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朗日高悬至日落黄昏,两人一鸟始终在空中漫无目的的飞行。
经过这么尴尬的一出戏,药王谷目前是混不下去了,而且最令司汀阁头疼的是,他跟风青萍的关系好像变僵了。不过风青萍为人大度,日后自己再就有所隐瞒不辞而别一事向他诚心诚意赔礼道歉应该会被原谅吧。
黑袍男子想出一种解决方案又陷入另一个沉思,接下来的历练场景选在哪好呢?他早早的来到异世,早早的布下一个又一个局,但要知道计划不如变化,得仔细挑一个适合当下情况的,才不会打乱他的棋局。
首先,绝对不能回魁雷教。虽然教中形势不乐观,但为了保住马甲,司汀阁就是家被偷了也不能回,只得撑着贤叔的人设,硬着头皮陪小屁孩子进行亲子旅行。
要不,去那个地方看看?
不好,虽说未来的颜人修很牛逼,但现在的他太菜了,打起仗来帮不上一点忙,完全是个拖油瓶。
司汀阁默默叹了口气。
自己担心主角太菜,又担心锻炼主角让他变强的话,以后自己就打不过他了。司汀阁不想受制于人,但如果不帮主角刷级...
司汀阁又想起了他之前的猜测,《穿书后我独尊天下》一文中明确系统会随着等级的提高,增加更多功能,况且主系统也给过相关提示,所以司汀阁猜想,转让系统的功能,也会随等级的提升而开放。
想着想着,望着昏黄的天际线入了迷。
这孩子要是不长大就好了,现在就挺可爱的。
司汀阁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膝头的颜人修。
白白净净的皮肤,通红的小脸蛋,通红的小嘴,有一声没一声的喘着粗气...
司汀阁心头一震,右手抚上小孩的额头,毫不意外的被烫到了。
这小屁孩子发烧了!!!
其实刚才这小子趴他身上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温温热热的,他还以为小孩子体温都高...
神经元突然连接上,他突然想到,颜人修,不会是染疫了吧。
“附近找个城镇落脚,这小孩发烧了。”司汀阁对鸦下达指示,后者以一声“嘎”回应。
没过多久,几人来到一座不小的城,他们在郊外落地,又火急火燎的赶往城中心寻找客栈。
不知是夜深了,还是因几人身份来路不明,找到的几家客栈都拒绝他们入内。
“有钱还不想挣了,这地方的人都这么壕么?”司汀阁黑着脸又敲了几家客栈的门,都被赶了出来,毫无例外。
无奈,他们只得在近郊找了间废弃的屋子落脚。
把厚厚的稻草干草铺在冰凉的地上,又脱下自己的袍子板板正正的盖在上面,算是给颜人修搭的小床,给小孩喝了点水喂了把草药就让他睡了。
司汀阁自觉体术匮乏,揉了揉酸痛的腰,一晚上又是收拾屋子又是到处找草药给他累的够呛,自己自从几年前退隐之后就不怎么锻炼了,小事向来都是叫下人处理。
突然感觉一双冰凉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司汀阁打了个激灵。
“抱歉,我看您累了,想给主上捏捏肩。”年轻人不高不低,不缓不急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这小子,体温比室温还低。“好。”尽管相处了这么些年,鸦给他捏肩按摩的次数数不胜数,但每次被他碰到都会打个寒颤。
“你手好冰喔。”司汀阁听见自己吐出一句话。
“...属下知错。”
“那你说说何错之有啊。”
“没让主人舒服,没让主人满意,没...”
“好啦好啦。”司汀阁打断了他的碎碎念“谈谈正事,下一步的计划,我还是准备让你回教,接着看着那帮老登。”
“这次打算把玄机放你身边,方便联系。”
司汀阁感觉肩上的手突然停了。
他拍拍鸦冰冷的骨骼分明的手“你不要多心,真的只是为了方便联系而已,毕竟玄机是契约兽...”
