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温絮醒的时候,天光早已大亮。
还未正式进入夏天的风温度不高,早晨时分还带着些许清凉。温江南苑的清晨永远有鸟报时,叫得欢了,证明已经是日上三竿,太阳当空照。
柏温絮从被褥里坐起来,比意识来得更快的是大脑的刺痛。他按着太阳穴揉了揉,低垂着头调整了一会儿状态,然后才起身下床。
他换了衣服,从柜子里拿了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慢悠悠往洗浴间走。平常,柏温絮睡醒后都是边听歌边洗漱,今天难得打开了微博。
“这都什么和什么?”柏温絮翻着微博热搜,被五花八门的词条和帖子弄得发懵。
一个热搜词条下,被顶在最上方的是当事人胥星常于凌晨发的微博:
【@V胥xc说够了:滚 #胥星常 童青弈#胥星常深陷喜色舆论#胥星常 地下酒吧#胥星常还是没有改#胥星常个人经历#胥星常近况】
非常简短有力的一条微博。
柏温絮看了一会儿,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有些想笑,又觉得不合适,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毫不意外,胥星常那条微博的评论区已然沦陷,活生生吵出28.3w条评论。
“你醒了?”
就在柏温絮想找经纪人了解一下事态发展到哪种地步的时候,胥星常过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裳。
上身是一件版型极为合身的天青色衬衫,布料看着蛮舒服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一块表盘简洁的银色运动腕表。下身是一条米白色的棉质休闲裤,剪裁利落,配上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整个色系浅淡而明亮,像雨后放晴的天空。
“嗯。”柏温絮扯下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怎么不降热搜?”
胥星常意外地挑了挑眉:“浪费钱,就这么挂着呗。”
柏温絮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虽然黑热搜对你来说已经是常态,但眼下你的形象在好转了。”
柏温絮以前不了解胥星常的时候,听说了很多他的风闻。后来熟了,便一直不赞同他无视黑热搜的做法。
胥星常不作声,默默注视着柏温絮陷入沉思,亦或者是回忆。
等柏温絮意识到自己还在和胥星常说话,猛地回神,直愣愣撞入对方温柔的眼神。
他不想去剖析那个眼神的成分和含义,只觉得被那眼神包裹着,身心都倍觉舒适。
“你……”看着我干什么?
柏温絮把话咽了回去。这话问出来,保不齐会收到什么样的回复。
“快洗漱,收拾好了下楼吃饭。”胥星常也不去想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只要没听见,统统归为情话。
胥星常准备的早餐相当丰盛。
长条木桌的中央,是一只素白的粗陶碗,盛着热气袅袅的白粥,散发着清淡的甜香。
粥的旁边,是几样精巧的配菜:一小碟酱色的肉松堆成蓬松的小山;一碟金黄流油的咸鸭蛋被对半切开;一小碟雪白的泡萝卜。
桌子的另一端,则是另一番风味:一屉小巧的小笼汤包,一碟两面金黄、边缘焦脆的葱油饼,两三根炸得笔挺的油条。中间是滚烫的醇厚豆浆,旁边放着细砂糖罐。
柏温絮没忍住,被勾得咽了一口唾沫。
“想吃什么自己拿。”胥星常坐在餐桌前,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不过不要吃太多,不然午饭就吃不下了。”
“胥老师,你这是在害我啊。”柏温絮走到桌边坐下,捏住粥碗里的汤匙轻轻搅了搅,“我最近在减重。”
柏温絮为了贴合《伪季风气候》中陆常顺的形象,已经开始减重瘦身了。
“一顿早饭,能有什么影响。”胥星常撑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柏温絮,“而且我觉得,你现在的外形已经很贴合陆常顺了。”
柏温絮端碗的动作一顿,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一番话,我更不敢放肆了。”
胥星常弯了弯眼睛,笑道:“好,我不打扰你。”
说了不打扰,胥星常真就不作声地坐在一边,安静地看柏温絮吃完饭。如果说以前的柏温絮被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定臊得坐立难安。但现在嘛,脸皮早就练出来了。
“你今天没有工作吗?”柏温絮捧着碗,视线在汤包和油条之间来回切换。
胥星常:“没有。”
进组之前的这段时间,他没有工作安排,全都空出来了。
柏温絮眯了眯眼睛:“胥老师挺松弛。”
娱乐圈里,忙才好,忙起来,才有脚踩在地上的踏实感。这几年,各种娱乐方式层出不穷,五花八门的圈子井喷式涌现,纷纷蚕食倾轧娱乐圈,导致情势愈发紧张,好项目不多,有实力的前辈不让位,越来越多的新人涌入,很多刚冒头的艺人根本不敢休息。
像胥星常这种,想休息就休息的状态,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
“你今天也没工作啊。”胥星常说。
柏温絮笑容不变:“你怎么知道的?查了我的行程?”
胥星常拿出手机,戳了几下,然后屏幕朝上推到柏温絮眼下:“喏,小戚发了朋友圈,此刻,他人在锦官城度假。”
柏温絮:“……”
“就算不看他朋友圈,我也知道你最近没工作安排。”胥星常将手机拿回来,笑道,“你在进组前几天,为了找状态入戏,从来不会安排工作。”
柏温絮挑了挑眉,神色戏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种被完全了解的感觉相当不错。
他一口气喝完豆浆,舔掉唇边的一圈白渍,用手拿了一小块葱油饼,嚼了两口,眼睛一亮。
看着柏温絮吃得很香,胥星常心里只觉得满足。估摸着对方此刻心情不错,趁势问道:“今天下午,周树夷有个派对,你想去吗?”
