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不不,事情是这样的,你出生那个雪夜,我路过,听闻你母亲难产恐母子不保,我于心不忍便赠与一符,保佑你二人平安。”
风青萍眼眶通红,眼神复杂,司汀阁猜那是怀疑的情绪,便接续“你若不信我可以准确道出你生辰八字以及身份证前六位数字,我还敢肯定你身份证最后一位是单数,若是还不信,我…”
一根手指堵住了司汀阁欲语之口。
“别说了。”风青萍语气低沉,平淡,几乎是甩下这句话便走了。司汀阁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我身上有什么可图的……”风青萍低头自己嘟囔着。司汀阁听不出他话中的语气,但他横在风青萍身前,目光坚定的向他承诺。
“我绝不会害你。”发三指为誓。
风青萍静静地看着他,觉得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像是先天设定好了一般,他对这个男人有与生俱来的好感。但方才他对这个人产生了畏惧,他怕那个男人意图不轨,接近自己另有所图。若事实真是这样,那自己这些天萌生的好感,实在愚蠢多余。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行人驾车终于驶出森林。
跟前景象映入眼帘的瞬间,司汀阁勒紧了缰绳,马儿不满意的长吁了一声,吵起车内酣睡的二人,风青萍跟颜人修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惊醒的时候颜人修半个脑袋还靠在风清萍身上。
“怎么了!”路上遭遇的种种意外不禁让风青萍草木皆兵,察觉到马车停止行进的时候便飞身出去,却看到墨发男子站在车前崖边不远处,背身对着他们。
司汀阁瞳孔不自觉的缩小,嘴唇微张。
他站在山崖边缘,正对着是两座高耸入云的巨峰,古松仙鹤,云雾缭绕,而二峰之间像是被劈开了一般,一条通道豁然明朗,向前后延伸,直至被雾霭吞噬。再定睛,原来是一条笔直的大江,红日初升,波光粼粼...
“怎么,看呆了?”风青萍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语调上扬,听起来有点得意。微微侧头看向司汀阁,那人掖了掖被晨风撩拨飞扬的发丝,暮山紫色的眸子竟然闪着光,风青萍一直以为他像一潭死水,深不可测,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
“很好看。”
“那是自然,我们药王谷的风景可称得上是熙统大陆一绝。”
“过了此处便到药王谷了吗?”
“沿着河再有小半天就到了。”
“要乘船的吗?”
“也可以不乘喔。”
司汀阁又看了一眼两座巍峨的大山,其间流淌的江水虽不汹涌,但也不像简单就能渡过的样子。
风青萍看出了他的顾虑,撇下一句莫担心,悠悠走到马车旁,左手抱起腿部负伤的颜人修,右手搭在马头上,念了一句听不清楚的咒语,下一秒,原本偌大的马车消失,只留下一只呆呆的肥鹤。
司汀阁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小说《绝世丹修》中风青萍的坐骑,乍一眼可能会认为是一只营养过剩的肥鹤,但人家其实有上古神鸟血脉,只是目前未觉醒而已。
“花花,麻烦你载我们过去。”
听见主人的要求,肥鹤叫了一声作为回应,突然变成一只巨大的仙鹤,再一次鸣叫示意几人攀到它背上。
硕大的羽翼一拍一打,在空中疾行,甚至用不了小半天便抵达了目的地。
风青萍早早便飞书一封递给了他师门,得到消息的师兄弟出来迎接,在半空就能看见一群翠绿色的小豆子在地上移动。
刚一下仙鹤,几人便受到了迎面而来的洗礼,散发着草药香的浓厚雾气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去。
“咳..咳...”风青萍眯眼抬袖阻挡,还是被呛的喘不过气“师兄...你们..咳,干嘛呢?”
一个蒙着白面巾的圆脸弟子站的老远扯着嗓子喊:“辛苦你采药归来,师兄弟们是来欢迎你的,但从外边回来,要好好消毒哇,你还带了客人,更要注意啦~”
司汀阁被熏的不行,侧过身暗问风青萍“你们谷里的习俗都这么别致吗?”