“我也可以。”鸦向来冷静的声音多带了几分感情,他也可以与男人缔约。“为您,我心甘情愿。”
这次轮到司汀阁沉默了,黑衣男子平视眼前荒芜的夜景,一阵风吹过,吹动本不茂密的树丛,于是干枯树叶的窸窣声和草虫的鸣叫成为月夜中唯二清晰的声音。
良久,司汀阁才从嗓子里挤出话“你知道的,我对她,是出于那个约定。”
“我对你,是希望你自由,快乐。”
“是小鸟就应该在天上飞。”
司汀阁沉重似的偏过头,与鸦对视“你有你自己的...鸟生。”
鸦看了看主人一闭一合的薄唇,又看了看那双明明温柔如水,却硬要装作狠厉的眼睛。
“您就是我的一生。”这是鸦的答复。
红日终于攀上山头,驱走荒郊的凄凉。
待到太阳初升,司汀阁便送走了鸦,要他去忙别的事。
回屋后,司汀阁伸手抚上颜人修的额头,又在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像是被灼到似的抽回了手。
男人叹了口气,轻晃左手把一条银色的东西甩在稻草堆上。
“照顾点你颜大侄。”司汀阁留下一句话,起身拍拍裤腿上的灰,径直朝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唉...单亲家庭日子不好过啊。”
来到街上,若不是走了许久才发现星星点点的人影,司汀阁差点都要怀疑这座城的人在一夜之间跑光了。夜晚的时候可见家家灯火通明,白天街道上却罕见人迹。
再走一会。发现大部分人都向着一个方向而去,而那个方向回来的人,手里都拎了个纸包。
难不成是在发药?
司汀阁抱着一丝希望加快脚步,随众人而去。
果不其然,在城中心一棵巨大老槐树旁发现两排队伍,一排登记造册,一排施粥发药。
司汀阁进城本只想找普通退烧药,但一想颜人修昨夜吃过草药后并未退烧,便怀疑他是真的染上了诅咒。
小孩的病不能再拖,烧傻了就麻烦了,司汀阁不想背个大号拖油瓶,于是他决定去登记领药。
忽略旁人异样的目光,人高马大的黑衣男人站在登记队伍中,慢慢排到了登记官跟前。
忙着登记的执笔小吏忽然感觉面前的光线暗了下来,抬头一看,不由得被一个从未见过的高大男人怔了一下。
“外地人?”
“是。”
“哪来的?”
“比奇堡。”
“什么地方?”
“西洋洲比奇堡裤头村。”
小吏拍案而起“好好说话!哪来的这个鸟地方!”
黑衣男人语气很是委屈“我是外国人。”
这,还真是好理由。
小吏愈发觉得此人可疑,但还是坐下继续盘问。
“姓?”
“颜。”
“名?”
“大牛。”
沾着墨的毛笔一顿,小吏挑眉,抬起半边脸看着来人。
想说的话都被那双无辜的眼睛怼了回去。
“面具,摘掉。”
“抱歉大人,小民不能摘。”眼看着小吏又要拍案起身,司汀阁连忙补了一句“这是我们面具族人的规矩,自出生起便不得摘掉面具,面具后的真容若被谁看到了,就要,就要...”
“你快点说,少墨迹,就要什么?”小吏很不耐烦。
“就要嫁给谁。”说完司汀阁还摆出内八小步,故作娇羞的捂住脸。“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能给您看。”
此话一出众人皆暴笑如雷,原本严肃的氛围瞬间诙谐轻松。刺耳的笑声传进小吏耳里,搞的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忍无可忍的骂出地方脏话,小吏抽出佩刀“我看你丫可疑的很!来人,抓起来!”
眼看自己玩脱了,司汀阁当即要跑,冲出人群的一瞬间突然听到不同于四周噪音的人语。
有人在念咒法。
几乎是念头出现在脑中的同一刻,数道泛着金光的绳子缠绕上司汀阁,蟒蛇一般的窒息感令他动弹不得。
半跪在地上,看见前方走来一行人。
司汀阁认得为首一个大叔是乾清门长老,左右两边各站着朗元派和天池派等门派的高级弟子一名。
咦,司汀阁眯起眼睛,他看见了一身熟悉的校服——扶生宗的人也在内。
百姓见此阵仗纷纷下跪,更有甚者边叩头嘴里边念叨着什么拜见仙人。
小吏们见过世面,却也略显慌张。
还是一个长官站了出来“大人们也觉得此人可疑?”
