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繁认真地道:“我有一个药草种植园,最近账目出了些问题,却苦于找不到一个靠得住的自己人帮忙看账,很叫人头疼,听不忧说薛掌柜擅经营,看账和算账的本事一定也了得,不知薛掌柜能否帮我这个忙?”
“药草种植园?”薛静觉得这个名字格外熟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和这个名字相关的,她想了想,猛地想起一件事来。
前一世,简家的药草种植园好像也发生过一场大火,具体时间,好像就是在一个多月后的月中发生的,听说损失惨重,还烧死过不少工人,不过当时,自己还在望月镇,也是事后才听说的,所以具体情况她并不清楚。
“怎么了?”
“哦,没什么。”
薛静摇摇头,听简不繁说的条件是这个,她不仅松了口气。
一来,这几年,自己没少和账目打交道,且她对数据好像天生有着过人的敏感,说过目不忘也不夸张,所以,简不繁刚刚说的,恰好也算是她十分擅长的领域。
二来,薛静由自己这几年在望月镇打拼的经验,也不难推断,像简不繁这样的人,纵横江湖多年,他能把家业打拼到这样庞大的地步,心中自是早有丘壑,不说面面俱到,最起码,他自己经手的事情,从启动到收尾,从经营到管理,哪一样他不是早有盘算的?他自家这些账目,哪一本他不是心里门清?何须这样求靠外人?即便是需要外人帮忙,也不大可能是因为他不会,而是因为他事情太多,分身乏术。
薛静刚刚还担心他变化太大,现在却已理解了简不繁的用意,心中暗想:“原来,他其实是故作姿态,不过是要给我一个机会,和他平等对话,好叫我没有心理负担,原来,他看似高冷,却仍是个贴心的人。”
薛静这样一想,心中又好过一些,她也乐于借药草种植园的事情,为简不繁分忧,于是朝简不繁报以微笑,应道:“嗯,这个好说。”
只是,这一件事情谈定,简不繁又不说话了,薛静见他总这样沉默不语,对自己连一句问候的话也没有,她心里又不好受起来。
好在她向来脸皮够厚,不至于脸上多难看,强装镇定,想起带来的那只礼盒,道:“哦,这个是我从望月镇带过来的糕点,陈皮酪是给你的,核桃酥是给简二公子的,别忘了趁新鲜吃啊。”
“嗯”简不繁看着她还是不说话。
薛静看看他,可他视线又回避着,看似冷漠疏离,实则隐有委屈,让人摸不着头脑,薛静心里一阵奇怪,也有些来气,什么都不想探究了,道:“那,既然事情已经谈妥,我便回去了。”
简不繁视线却在这时突然转了过来,盯着薛静看,却仍不说话。
薛静愣了一下,站起来,简不繁也跟着站了起来。
薛静心火更旺了,暗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怕我打扰?这么怕我多待么?”
真想马上离开,一走了之,最好以后都不见面了。可忍了忍,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她道:“简庄主,我有一事不明。”
“什么?”
“我是不是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或者在什么地方得罪过你?”
简不繁看着她,怔了好一会儿,应道:“没有。”
薛静很无语,默了默,道:“好,我明白了,告辞。”
“你……”简不繁立即从书案后走了出来。
“嗯?”
简不繁道:“你是直接从望月镇过来的么?”
“嗯”薛静看着他,竟然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着急的神色,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何意?
“你还没有吃午饭吧?”简不繁道:“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吃饱了,我再送你回去。”
薛静的注意力却不在吃上,她竟然又从简不繁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局促、慌乱和委屈,心里觉得奇怪,嘴上却道:“不用麻烦了,我还不饿。”
大概是听她在拒绝,简不繁视线总算不闪不避地看了过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敛了敛脸上的神情,又显出了一些最开始那种强大的气场,不容质疑地道:“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要是无聊,可以看看书,想看哪本,自己取,我去厨房看看。”
他交代完便朝外走。
薛静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嗬,什么语气?什么眼神?什么表情?这是不吃饭就要生气的意思吗?”啊,薛静真想也发个脾气就走人啊,但她,还是很不争气地应了声“哦。”
生气归生气,但无论如何,请托的事情,远比想象中要更加顺利,薛静没有那么拎不清,这看似顺利的背后,其实都是因为简不繁还顾念着他与薛家的情谊。
她怎会不知?这种时候,别人都在明哲保身,和薛家保持距离,连林家都要退亲,简不繁却还能答应此事,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至于说帮他看账本的事和这件事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所以,这个人情,她算是实实在在地欠下了。
薛静这样一想,诚挚地朝简不繁喊了一声:“简庄主。”
“怎么?”简不繁听她突然叫住自己,驻足回头。
薛静站在他身后,由衷且郑重地道:“谢谢你!”