“咳...没有,之前都没这样过..”
被喷了好一阵药雾,人群中才站出一位德高望重的中年人。
蒙着白面巾的男子并未多言,而是招手指挥几名弟子将三人带走,临走前站的远远的撇下几句话。
“青萍啊,辛苦你了,只是最近闹得太凶,不得不防,你也体谅谷中上下,委屈几天吧。”
“客人的病情你师傅已详尽告知我了,我会定期派人送药。饮食也无需担心,只是。”
“你们注意,不要随意走动。”
三人跟在带头的弟子身后,被带进了一间小屋。
带路过程中,司汀阁提出想见药师黄,却被告知他在闭关,不见人。司汀阁皱了下眉头,为接二连三的意外打乱他的计划而感到不爽。
风青萍记得这里曾是库房,但现在杂物已被悉数搬走,不知何时又添进床褥桌椅,陈设简单,像是临时布置的。
“师弟,这是什么情...”风青萍开口询问带路弟子,没成想那弟子将他们带到地方后,随即神色惶恐的疾速跑走,“砰”一声关上房门。
种种不自然的举动让风青萍感到很不安,心中疑惑越来越大却无人解答。
难道是因为他带这两人回谷吗?可药王谷向来不拒来客,大家虽生性质朴,随心而行,向善而动,但也不至于对客人如此无礼。
愈发费解愈发烦躁,风青萍忍不住推开房门,却在碰到门板的一瞬间被大力弹开。
“当心。”司汀阁趁机扶住了风青萍才不至于让他跌在地上。
看着发红的手掌,感到一阵阵酥酥麻麻的电击感。
风青萍无法相信一向和蔼的师兄弟如今竟像变了个人似的,为了阻拦他们,甚至在门上加了禁制。
“师弟,师兄,你们...”
“唉...”门外传来一声长叹“青萍啊,这是为了大家考虑。”是那个中年男子。
“师叔,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不知道吗,近来兮川一带爆发了诅咒,诅咒感染者与寻常人几乎无异,但随时都有可能发病,成为下一个传染源。”
“这种情况我们之前也处理过,可也没像这次...”
“这次的不一样。”中年男子的语气加重“不仅感染普通人,更会伤害修仙者。”
“而且。”师叔突然压低声音“是魔教歪门邪术来的,凶得很。”
日落时分,听见门外传来响动,望过去,发现闪着红光的禁制消失了,木门被拉开了一个小缝,推进来一个食盒。想来,这是他们的晚饭。
风清萍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司汀阁倒是大大方方抽出筷子开始食用,边吃边喂颜人修,有时候还问他要不要来点。
风青萍不太耐烦的摆摆手,脑中回荡着师叔的那些话,明明他们也是从兮川方向过来的,可他们怎么没听说诅咒一事...
师叔说待够五天没问题就可以出去,但他一天都待不下去。一想到不远处受苦受难的贫民百姓他就坐立难安,如果按以前,他早就赴往疫地救人了,而现如今,却被当成异类锁在仓房...
晚间,屋里唯二的两张床上,司汀阁和颜人修睡了一张,风青萍却怎么也躺不住,坐在凳子上若有所思。
“我说你啊,何必想那么多,左右也没办法,顺其自然算了。”司汀阁搂着孩子,困意上泛,黏黏糊糊的吐出一句话想劝劝风兄。
风青萍皱眉,男人的话不无道理,只是自己的心静不下来。
罢了,他也吹熄烛火躺在并不舒服的小床上,望着头顶破旧的棚板,不知盯了多久才勉强睡去。
当天夜里,听得凄清的鸦叫声传进屋内,不绝如缕。
一双黑而细密的睫毛轻轻翕动,掀开眼皮,暮山紫色的眸子闪了闪。司汀阁被鸦送出的暗号叫醒,知道鸦一定是有要事禀报,自己必与他接头不可。
刚翻身下床,司汀阁看着唯一出口处隐隐发光的红色印记陷入沉思。
整扇门都被布下阵法,不可硬闯。
他又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小屋子虽然年头久,但密不透风,毫无缺口。
如此一来,便只能趁着送饭的时候顺着门缝把玄机送出去了。
知道鸦在半夜递来消息,说明来事足够紧急,如今无奈要拖半天时间才能去接头,司汀阁眉头微微蹙起,希望不要误了大事。
翌日晌午,送饭的弟子叩了叩门,担惊受怕似的拉开一条只够食盒通过的门缝,司汀阁定睛朝着缝隙的方向挥动左臂甩出一条银白色的东西。
“就决定是你了,玄机!”
