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客厅,走几步就是花园。
花园里铺着一条石板路,不知通向何处,她顺着路走了一会儿,看见一套圆形石桌石凳,旁边有几株玉兰花,开得十分雅致,薛静走过去,在花树下坐着休息。
她因喝了点酒,身体有些软,此时伴着微风,随意靠在桌旁,胳膊肘勉强撑着身体。
坐了一会儿,忽听见有人在说话。
细听之下,有一个年轻的男子的声音道:“阿九,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不吃不喝,说想见您。”
年轻男子道:“走到这一步,见面亦是多余,既然的事情是他做的,那他就该为自己的所做所为负责。以命抵命,很公平。”语速不快,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容质疑的霸道。
“是”
薛静一听动辄要命,也是有点紧张,循声瞧去,见几个人正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朝她这边走来,众目睽睽之下,一群人之中,薛静的视线不自觉地被走在正前正中的那人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人一身黑衣,个子高挑、步态从容、气度不凡,走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只是他神情似乎有些严肃,端得一派少年老成的模样,正是刚刚在前厅里见过那人,薛静心里蓦地一惊,她不自觉地轻轻“呀”了一下。
尴尬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呆呆地暴露在了一群人的视线之中,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次不穿衣服,一次带众人围观,薛静觉得短短时间内,两次偶遇都让人觉得印象深刻。
薛静下意识得调整了一下坐姿,悄悄压下心里的慌乱,微笑着朝简不繁点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显然,简不繁看见她,也有些惊讶。
他话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随着声音嘎然而止,他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停下,他身后的几人也都停下。
简不繁怔愣一下,随即他侧脸,向身旁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他身后几人便都退下。
然后,他朝薛静走近了些,视线仍盯着她,带着一丝惊喜,道:“原来是你。”
薛静觉得被他那样盯着,心里有点慌,脸上也**辣地发烫,但她并不忸怩,悄悄吸了口气,大大方方地朝他友好一笑,道:“是啊,怎么你还没有找到简二公子么?”心中却想,原来他穿上衣服却也周正得很。
“嗯”
“哦,你是不知道去他书房的路吗?”
简不繁道:“不是,我等下再去。”
“哦。”
简不繁下巴朝薛静头上扬一扬,问道:“你看起来很喜欢这些玉兰花?”
“啊?”薛静抬头,见满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面一朵朵雪白的玉兰花,开得十分漂亮,静而不争,美而不妖,薛静点点头道:“嗯,这些花很漂亮。”
简不繁笑一笑,没再说话。
虽然,时下民风开放,未婚男女之间单独接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约束,但话题已经结束,薛静瞧他还没走,她虽然不讨厌眼前的这个人,但自觉和一个压迫感十足的陌生男子留在一处,也只会徒增尴尬。
于是,薛静站起来,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再会。”
简不繁好似才反应过来,道:“哦,是我打扰你了,我这就走。”
看他这样,薛静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道:“喂,你别多心,我本来也要走了。”
她边说边走,可身体偏偏在此时不争气地打了个晃,好吧,那两杯诱人的‘糖水’现在已经开始展现出它强大的后劲,恰到好处地向她示威了。
“你,没事吧?”简不繁看见了,反应迅速地上前两步,看来是想过来扶她的,但可能也觉得于礼不合,立即止住了脚步,始终和她保持着两步路的距离。
薛静感激地看他一眼,道:“多谢!我没事。”
简不繁顿一顿,还是问了一句:“你,是有些醉了吗?”
薛静一怔,心想,“看来他果然是知道我喝酒了。”先前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了,她臊得脸颊绯红,但还是倔强地道:“不,我没有。”
简不繁也不争,只道:“嗯,不过你这样走路不太安全。”
薛静是真的有点头晕,想走,但见他站在那边,又正好堵住了自己的去路,就有些为难。
简不繁又道:“还是我去寻不忧他们过来,你再坐一会儿吧。”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自顾自地作了决定,说完立即便走。
薛静生怕他动静太大,会吵到后院的人,到时候就更难堪了,忙朝他喊了一声:“喂。”
“怎么?”简不繁转身。
薛静睁圆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伸出右手食指,挡在唇前,轻轻朝他打了个“嘘”声。
简不繁不解她的意思,视线却在她唇指间停留了好一会儿,问:“怎么?”
薛静也没太在意,认真地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还有,你小点儿声啊,千万别吵到后院那位。”
简不繁挑一挑眉,问道:“你认识后院那位?”
“不认识啊,不过听说他有点凶。”
“哦?有多凶?”
