子离司汀阁越来越近。
“叮铃。”
身上的束缚突然解除了,在一片阴影笼罩之下,司汀阁看见他一把推开手执戒杖的白衣青年,径直站在自己身前。
裴角身形挺拔,像棵松树一样。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跟前跪着的狼狈不堪的司汀阁,从沾着粥液的头发,面具,再到血痕累累的身体...
他伸直右手,骨节分明,血脉喷张。
“唔...”裴角用剑鞘搭着司汀阁的下巴,缓而有力的,逼他抬头与自己目光相交。
男人审判似的锐利的眼神,透过皮囊,直达灵魂深处。司汀阁脊背发凉但也毫不示弱的回瞪,二人视线摩擦出火花。
“他,怎么了。”裴角突然开口,眼睛仍盯在司汀阁身上。
“贤侄啊...这是个魔教中人,我们怀疑他与此次瘟疫有关。”乾清门长老用袖子擦了擦汗,声音发虚。
“无关。”
“额...这个,你是怎么...”
“我说无关。”裴角瞥了他一眼,鹰隼般的眼睛盯的长老直发毛“就无关。”
“这是我的探子。”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司汀阁更是睁大了眼睛。
“贤侄啊,你安插暗探得跟我们天和众商量啊,你私自...”
长老话说一半,看见裴角的嘴角向下一压,四周原本笼罩着众人的威压瞬间膨胀数倍,直叫人喘不过气。
“我乃听楼血衣!”裴角张口打断了长者的絮叨,他言辞凛冽,“有独断专行的权力,不必与尔商议。”
“另外,我向来公私分明。目前还在执行观楼的任务,您要攀关系,还是免了。”
长者被怼的哑口无言,他在众人中资历最老,虽实力一般,但也算得上德高望重,其他人见前辈如此吃瘪竟也不敢作声。
“我在此恢复他暗探的身份,并准备携他一并调查。”
“谁有异议?”
司汀阁本以为裴角会把他直接带走,哪成想这人反过来替自己说话,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嘶...难不成...
司汀阁摸了摸面具,难道是因为脸被遮住了,所以他没认出自己?那也没道理包庇一个可疑的陌生人啊,还说什么协助调查。
他司汀阁脑子瓦特了才会跟做梦都想杀了自己的人协作办案!
“我...有异议...”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是那个乌龙的源头——跪在地上好久的,又挨骂又被泼粥,被搞得狼狈不堪的黑衣男人。
司汀阁夹着嗓子发表完自己的意见后,看见裴角侧过脸,掀起小半边斗笠,斜视着他,眼神复杂。
“哦?你有何异议?”司汀阁听见一声干巴的冷笑
“恐怕小人派不上用场啊,为了不耽误大家,我只能先离...”
“我说你派的上,你就派的上。”裴角斩钉截铁。
“...小人衣着狼狈,怕有损咱的形象啊。”
裴角一声冷哼“谁敢。”
众人:不敢不敢。
司汀阁正无语着,突然感觉被一阵温暖包围。原来是裴角脱了自己的披风给他围上,两人突然之间凑的那么近,鼻梁间只差几分几毫的距离。
司汀阁慌了神想往后退,谁料裴角趁着给他披披风的时候,一把搂住他的后背,嘴唇凑到他耳边,用很低微,但足以让二人都能清晰的听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鬼兰。”
这是外人给来无影去无踪的邪教教主起的花名。
被拆穿之后司汀阁反而冷静下来,很明显裴角在威胁他。
“所以我没有选择。”他说。
裴角没有说话,依然用眼神警告他。
司汀阁有点嫌弃的拽下身上那件破旧的披风,把它拍在裴角胸口。
“我可以帮忙,但得先去给家里人送药,他病了。”司汀阁毫不遮掩颜人修的存在,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把事情说清,裴角绝不会答应他的条件。
“好,我跟你去。”
裴角上一秒爽快的答应了,下一秒又凑到司汀阁跟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以免你又趁机祸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