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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简不繁

不知从哪里来了个可恶的采花贼,七天之中祸害了三名女性,有未出阁的花季少女,也有年轻的寡妇,手段倒不是说有多血/腥残忍,而是十分下作。

都是夜半三更入室作恶,受害人都是在熟睡中又被施了催/情/药香,所以当采花/贼作恶时,她们自己也沉醉在其中,不能自控。

往往第二日早上醒来后,还以为,自己只是被鬼迷了心窍,一夜乱梦无边,羞得满面绯红,可当她们看到一地破衣烂衫和凌乱的床单,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采花贼事件被爆出来的第三天,薛静路过镇东头,远远地,又瞧见了简不繁,他安静地站在一株老榕树下,依着一截断墙根,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薛静走过去,问道:“简庄主,你在等人么?”

简不繁转身,看见她,面露一丝笑意,点头应道:“嗯。”

“午饭吃了没?”薛静问。

“还没。”

薛静道:“那等下你见完朋友,去我家用饭吧,反正不忧也在我家。”

简不繁道:“哦,不去了,我还有事。”

正说着,村头走来几个婆子,薛静瞧见了,本能地一把抓住简不繁的手腕,拉着他一起躲在了那段断墙后面,然后松一口气:“好玄没被她们看到。”

断墙后面有一块小小地空地,再往下是一道长满柏树的斜坡,一直延伸到河边,空地不宽,两人挨得很近。

薛静一转身,简不繁正静静地看着她,这么近的距离视线突然相对,彼此都有些尴尬。

简不繁主动朝后退了退,轻声问:“我们为什么要躲?”

薛静莫名有点心虚,她侧了侧头,道:“我也不知,她们嘴太碎了,我怕……。”

简不繁了然地点一点头,没说话,两人心照不宣:“本来没事的,现在这么一躲,倒是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若被那几个婆子发现她们的话,没事也有事啦。”

两人奈着性子等了等,可那几个婆子非但没走远,反而朝这边来了,然后断墙另一侧的乱石头上坐了下来。

这下,薛静也有些为难了,她小声对简不繁道:“抱歉啊,刚刚没想那么多,看来这一时半会儿还出不去了,等下怕是要耽搁你和朋友见面啦。”

简不繁小声道:“情势所迫,这不怪你。”

说完,他看了眼脚下一块尚算干净的石头,从地上捡起几片干净的枯叶铺上去,对薛静道:“既来之则安之,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谢谢!”薛静看看铺好的石头,心里有点愉悦地享受着这份妥帖的照顾。

视线扫到简不繁的右手,见他虎口处有一道老茧,老茧旁边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很深几乎可以看见血肉,这道伤口瞬间触发了薛静的痛感。

她问:“简庄主,你的手怎么了?”

简不繁抬手看一眼那道伤口,不在意地道:“哦,前几天不小心划了一下,本来早该好了,只是这只手经常用剑,起了老茧,新的伤口就不那么容易愈合。”

薛静跟着打个哆嗦,但既然帮不上忙,她也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等了一会儿,薛静想一想,又觉得有些好笑。

简不繁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薛静道:“没怎么,我就是想起一个成语‘隔墙有耳’,简庄主,你说,那说的是不是就是咱们这样的?”

简不繁正要回答,谁知那几个婆子八卦的话题突然转到了采花贼的事情上。

一人问:“喂,你们听说那采花贼的事情了吗?”

众人纷纷回应:“听了,听了。”

“哎哟真是丢死人了。”

“那可不,听说前天晚上在张寡妇家折腾了大半夜,毫无节制,衣衫都扯碎了。”

“是啊,也太不要脸啦!”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情,哪有完全不清楚的?只怕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哈哈哈哈”

那几人贯会添油加醋,故事的版本从贼/人作案如何狂/放下/流,说着说着,就演变成了小/浪/蹄/子饥/渴难/耐,受/不/住/寂/寞,三更半夜,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专等着贼人上门,行那苟/且/之事。

能把细节翻说得如此露/骨,就好像她们都亲眼目睹了事件发生一样。

薛静哪想到会听到这些,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心想,原来人一旦下流起来,真是不分男女的啊。

惊愕中,一双手粗粝的手伸过来,带着微微温热和一丝皂荚的香气,牵起她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和半张脸。

薛静一惊,抬头看见了简不繁的脸,距离这么近,她能将他黝黑的眼睛瞧得真真切切。

薛静心中既感激又紧张,她也第一次很认真地观察着眼前这个人。

她发现简不繁身上有一种同龄男子少有的厚重,他话不多,表情也少,但是霸道高冷的外衣下,却有一颗温暖细腻的心,此时此刻,他正在尽可能地用他的方式保护着自己。

简不繁见她捂好了耳朵,手收回来,也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随即,他主动将眼睛也闭了起来。

又过了好一阵儿,那群碎嘴婆子总算散了。

薛静还有些发怔,刚刚虽然捂着耳朵,但那些荤话,她还是断断续续听见了,而且,她都能听见,她相信简不繁一定也听见了。

装聋作哑这一阵,薛静还是忍不住红了脸,眼神躲闪地对简不繁道:“简庄主,我得回家了。”

简不繁清了清嗓子,道:“嗯,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从断墙后出来,本能地保持着距离,行了一段路,快到薛家时,简不繁突然转身,对薛静道:“薛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抓住他的。”

“嗯?抓住谁?”

