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望舒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行人与摊位老板们投来的诧异目光。她正兴致勃勃地挽着身边头发灰白的长者,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趣事,那雀跃的模样就像只欢快的小鸟,仿佛要把积攒了许久的分享欲都倾泻而出。
长期伏案工作的总工程师虽然被拽得气息有些不稳,眼镜也微微滑落鼻梁,却仍努力调整着步伐跟上前去。秦伯钧的手臂被拽得生疼,但看着那个曾经抱在怀里软软一团的"小不点儿",如今已能活力四射地牵着自己奔跑,他的眼角就不自觉地堆满了温柔的笑纹。
秦伯钧任由女孩拉着自己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这份被需要的幸福感让他甘之如饴。不知不觉间,他们就被带进了那栋挂着"丁氏果业"霓虹招牌的三层楼房。踏入门槛的那一瞬间,空调的冷风裹挟着各色水果的馥郁香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丁望舒像个小当家人一般,跟路过身边的工人打了声招呼,就在原地轻威风凛凛地转了个圈,落落大方地介绍道:"秦叔叔你看!这就是我家的水果批发档口了!除了楼梯口那一小部分区域之外,其余摊位都是我们家的。"她说话时眼睛闪闪发亮,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秦伯钧终于有机会扶正快要滑落鼻翼的眼镜,认真打量着这个庞大的场地。虽然货物种类繁多,但每一处都摆放得井然有序,丝毫没有其他档口常见的杂乱与肮脏。他不由好奇地问道:"月儿,你们家这么多摊位,总不会卖一样的东西吧?应该是各司其职才对。"
丁望舒立即侧身凑到他面前,眉眼弯弯地笑道:"秦叔叔你真聪明!"说着伸手一指,"那边顶头两个摊位,是专门供应高档水果店的,只批发精品水果。比如用来送礼的果篮、星级酒店的宴会水果,都走那两个摊位拿货。中间两个摊位,就是供应综合型超市和小型水果店的。"
她又指了指手边的摊位,"这两个摊位呢,就是给流动摆摊的小商小贩准备的。他们来了就直接到这两个摊位拿货。档次不同,价格也不同。"
正当她准备带大家继续参观时,忽然看见秦伯钧身后的沈嘉佳早已自行走到一边的水果框前,兴致勃勃地捻起一颗乌黑油亮的嘉宝果,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了擦就要往嘴里送。丁望舒连忙跑过去一把夺过,抱歉地说:"这些都是要拿去喂鸡的坏果,不能吃的。我给你们拿好的吧,随便吃。"
随着欢快的脚步,丁望舒领着众人来到场地中央面积最大的摊位前。只见她利落地拿出一个比洗脸盆还大的陶瓷盆,钻进码放整齐的水果矩阵里,抓起一样水果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往盆里装。尽量把每种水果都装到。随着她麻利的动作,陶瓷盆不一会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她转身把盆搁在柜台上,霎时各色鲜果如画卷般铺展开来——红艳似火的红晶苹果、小巧玲珑的澳洲拇指橙、缀着白霜的云南高山蓝莓、金黄剔透的阳桃、毛茸茸的猕猴桃......五光十色的水果在灯光中闪耀着诱人的光泽,馥郁的果香在空气中交织弥漫,让人仿佛置身热带果园。
沈嘉佳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水果间流连,却仍困惑地追问:"刚才那些水果明明看起来挺好的呀,怎么说坏了呢?"
丁望舒闻言,从刚才角落里的箱中小心取出一颗嘉宝果,用水果刀轻轻剖开。只见果肉内部已经泛起可疑的褐色斑点。"你看,内里已经腐坏了,从外表看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她耐心解释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些水果保鲜期很短,如果在当天卖不出去,晚上就必须处理。很多奶茶店和鲜切水果铺专门来收购这类'次品',价格低得离谱,几乎和白送没区别。"说到这里,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但我们档口从不做这种买卖!老丁说,干这种昧良心的事既缺德又赚不到几个钱,不如拿回家喂鸡。"她爽朗地笑了起来,"反正我家养着几千只鸡呢,也不算浪费。"
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却让沈嘉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突然想起自己平时最爱点的那些奶茶和水果捞,胃里不禁泛起一阵恶心——天知道那些精致的饮品里,混入了多少这样"金玉其外"的坏果!
正当丁望舒想要继续她的讲解时,场地后门突然闪进个身着橘黄色汗衫的矮胖男人。这人脚步匆匆,姿态十分随意的向他们走来。"月月,你回来啦!"
