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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挖坑

屋外连着花园,花园外侧有一道木门,木门外有一条小石径,可以一直通到河边。

薛静在河岸街边走走停停,放眼四顾,视线扫过街道边那些不起眼的门脸儿,又转到河面上。

今日,天气晴朗,溪水河在阳光照耀下,静静地从镇子中间穿过,缓缓向东流去,在浅滩处泛起粼粼波光,很美,河边的风也带着几许体贴人的凉意,令烦恼消散许多。

远处河面上,有一座石拱桥,虽然又窄又旧,但石桥镇,却是因它而得名。

薛静本想到河对面去看看,但眼下又快到中饭时间,瞧着那桥有些远,想着若是过去了,等下回来又要绕路,要是坐船的话还得先去码头,多少有些麻烦。

她在外面转了一圈,脑子里来来回回还是会想起与简不繁几次相遇的情景。

快到中午,薛静才折路而回。

回到花园的时候,她看见一身灰色棉服的老管家阿昌伯正为一株新种的花树浇花,他浇完水,顺手把木瓢扔进水桶里,溅出几滴水浸入了他的裤腿里,阿昌伯不管,又用手去拍泥土。

薛静有点羡慕他可以将一件小事做得那样认真仔细,而自己却静不下心,她见那花树长得像茉莉,但叶片背面却是紫色的,很是特别,她有些好奇,问:“阿昌伯,这是什么花?”

“哦,这个啊,是紫衣茉莉,听说这花妙处很多,既可以用来泡茶,还可以用来做饼吃,吃了对人身体大有好处,好得很呐。”

薛静听了“哦哦”点头,伸手摘一片叶子,翻来覆去看也看不出它到底好在哪里,又有点心疼那叶子,怪自己无聊,手欠,无事生非。

这时,小胖丫鬟笋芽儿在拱门那边喊:“小姐,我找了您好几圈了,原来您在这儿啊。”

“怎么了?”

“午饭好了,夫人让我找您过去。”

“哦,来了。”

进了餐厅,大圆桌边已经围坐了好几个人,薛静视线扫了一下,自家爹、娘、兄长和简不忧都在,唯独简不繁不在,她想:“看来,他还是等不及先走了。”

这样一想,先前悬着的心一下放了下来,又悄悄松了口气。

薛平瞧见了她,却笑着问:“小妹,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样失落?”

白夫人却冲她招招手:“阿静,别傻站着啦,快过来坐。”

薛静没回薛平的话,过去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正要动手取筷子,就听薛志远道:“不繁,快过来坐。”

薛静循着他视线回头,果然看见简不繁正迈着大长腿从外面进来,可能是因为自己是坐着的缘故,薛静竟然觉得他身姿比先前还要挺拔一些,气场也更足一些。

简不繁径直走到薛志远左边的座位前坐下,那个座位右手边坐的正好是薛静,薛静感到由简不繁带来的一阵压迫的气息,刚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被提了起来,她本能地将座位悄悄往薛平那侧靠了靠,却不小心撞了一下薛平的胳膊肘。

薛平道:“小妹,干嘛呢?挤到我了”

他一说话,全桌的人视线都朝薛静看了过来。

挪个座位本来没什么,但偏偏薛静自己心中有鬼,只觉一股热气都腾到了脸颊上。

薛志远笑着对薛平道:“平儿,没看见你妹妹在给你不繁兄长让位置吗?你怎么不知道跟着动一动?”

“哦”薛平不再说话,跟着也朝旁边挪了挪。

薛静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个下意识的动作,本来是要和简不繁拉开一些距离的,但在众人眼中却被解读成了自己是在贴心地给他让座位。

好无语,但这种事如果解释,也只能收到“此地无银”的效果,她只好哑巴吃黄莲,认下了这张善意的标签。

薛静尴尬地笑一下,侧头看了简不繁一眼,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神情中竟然还带着一抹愉悦,他冲她轻轻笑一笑,礼貌地道:“多谢!”

薛静猜想,他怕是也误会了,一时更加无语,只道:“呵,客气!”

这一顿饭,薛静吃得多少有些紧张和局促,她一心二用,眼睛余光没离开过旁边的简不繁,心中思来想去,觉得等下最好还是找个机会和简不繁说说话,再为昨天背后议论他的事情道个歉,赶快把昨天这一页翻过去,免得日后见面多尴尬。

吃完饭后,薛静起身去了院子里,徘徊一阵,等简不繁也出来散步,她便装作不经意路过,过去搭讪:“简庄主,这么巧你也出来散步啊?”

“嗯。”简不繁道。

薛静没话找话:“中午饭菜可合胃口?”

“嗯。”

“那什么,简二公子的功课还没做完哈?”

“嗯。”

薛静本来有心找个由头提一提昨天的事情,顺便再道个歉的,但看他话不多,总是用一个字来结束话题,薛静有些无奈,干脆不绕弯子了,道:“简庄主,老实说,你是不是昨天就知道我是谁了?”

“嗯”简不繁顿了顿,如实地点了点头。

“哦?那是简二公子告诉你的?”