“那个采花贼。”

薛静点点头,道:“好,那到时你想要什么?我许你一个奖励。”

“啊?”

薛静道:“没事,你可以慢慢想,想好告诉我。”

表面上一路无事,风平浪静,可那时的薛静,毕竟才满十四岁,她是被父母呵护在温室中的花季少女,无意中听了那群碎嘴婆子说的话,心里受到的冲击是可想而知的。

回去后,当天晚上就不敢睡觉了,熬到半夜里又发起了高烧,好好一个人,一下就病倒了。

薛志远和白夫人为了她的安全和健康着想,便将她悄悄送去了远在望月镇的外婆家,从此和石桥镇的事情和人也拉开了距离。

薛静的舅舅白尺进,是望月镇当地的大户,在那一带生意做得很大,也算是颇有势力。

薛静住到外婆家后,因为换了环境,病很快好了起来。

又过了几天,薛静正和外婆一家人吃着饭,她舅舅白尺进道:“早上,我听人说,在石桥镇作恶那个采花贼,已经被人设套抓住了。”

当时,薛静外婆秦老夫人就问:“哦?不是说贼人狡猾得很吗?是谁抓住的?”

白尺进道:“是宁州城简淮山家那位公子,听说此人年少有为,是个顶厉害的人物。”

薛静外婆道:“嗯,不错,虎父无犬子,我听闻他爹简淮山也是个厉害人物,年纪轻轻就能撑起简氏一族,只可惜走得太早了。”

白尺进道:“是啊,听说简淮山夫妇走的时候,留下两个孩子,大的那个才十岁,小的才刚满三岁,可怜呐。不过,好在那孩子现在也出息了。”

“是啊,怪不容易的。”

薛静听说采花贼是被简不繁抓住的,想起那日简不繁曾对她说一定会抓住那个采花贼,心底暗藏的安心和高兴一时难以言说。

她想起自己向简不繁承诺过,要送他一个礼物作为奖励的,薛静想了想,想到舅舅前几天炫耀说从南洋得到的一种罕见的金属丝线,极为柔韧,不知道拿来做什么合适,薛静便讨要了来,熬了两夜,偷偷编制了一只半指的手套,想着有机会了将他带给简不繁。

过了几日,薛静在舅舅家的望月茶楼帮忙,伙计阿新过来说:“薛姑娘,有人找你。”

薛静不知谁会来找自己,其实心中隐有预感,猜测会不会是简不繁。

她取出那只金丝手套放衣袖里,匆匆跑出去,看到的,却是一脸笑意的林木青。

林木青站在门外,笑得十分温和,看见薛静,他关切地道:“薛姑娘,我来看你了。”

薛静有些意外,问道:“咦?林公子,怎么是你?”

林木青道:“我前段时间在学堂念书,回来后听说你生病了,搬来了望月镇,特地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你身体可好些了?”

薛静回过神,道:“哦,我都好了。”她视线在外面扫一扫,恍惚中看到一个高挑的背影隐没在人群里,转过街角不见了,薛静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心里莫名有些失望。

采花贼的事情虽然过去了,但薛静却没有马上回到石桥镇,一来,是因为秦老夫人舍不得她,好说歹说,要留她再住一阵。

二来,是因为,在望月镇的生活,对她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因为在外婆家的日子,薛静不像在石桥镇家中那样总窝在闺房里,平日里,她要么跟着表哥白宇和白霄他们一起听夫子讲学,要么就跟在舅舅身边,听他那些生意伙伴谈论经商之道,要么就跟着外婆和舅母学习待人接物。

这些事情,如果放在同年龄的少女身上,可能是非常枯燥的,但薛静刚好因为之前看过许多经商方面的书,心里早就生出了许多向往,所以,能亲自接触这些事情,不仅给了她极大的成长空间,又让她觉得十分有趣。

一个月后,白尺进生了一场重病,大半个月下不得床,家里那间望月茶楼的生意,也遇到一些问题。

白尺进生病后,薛静也不好意思光吃饭不出力,正好她擅长看账算账,记忆力也出奇地好,便象征性地发挥一点自己的特长,替她舅舅打理一些生意。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她上手会那么快,除了把茶楼的生意经营得红红火火,还帮着舅舅把一间濒临倒闭的药铺扭亏为盈,干得风声水起。

这下,便是的舅舅和舅母也舍不得她走了,非要留她,于是薛静便决定留下,加上后来她自己悄悄投资开店,有了自己的事业,这一留,便是三年。

在望月镇那段时间的经历,对薛静来说,是极其宝贵的,她在这个新的环境里,获得的极大的成长,不光个子蹿高了不少,俯仰间都有了少女的玲珑曲线,更难得的是她还有机会亲自上手,还能站在高处看待人和事,后来,她以‘难得糊涂糊涂翁’地名号,偷偷将自己的生意也经营得风生水起。

如今,再想起这一段经历,前尘往事奔涌而至,薛静觉得十分感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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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往事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