他那带着浓重粤语腔调的嗓门格外响亮,引得门外其他档口的主顾都纷纷侧目,"今天的生意咁样啊?要我说,你跟你爸爸赌什么气呢?只要你乖乖回去念书考研,想要什么你爸爸不给你买?何必每天跑出去吃苦受累?"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约莫四十出头,典型的岭南客家人外貌特征:圆润得恰到好处的身材,扁平却透着精明的五官,若是混在熙攘的市场里,确实很难让人多看一眼。当他看清丁望舒身旁衣着考究、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的秦伯钧,以及秦伯钧身后那两位精英范儿十足的韩自铭和沈嘉佳时,那张原本写满市侩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错愕和尴尬。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秦伯钧适时地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沉默,他亲昵地拍了拍丁望舒的肩膀,声音温和中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月儿,快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先生。"丁望舒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引荐:"这是周叔叔,我爸爸的生意伙伴,"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我刚才提到的三分之一摊位就是周叔叔的。这整间档口都是他们合伙经营的。"说着,她又转向秦伯钧,微微欠身,以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姿态郑重介绍:"这位是秦叔叔,爸爸的老朋友,"
这番恰到好处的介绍犹如春风化雨,将先前略显尴尬的气氛瞬间转化为一场正式的商务会晤。秦伯钧率先展现出一贯的绅士风度,友好地冲对方点头致意,温和而不失庄重地说道:"原来是周老板,幸会!"说着伸出右手。
周姓男人见状立即会意,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让他本能地双手迎上去,恭敬地握住对方的手。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快速打量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来宾,敏锐的商业嗅觉让他第一时间判断此人非等闲之辈,当即殷勤地说道:"秦先生是吧?一看您就是见多识广的文化人!欢迎光临我们这个小地方!"随即又带着几分试探性地问道:"不过,怎么没听老丁提起过你呢?"
秦伯钧闻言,嘴角掠过一丝苦笑,目光中闪过深切的怀念:"我跟五味也有很多年没见面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次是碰巧来这边出差,想着一定要来看看他们父女。"说着,眼神温柔地望向丁望舒,语气中满是感慨:"一转眼月儿都长这么大了!我们也都老了。"
周老板听完,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略带歉意地说:"那真是不巧,老丁刚带着车队去虎门码头进货了。"他看了看腕表,"从东南亚来的一批新鲜榴莲和山竹今晚过海关,他得亲自去盯着。您要是赶时间的话..."
"没关系,"秦伯钧温和地打断他,目光坚定而从容,"我还有时间,可以等他。"说着十分自然地伸手拂了拂丁望舒额前散落的碎发,下意识流露出的疼爱之情让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深厚的牵绊。
周老板见状,会意地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他转向丁望舒时语气变得亲切,"月月,等你爸爸回来,记得让他分我一些好货!就放在我的摊位上就行,款子我明天一早就结给他。"
得到女孩肯定的答复后,这位大腹便便的商人便挎着鼓鼓的皮包,迈着大爷般懒散的步伐摇摇摆摆地走出了大门,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他走远后,女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迫不及待地牵起秦伯钧的手,指尖传递着隐秘的兴奋,神神秘秘地带着他穿过一眼望不到边的档口里那些密密匝匝、琳琅满目的水果陈列柜台。各色果品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而她却径直领着他们来到场地西南角一处极不起眼的隐蔽小隔间。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冷气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南方夏日特有的燥热。这个小天地不仅配备了单独的空调系统,更让人惊讶的是其中精心布置着的一整套上等紫砂茶具——宜兴原矿紫泥的西施壶,搭配着手工雕刻的鸡翅木茶盘,盘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显然不久前刚有人在此品茗。
丁望舒像只灵动的蝴蝶般轻快地招呼着秦伯钧一行人入座,踮起脚尖时裙摆轻轻摆动,在暖黄的灯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伸手从头顶的吊式柜里摸索出两罐包装考究的茶叶,转身时眨着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语气轻快地问道:"秦叔叔你们是喜欢红茶还是绿茶呀?"
秦伯钧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茶叶罐上——一个是印着"勐海古树"字样的老普洱,另一个则是贴着"非卖品"标签的明前特级碧螺春。他不禁莞尔,眼角泛起细密的纹路:"这些都是你爸爸珍藏的宝贝吧?偷偷拿出来不怕挨揍?"
"才不会呢!"丁望舒调皮地勾起嘴角,动作间流露出少女特有的娇俏,"老丁根本分不清好茶赖茶,渴急了连茶叶沫子那边都喝得津津有味。"她一边小心地温杯烫盏,一边继续解释道:"这些啊,都是滇南和之江的供应商送给他的礼物。我们家里还堆着好多呢,根本喝不完。这些是老丁专门用来招待大客商的。"说着她眼神突然认真起来,"你们可是我最重要的客人,当然要拿最好的来招待啦!"