“不是,是我从别处处问来的。”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他作为一家之主,家里出现陌生面孔,问上一问这本没什么,但薛静却偏偏快速地脑补了一下,他昨日向别人打听自己时的情景,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薛静坦然道:“很抱歉啊,昨天,我不知道你是谁,所以,言辞不当,请你别放在心上。”

“嗯”简不繁看着她,等了一会儿,他终于结束了蹦单字聊天的模式,回道:“虽然,我并不觉得你言辞不当,但看你诚意满满,我也很高兴,薛姑娘可以放心,我并没有把私事宣之于众的习惯。”

听他这么说,薛静倒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稍有些尴尬,道:“啊,这我自然放心的。”

说到这里,一时也没了话题,薛静便想寻个由头离开。

简不繁看看她,道:“既然不忧与子衡兄是好友,以后,薛姑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也不必见外。”

“多谢简庄主。”薛静虽知他这是客气话,但听他这样说,心中多少有些温暖和感激。

简不繁放眼看看周围的树木花草,道:“这园子不错,我想在这里等不忧,如果方便的话,可否带我四处看看?”

能将昨天那一页翻过去,薛静就很开心,忙道:“哦,方便的。”

于是领着简不繁在花园里闲逛一阵,薛静其实平时话也不多,没料到今日自己竟然这么能说,一路走下来,她居然把园子里那些平日里喜欢的花草树木、石头路和篱笆墙几乎都介绍了一遍。

一回头,发现简不繁正怔怔地看着自己,不说话。

薛静以为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多少有些失望,叹口气,道:“哦,看我自说自话的,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趣?”

简不繁却像是猛然被惊醒,他道:“啊?怎么会?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样心思细腻、善于观察,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以前也如你这般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不像我,虽然也喜欢,但像我这样的人,却很难有这样一份闲情雅致。”

薛静从他语气里听出些许忧伤和一种自嘲式的落寞,她不问那人是谁,只道:“欸,你少自谦了,我可是见过的,你们家的花园可比这里要有趣得多,也打理得更好。”

简不繁道:“我说的是实话,我家花园里的那些,也都不是我打理的,确切地说,以前是我娘在打理,后来只是被我保留了下来,现在由家中仆人在照料。”

听他这样说,薛静瞬间了然,猜想他说的那人,多半是他娘了。

薛静早听家里人说起过简不繁和简不忧的身世,知道他十岁那年就失去双亲,想来不容易,所以,薛静不多提,也信他可能也真的没有精力来留意院落中的边边角角、更无闲心欣赏这些花花草草。

薛静想到这些,莫名被牵动几丝柔肠,问道:“那你娘一定是一位心思细腻、很有品味的夫人吧?”

“嗯”简不繁点点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他虽然嘴角挂着一点笑,可眼里始终有一抹挥之不去的伤感。

薛静看得有些心软,她巧妙地转了个话题,道:“呃,我觉得你家花园里那几株玉兰花满好看的。”

简不繁看她一眼,道:“那几株玉兰花,是我十岁那年我娘带着我一起栽下的,后来,没过多久,有一次,我娘随我爹外出,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也再没见过她。”

他顿一顿,又道:“再后来,我就在那里放了石桌石凳,哦,就是你昨天坐的那里,有时候我也会去那里坐上一会儿。”

薛静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又牵扯出了这样的一段往事,她又想起昨天在简家花园里与他偶遇时的情景,当时简不繁视线静静地朝她望过来时,那副惊讶的神情,既像看自己,又不像是看自己,薛静自行脑补:“那时,他莫不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薛静不自觉地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些,道:“所以,你一定很想她吧?”

“嗯。”简不繁回了回神,淡淡地道:“抱歉啊,居然跟你说了这么多无聊的事情,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和人说这些。”

薛静道:“诶,这怎么会是无聊的事情?以后,你要是觉得想找人说话,也可以和我说。”

简不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问道:“我……真的可以吗?”

“嗯,当然。”

“多谢!”简不繁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今天来,并不全是因为不忧。”

“啊?”

简不繁道:“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薛静没懂他话里的意思:“找我?为何?”

简不繁道:“因为,昨天你没听完我说完就走了,我觉得,以后我们可能还会再见面,为免尴尬,还是主动过来结识一下比较好,还有……”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也想让你知道,其实,我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样可怕。”

薛静听他这么说,想起昨日自己当着他面,议论他,对他发表评论的事,噗哧一下,又笑了出来。

不过笑归笑,又觉得他太过认真,刚刚他说没事,但是昨日分明是听进去了的,薛静自觉在她所遇到的人中,从未有过谁是简不繁这样的,你说他诚挚吧,分明又带着点小小心机,你说他心机吧,却分明又诚意满满的。

薛静顿了顿,道:“嗯,不过,为什么呢?嗯……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简不繁想了想,认真地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你可以理解成我是想告诉你,下次如果你再来简家作客的话,不必再像昨日那样紧张了,你可以大大方方地玩耍,而且,玉兰花树下的位置,也随时欢迎你再去。”

薛静有点意外,她没想到,明明看起来那样霸道清冷的一个人,居然又藏着这样一副的细腻的心思,她有些感动,朝简不繁笑一笑,道:“嗯,好,我知道了。”

然而,没等到薛静第二次去简家拜访,石桥镇却发生了一件十分可怕的采花贼事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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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往事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