“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os:以上对话均通过心灵感应进行)
玄机飞也似地窜出小木屋,在空中扭动着飞向不远处林间。
树林茂密,一眼望不见鸦的身影。
玄机学着主人教她的暗号呼喊着鸦:“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语未毕,青年男子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倒吊着从树上探出头,一手抓起小白泥鳅示意她闭嘴。
“你,为什么,说这句话...”那是一只乌鸦一生中只能对一个对象说的话。
玄机豆大的五官摆出了颜文字似的疑惑表情“咦,是祖银教我的,祖银说这是接头暗语。”
“...这条暗语是我和司大人专用的,我教你条新的,但这句再也不要用了。”
“哦。”
为转移话题,鸦清了清嗓,微红的面容恢复以往的冷峻。
“记好,这几个事情务必一字不落的转达。其一,教内不太平,有要反的形势,上上下下的人已经换了两批了。其二,近期枯毒长老和八面长老斗的比较凶,二人闹的很僵。其三,目前最紧急的一点。”
“裴角朝这边来了。”
玄机作为契约兽与主人有强大感应能力,分分钟将消息只字不差的传音给司汀阁。
另一边,小木屋里,正在进食的司汀阁听见第一条消息后停止了咀嚼。他低头不语,陷入沉思,握着筷子的手不受控的加大力度。本以为不会再糟糕了,直到听到第三条消息,筷子应声而断,甚至有部分飞到了颜人修碗里。
“...大牛叔,怎么了?”
司汀阁没听见他说话,只感觉从一分钟前积攒的火气在这一刻熄灭,如坠冰窟的阴冷感从下身蔓延到头顶。
草(一种植物),还能更惨吗。
鸦从夜间得知裴角要来,如今已过去半天,那厮脚程快的起飞...
那岂不是。
快杀到我门口了!
细密的冷汗从额上渗出,司汀阁短暂的思考了一秒,决定带娃跑。
至于风兄,额,风少侠左右他也是谷中人。自己离开后他照样能生活,就算承担连带责任也不会受太重惩罚。
“你怎么了?刚才还一脸稳重的劝我稍安勿躁呢。”风青萍也察觉他的异样忍不住询问。
司汀阁机械似的一点点拧过头,扯出一个尴尬的微笑,身子渐渐后退到颜人修旁边。
“我欠你良多,后会有期。”
尾音刚落地,司汀阁一把抱起颜人修,用最后的灵力冲破阵法。
一声巨响,红光散开,木门倒地,露出围了木屋一圈的人影。
抱着孩子的黑袍男子与为首长老面面相觑,眨了眨眼“喵。”
前排有人拍马屁“多亏大师兄发觉异样,否则指不定真叫他跑了。”
“我们长老的阵法可是连进出个苍蝇都能察觉到”
还有个中年人捋了捋胡须“娃啊,你又何苦呢..”
眼瞅着这群人就要围上来,司汀阁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刺耳鸟鸣。
他咧嘴一笑,果真是爸爸的好乌鸦!
趁众人被震得溃散之时,司汀阁伸出右手勾住巨型乌鸦的爪子,冲出了重围,直上半空。
在一群人捶胸顿足笃定黑袍男子染了诅咒要出去祸害人的同时,身着素衣的青年扒着门框,微微昂起头,望向空中的大乌鸦和它底下挂着的两个人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