说话间,她已开始有些生疏地冲泡起来,滚烫的水流冲入茶壶,蒸腾的茶香顿时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秦伯钧看着女孩略显笨拙却格外认真的冲泡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怜爱,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我来吧。"丁望舒知道自己被看穿,吐了吐舌头,乖乖让出位置,脸上却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秦伯钧接过茶具,手指在茶席间游走,每一个动作都如同行云流水般优雅从容。从洗杯、烫盏到冲泡、出汤,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袅袅茶雾氤氲了他鼻梁上的半框眼镜,却遮不住他专注而温润的神情。
沈嘉佳和韩自铭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完全被这充满仪式感的茶艺表演所吸引,室内一时间只剩下茶水注入杯中的清脆声响,和若有若无的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趁着这空隙,丁望舒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跑到隔间门口那台最大的陈列柜前,在众多榴莲中精挑细选了一个果型最饱满的,双手捧着就往回走。一进门就热情洋溢地说:"尝尝我们自己家种的榴莲吧!海南果园的极品干尧!傍晚才摘下,马不停蹄送来的。新鲜着呢!"说着就要动手打开。
沈嘉佳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抗拒道:"不用了,我吃不来那个味道!太冲了!"
丁望舒闻言展颜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你是怕臭吧?臭榴莲是因为储存时间太长,果肉已经发酵了。"她边说边利落地将外壳掰开,露出里面金黄油亮的果肉,"新鲜榴莲是不臭的,相反还有一股奶油的甜香呢,可好吃了。"
随着她的动作,一房房金黄的果肉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精致的骨瓷盘里,散发着独特的香甜气息。
秦伯钧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品尝,又给两个随行人员各递了一块。沈嘉佳接过果肉,先是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尖闻了闻,发现确实没有想象中的异味,反而有种令人愉悦的甜香。她先是谨慎地咬下一小口,随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又咬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吃完榴莲,秦伯钧像个藏不住事的孩子般,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他优雅地捻起茶盅啜饮一口,碧绿的茶汤在杯中轻晃,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放下茶具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的保鲜展柜,突然问道:"那里面的水果都是岛南运来的吗?"
丁望舒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老实地点头应道,“嗯,那边三个柜子装的都是南岛的鲜果。口感和新鲜度都比东南亚运来的果品好多了,就是产量上不去,所以只能限量供应给几个熟悉的经销商。”
秦伯钧闻言,眼角立刻堆起细密的笑纹,像孩子发现新玩具般雀跃地站起身来。他脚步轻快地绕过茶桌,沿着女孩方才走过的路线来到展柜前,在左手边第二台前驻足。透过特制的防雾玻璃,他仔细端详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热带珍果:那一簇簇红艳艳的红毛丹格外抢眼,细密的须线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仿佛在向他招手。
"啪嗒"一声轻响,秦伯钧迫不及待地拉开冷柜门,顿时,混合着热带雨林气息的果香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三年前那个潮湿闷热的午后,在那个海岛葱郁的深山老林里,和丁五味并肩穿梭在茂密的树丛间寻找野果的欢乐时光。
他直接拈起一颗红艳欲滴的红毛丹,指腹轻轻一捏,果壳便应声裂开,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他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霎时间,鲜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迸发,像是热带阳光化作的甘露,让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嗯!就是这个味道!"秦伯钧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嘴角沾着晶莹的果汁,"自从离开南省,我有好多年没吃过这么正的红毛丹了。北方卖的不是熟过头了就是寡淡无味。"说着,他像个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般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秦伯钧像个发现宝藏的探险家,一一打开剩下的两个冷柜,精心挑选着自己钟爱的热带珍果:色泽金黄的黄皮果、粉嫩饱满的红芭乐、晶莹剔透的龙宫果、造型奇特的蛇皮果...每拿起一种,他都能如数家珍地道出来历:"这芭乐要选**县的,香甜软糯;龙宫果还是*州的好,皮薄肉脆..."