“这……”薛静反应过来,仰头又看了看眼前人,不知自己为何在这里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她改口道:“喔,算了,总之,多谢你的好意!再会!”说完,她便要走。
简不繁倒也没说什么,也没作任何阻拦,让开路,看着她走。
身后再无动静,薛静走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回头去瞧,见那人已去,她心里也松一口气,不过觉得这两次偶遇颇为有趣,嘴角竟不自觉地牵起一丝笑意。
薛静现在想想,虽然三年前的她,并不懂那种有趣意味着什么,但是,她的确,是在为那段不期而遇的经历而感到高兴,那感觉,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往平静的水池里投下一枚石子儿,看着水面被溅起波纹,水波逐渐荡漾开去一样,闹得人心里痒痒的。
过一会儿,薛平和简不忧两人已经寻了过来,薛平见到她,有些担心,问:“小妹,你没事吧?”
薛静摇摇头:“嗯,我没事,好得很。”
次日,简不忧来薛家找薛平,薛家人像往常一样,聚在议事厅里喝茶说话。
老管家阿昌伯进来,对薛志远夫妻道:“老爷,夫人,简庄主来了。”
薛志远道:“哦?快请进来。”
“是”阿昌伯转身出去。
简不忧道:“咦?我兄长平日都忙,怎么今日有空来了?
屋里几个人也都觉得奇怪。
薛静也有些好奇,她知道简家有两位公子,大的那位名唤简易,取字不繁,小的那位名唤简愉,取字不忧。
简二公子简不忧是薛静兄长薛平(薛子衡)的好友,薛静经常见到,但那位简不繁公子,薛静从未见过。
不过虽未见面,却老早就听家里人说起过无数次。
大致的印象是他十岁失去双亲,亲自抚养年幼的弟弟长大,十五岁便自立门户,重兴门楣,是个十分厉害的人。
薛静接受到这些信息,先入为主,对这位从未见过的简庄主,印象很深刻,既为他的身世感到可怜,心中也对他暗暗钦佩。
现在,听说简不繁要来,薛静自然也想瞧瞧他是何等模样。
不想,一抬头,看到了一抹熟悉高挑的黑衣身影。
“怎么是他?”
惊诧之余,薛静想起自己昨天在简家老宅两次和他偶遇的情景,忍不住一阵心虚,又觉得十分遗憾,鉴于自己昨日的表现,不知道人家会怎么看待自己?
因此,当简不繁视线朝她看过来时,薛静真是既惊讶又尴尬。
简不繁进屋后,恭恭敬敬地向薛志远和白夫人行了个礼,道:“见过薛先生,见过白夫人”
薛志远笑着道:“不繁,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快过来坐。”
简不繁点一点头,道:“我办完事刚好从这里路过,想顺便来接不忧回家。”说着,从从容容地过去坐下。
”啊?“简不忧视线在薛平和简不繁之间来回两次,嗫嚅道:“可是,兄长,我刚过来一会儿,和子衡兄还有好多功课要讨论呢。”
薛平忙道:“欸是啊,不繁兄长,你来都来了,别着急走嘛。”
白夫人也道:“是啊,好不容易来一趟,怎样也要吃顿饭再走啊,我这就让厨房去准备。”
薛静能感觉出来,自己爹娘和兄长,对简家兄弟二人都很好,但对简不忧的好,是对小孩子一样的关爱和友好,对简不繁的好里却更多了几分忌惮和尊重。
简不繁也不推辞,大方地道:“那……便打扰了。”
众人聊了一会儿,白夫人去了厨房,薛平和简不忧则去了薛平的书房。
薛静觉得,既然这里没有自己的事情,再呆着也尴尬,加上简不繁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总让她觉得紧张,她便打算起身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去。
谁知刚起身,就听薛志远道:“阿静,怎好不打招呼就走?”
薛静只好停下,暗暗腹诽:“左右昨日让他看见自己喝醉失态的样子,今日装得再乖巧也是骗不了人啦。”
索性过去对简不繁恭敬地行一行礼,大大方方地道:“见过简庄主。”
简不繁安静地冲她点一点头,道:“见过薛姑娘。”
薛静见他今日见了自己却不惊讶,心里总觉得他昨天就知道自己是谁了。她抬头大大方方地朝简不繁一笑,又对薛志远道:“爹,您和简庄主说事,我就不打扰啦!”
“嗯,去吧。”
薛静回到自己房里,房间布置得简单整洁,靠窗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书,那是她平时,最喜欢呆着的地方。
对薛静来说,窝在屋里看书,任由自己的意识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里自由驰骋,是一种巨大的享受。
要说这喜欢看书的习惯,也是无心插柳之故,薛静从小喜欢跟在兄长薛平身后,薛平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薛平上学她也跟着听,听着听着,不知怎么就听了进去,兄长不会念的文,她却学得飞快,兄长不爱读的书,她却读得津津有味。
十一岁那年,有一回她偶然读到一本《商道传奇》的故事书,被故事里的那位经商奇女子阿罗那种独立、坚韧、果敢和聪明的特质深深吸引了,从此,她心里便悄悄发生了变化,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薛静平时看书很专注,有时一看就是两个时辰,有时候入了迷,连饭也顾不得吃。
可今天却不怎么静得下来,坐下后翻了几页,居然还在想着先前的事情。
她心中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应该出去透透气,缓解一下心情,干脆放下书,起身出门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往事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