其实,在薛静心中,这句话虽轻,但含义深重,既谢他前世的情根深种,也谢他这一世答应帮忙,所以说得也是真情备至。
简不繁迎着她的视线,怔了好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又转身出去。
薛静站在原地,眉眼柔和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一语不发,心思却翻转得飞快。
今天和简不繁见面的情景,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总觉得简不繁有什么顾虑,薛静有些担心,既然很多东西都在变,这一世简不繁会不会也变了?会不会前一世他的那份痴情,今生就变成了她一个人的贪恋?
她想改变前世的结局,又怕所有的东西都变得不受控制。
薛静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小布包,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只轻薄的金属丝线手套。
她拿起来翻看,针脚细密,做工精细,薛静有些不敢相信那样一只精致的物件竟是出自自己之手,不禁揣度起自己当初制作此物件时的心情,也任由往事将她淹没。
那是三年前的初夏,一日,她随兄长薛平一起到简不忧家玩耍。
当时,简不忧捧出许多糕点和一壶糖水来款待他们。
薛静跟着吃了些糕点,渴了,又跟着喝了两杯糖水,觉得糕点软糯,那糖水虽味道有些冲鼻,但甜丝丝的味道极好。
这时,就听薛平道:“不忧,我听说你兄长很严厉,你喝酒,他不会管你么?”
“什么?原来这是酒?怪不得味道冲呢,可怎么是甜的?”薛静闻一闻那‘糖水’果然有股淡淡的酒味,便放下杯子不喝了。
简不忧笑着道:“子衡兄,薛家姐姐,莫担心,我兄长自然不允许我饮酒,不过,这一壶就是他从郡城带回来的果酒,他说味道太过清淡,和糖水无异,算不得真正的酒,所以我也可以喝的。而且,我兄长住后院,我们在前厅正常玩耍,不大声喧哗,他是不会过来的。”
薛平“哦”了一声,放了心。
薛静性格虽然开朗,但她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接受的也是传统教育,此时,听简不忧这么说,虽然放心不少,不过,总觉得初次登门便饮酒,万一醉了闹了笑话,终是不妥,说什么都再不愿碰那杯‘糖水’了。
过了一阵儿,简不忧因说起了什么珍藏的宝贝,便拉薛平去他书房里看,回头对她道:“薛家姐姐,我们去去就回,你随意些,要是无聊也可以去花园里逛逛。”
薛静点点头,一个人在屋里干坐了一阵,觉得无聊,起来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画,忽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回头,便看见一个高挑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夸张的是,他竟然赤着上半身,将衣服随意拎在手上。
两个人视线撞到一起,都怔住了。
薛静当时还不认得简不繁,只觉得,这人好特别,明明年纪不大,长相也不俗,浑身却没有一点富家公子常见的闲散风雅之气,周身气势很强,神情认真得好像有很多大事情急等着他去处理一样。
这个情况,本该害怕的,但薛静从他眼里看不出丝毫邪恶,甚至从他握紧的指关节上看出了他的一些窘迫和倔强,她那点害怕随即消退。
她不自觉地想起,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的一段话:“有一种人,天生高冷,自带一种霸气,只要他出现在你面前,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便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几分压迫感,让人不敢小觑他的实力。”
薛静觉得,眼前这人,就是这样的,她没有缘由地对这个突然闯入的人有些在意,面上假装镇定,心中却怦怦乱跳。
来人看着她,不说话,一双深邃的眼睛却半是疑惑,半是惊讶。
薛静瞧他来得急,以为他来找简不忧有重要的事,就问:“你是来找简二公子的么?他去书房了。”
“嗯。”简不繁应了一声,问道:“你是谁?”
薛静不会随便对陌生人自报家门,只道:“我也是来找他的。”
她不答,他也没多问,视线从薛静脸上和桌上扫过,冲她点一点头,转身走了,走几步又回头来看了一眼。
等那人走远了,薛静还觉得有点想笑。
笑一笑,看见桌上的东西,又觉得不好:“那人刚刚看到桌上的酒了,他是不是猜到我喝酒了?”
莫名有些在意,待反应过来,又想:“唉,我在意他怎么想做什么?我喝就喝了,又关旁人什么事?”
薛静在屋里待了一阵,生怕再来什么人,懒得应付,就打算出去转一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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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往事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