“正是。”乾清门的大叔开口,顺带从袖口中掏出一张十分抽象的画像,白纸中央有一块用墨涂的,土豆形的……勉强能看出戴了面具的人影“他与目击者提供的散播诅咒的魔教中人特征相符,不得不怀疑。”
“为尽快解救苍生于水火,我们要带走他进行调查。”
“好,好,您自便,希望能早日恢复安宁。”
司汀阁在旁边听着简直要当场石化。
落在这帮人手里就完了。
无意识的咽了下唾沫,脑中开始走马灯(划掉),想当年自己初入江湖,意气风发,快意恩仇,激发了半个江湖的活力。翻译成人话就是年轻下手没分寸,得罪了大半个江湖,被人喊打喊杀。
可不能掉马甲啊,可不敢掉马甲啊!
司汀阁回过神来,发现周遭人的风向变了,不少恶言恶语冲自己而来。
有骂他的,有卖惨的,有卖完惨再骂他的。
什么老鼠精降世祸害人间的,什么咒自己断子绝孙的。滔天谩骂一股脑袭来,听的司汀阁直发懵,心里一团闷火想发发不出来。
“卑鄙无耻颜大牛!丑人作怪颜大牛!”不知道谁起了个头,接下来就变成了口号似的东西被一众百姓复诵。
“谁卑鄙无耻!”
“颜大牛!”
“谁丑人作怪!”
“颜大牛!!!”
在司汀阁想象中自己的表情都快扭曲了,但他还是咽下心头老血,强装镇静。
“且慢!”他嚎了一嗓子“凭什么说我有嫌疑?光凭外表下断论就是歧视我们面具族人!没有证据我不认!”
司汀阁用了十足的真气确保在场每个人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呦呵这小子还来劲了。”
“你怎敢忤逆仙人!”
仅仅平静片刻嘈杂声又起,甚至比第一次还要乱。
“诸位。”乾清门的老者捋了捋胡须“请诸位稍安勿躁,我们会以充足的证据,公平合理的理由带走这位...这名嫌疑人。”
嫌疑你大爷!哪有出门买耗子药被当成耗子的道理!
同出自乾清门的高级弟子站到司汀阁跟前“我问你,你是不是从药王谷来的万金城?”
“是..”
“那为什么与你同行的风青萍已染疫,而你却无事?”
司汀阁倒吸一口凉气,他也中招了?
不对“风青萍...感染了?你们在骗我。”司汀阁脸色阴沉下来。
“我们骗你作甚,他的师兄弟早就发现他有染疫的症状,你敢说你不知道?”
“症状?”
“不同的人症状不同,他是心急易怒。听药王谷同门说,他们这位师弟平常温良恭顺端端正正,如今却急躁无比,如此明显的不同,你察觉不到?”
司汀阁嘴唇微张,他都快裂开了。温!良!恭!顺!你们说谁温良恭顺?说那个一见面就找他麻烦的青年温柔?不不不,重点是,心急易怒...当时司汀阁的确注意到了风青萍的焦躁,但,他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见黑衣男子沉默,乾清门弟子乘胜追问“你们是从惠丰城来药王谷的是吧,把你在此之前的路线交代出来。”
司汀阁发现这帮人就是想逼死他。
绝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更何况他去过小泥鳅的老家,出于那个早年的约定,绝不能说出实话!
“咳...我从天池,到林城,到漠北,再到的惠丰城。”他随口编了几个离得很远的地方,信与不信都随他爸!
哪成想,下一秒,一张地图糊在了自己脸上。地图上红色墨水连成的线与自己方才所说路径分毫不差。
甚至墨迹都没干,还在反光。
我,草,你,马(我要用草喂你的马)
“这特么是你刚画的吧!!!”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司汀阁蹭的一下站起身,金色的绳索突然发力,浑身像着了一样疼,硬把他勒了回去,双膝跪地。
浑身的疼痛在一瞬间爆发,司汀阁喘了一大口气才忍住呻吟。
“如果说这些都只是怀疑,那接下来的证据你将无法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