丁望舒端着个硕大的竹编簸箕,像个称职的副官般跟在他身后。每当秦伯钧发现特别中意的水果,就会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送到女孩嘴边。
有时是一颗晶莹的荔枝,有时是一粒饱满的葡萄...喂完还会期待地问:"月儿,怎么样?甜不甜?"像个等待表扬的孩童。
丁望舒有些不好意思,仍是乖巧的点头。其实她从小就不习惯被人喂食。单亲家庭长大的经历让她格外独立,甚至有些抗拒与外人的肢体接触。但奇怪的是,面对这个童心未泯的长者,她心底竟生出一丝难以忽略的亲近感,仿佛血脉深处藏着一条无形的纽带,将她与这个对她毫无防备的男人紧紧相连。
秦伯钧全然没有察觉女孩复杂的心绪,依旧我行我素地在批发市场里"巡视"。他像只骄傲的蜂王,理直气壮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遇到喜欢的水果伸手就拿,丝毫不顾及周围工人们投来的惊愕目光。
最终他捧着一大把酸角心满意足的返回隔间,女孩则拎着他的“劳动果实”跟在后面。秦伯钧接过沉甸甸的簸箕放上茶桌,宠溺的摸摸女孩的脸,然后大方的招呼两个随行人员共享美味。两个年轻的下属工程师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哪里见过,平日谦和有礼而洁身自好的师长竟会流露出如此随性自在的一面!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野蛮与任性。
秦伯钧小心地将成串金黄饱满的龙宫果递给身旁的两位学生兼随行人员,眉眼间带着长者特有的慈祥。"来,尝尝这个,比龙眼还甜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剥开一根棕褐色的酸角,将那藏在皂荚般外壳中的暗红色果肉轻轻抛入口中。霎时间,酸涩的滋味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露出会心的笑容。
""这世上好吃的水果多得数不过来,"秦伯钧摩挲着酸角表皮凹凸不平的纹路,眼神渐渐变得悠远,"但要说到我最有感情的,还得是这酸溜溜的小东西。"
他望向远处,目光仿佛穿透时光,"记得上大学那会儿,经济放开才刚起步,整个国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们这些穷学生,连饭都吃不饱,哪像现在有这么多花样翻新的零食?不过南省这片土地啊,就像个慷慨的母亲,再贫瘠的年景也能结出甜美的果实。"秦伯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酸角粗糙的表皮,声音里带着几分怀旧。
沈嘉佳看着崇敬无比的师长沉浸在回忆中的侧脸,忍不住插话:"秦老师,您那时候也像我们一样熬夜赶论文吗?"
"何止是熬夜?"秦伯钧突然笑出声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如春风拂过的涟漪,"我们那时候可没你们这么幸福。"他伸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着怀念的光芒,"现在图书馆通宵灯火通明,困了还能点杯现磨咖啡。我们那时候啊..."
长者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带着满满的活力:"只能在宿舍里偷偷打个手电筒'闭门造车'。记得有次宿管阿姨查房,我们几个慌得把稿纸都揉成团儿塞进了被窝里,等她走了再掏出来一看,已经被揉成了废纸!皱巴巴的根本不能用,只好重新再誊抄一遍。这样一来,工作量又得加倍!"
他边说边比划着往衬衫口袋里塞酸角的动作,"实在困得不行了,我就揣上几根这个。眼皮打架了就咬一口,那酸劲儿..."他夸张地打了个激灵,"嚯!直冲天灵盖,比现在什么提神饮料都管用!"
说着,他把乖乖站着的丁望舒拉到身边坐下,"月儿她爸爸知道我爱吃这个,每次下乡采购食材都会特意给我带回来一大包。"他温柔地拉过女孩的手,轻轻拍了拍,"有一次贪嘴吃太多,酸倒了牙,连肠粉都咬不动,被同窗们笑话了好久。"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依稀可见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学子。
沈嘉佳托着下巴听得入神,轻声叹道:"真羡慕您那个年代的友情,我上大学的时候连校门都懒得出,隔壁寝室的室友都不一定认得,更别提认识什么朋友了。"
秦伯钧却摇摇头,目光温暖地注视着三个晚辈:"每个时代都有它独特的印记。你们现在的生活,我们当年想都不敢想,哪有什么可比性?就像这酸角,从前是穷学生的提神果,现在倒成了怀旧的稀罕物了。”楚佳佳点头,对手上的长条形果实燃起浓厚的兴趣。
旁边的韩自铭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簸箕里的水果,百无聊赖的翻着桌上的书本,发现是记录水果批发档口每日流水的账簿。他不经意扫了一眼便打算合上,不料这一眼就看呆了!那些用蓝色圆珠笔记录的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本日合计"栏赫然写着"??328,650.00"。他又草草翻了几页,发现经营最惨淡的一天也有二十八万元整,高峰期甚至能达到将近五十万元整。
纸张边缘沾着些许发黄的果渍,却掩不住这些数字带来的震撼。张自明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张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脆响。常年在航天研究所里仰望宇宙的高知精英,此刻被眼前这本毫不起眼的记事簿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些他平日不屑一顾的、穿着沾满泥点胶鞋的果农,眼前这个充斥着方言吆喝的嘈杂档口,居然在不动声色间聚集起如此惊人的资金洪流。于悄无声息中构筑出如此庞大的商业版图。账簿扉页上"国产水果区每日收支明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嘲笑着他根深蒂固的认知偏见。颠覆性的事实无情冲击着他的认知。
韩自铭下意识的惊呼出声,“真的假的?几个搞批发的摊位居然这么赚钱?一天的毛利润有几十万!这账没算错吧?”坐在茶桌旁的三人闻声齐齐侧头看向他,韩自铭忙举了举手里的账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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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老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