“周导?”柏温絮想了想,“可以吗?临时说要过去,会不会麻烦?”
胥星常不假思索道:“不会。”
柏温絮了然:“行,去呗。”
胥星常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他又说了一句:“我还以为卫荨姐要回来了,他会很忙呢。”
胥星常意外道:“你知道卫荨要回国?”
“知道啊。”柏温絮也意外道,“大家都知道吧?她发了朋友圈啊。”
话说完,柏温絮意识到了什么,默默抿了抿唇,闭嘴了。
胥星常很少和卫荨联系,需要联系的一定是大事,那就直接打电话过去了,倒是没想到她会把自己打入周树夷的阵营一起拉进小黑屋——虽然他确实是站在周树夷那边的。
“卫荨要下个月才回来,也不至于从现在就开始忙。”
柏温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吃完早饭,柏温絮趁着天气好在院子里转悠。他去到那株桃树下,仰起头绕着转了一圈,在老地方看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一块木牌,被挂在一截树枝上。
木牌上用粉色的颜料写了一串英文:
「Whatever our souls are made of, his and mine are the same.」??
不论我们的灵魂是什么做成的,他的和我的是一模一样的。
柏温絮伸手将那块木牌取下来,拿在手里,轻轻摩挲。当初写下这句话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人,固执地认为意识可以改变物质,幻想着把爱写在木头上,就可以永远保留,永远被铭刻。
信誓旦旦,天真烂漫。
“汪?汪!”
突然,院子外传来两声狗叫。柏温絮循声看去,一团纯白正飞速朝他奔来。
“帕奇?”柏温絮惊喜地蹲下身,敞开怀抱迎接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还记得我啊。”
帕奇肉眼可见的高兴,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不再是尾巴,成了一支疯狂摇动的白色羽绒毛笔,以看不见的速度在空中画着无数个热情的“9”和圆圈,仿佛要把积攒了许久的想念全搅进空气里。
它几乎是用整个身体扑进了柏温絮的怀里,拱得他没蹲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小子劲真大。”柏温絮拍了拍它的头,又捧住它的脸揉弄起来。
帕奇舒服地甩了甩头,然后就看见浑身冒寒气的胥星常。
帕奇:“汪?”
胥星常没有神经到和一只狗计较。他走过去,一把搂过帕奇,捏住它的耳朵质问道:“我回来的时候,怎么没见您大驾光临啊?”
帕奇甩了甩尾巴,没搭理他,反而挣扎着从他的怀里出去,努力伸长脖子朝柏温絮的方向蠕动。
胥星常无奈地松开它:“行吧,真是令人心寒。”
胥星常松开帕奇的一瞬间,它就扑进柏温絮的怀里,开心地摇起尾巴。
“哎哟,这么想我啊。”柏温絮笑着拍了拍它的头,“抱歉啊,我现在没有好吃的给你,下次吧,下次给你带。”
“你可真够宠它的。”胥星常有些酸地说。居然愿意为了它再回来一趟。
柏温絮哪能不懂他的意思,笑着摇摇头,继续和帕奇玩。
胥星常无事可做,干脆去紫藤花架下坐着,安静地看一人一狗在院子里嬉闹。
阳光从繁密的紫藤花筛过,碎成一片片流动的、淡紫色的光斑,轻轻落在胥星常的膝头。
他的视线追随着柏温絮。
帕奇真的很兴奋。金黄的毛发在光下闪闪发亮,它绕着柏温絮打转,时而扑跳,时而打滚,发出快活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柏温絮笑着,跑动着,手里捏着一只网球,做出要投掷的姿势,引得那帕奇急不可耐地原地跳跃,尾巴摇得像一阵小旋风。他偶尔会原地躺下,和帕奇一起看碧蓝高远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紫藤花甜而微醺的香气,混合着青草被阳光晒暖的气息。风很轻,偶尔拂过,头顶的花穗便随之微微摇曳,洒下更多的光斑和淡淡的影子。
氛围祥和,充满安全感。
胥星常多么希望时间能在这个时刻多停留一会儿。他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但职业原因,他不得不时常将自己投掷进一场又一场热闹中。
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只是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厌烦的情绪——他希望逃离这个满是镜头和视线的世界。
当初买下温江南苑,就是抱着能拥有一个真真正正的小世界的目的。现在嘛,他再努努力,这个中断的愿望也许可以实现。
胥星常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周树夷的聚会还有一个半小时。他身了个懒腰,突然意识到他们两人居然在院子里待了三个多小时,一个人和狗玩,另一个人看他和狗玩。
“小絮,我们得出发了。”胥星常喊了一声。
柏温絮已经在阳光的烘烤下渐渐迷糊了。听见胥星常叫自己,他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然后挣扎着坐起来。
“帕奇,我得走咯,下次见。”他拍了拍帕奇的肚子,然后起身走到院子门口。
车库的门慢慢卷起,紧接着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紧接着,一种持续、低沉、接近蜂群嗡鸣的电机声由远及近。一辆全哑光陶瓷白的行疆V11凝霜款缓缓滑来。
车内,胥星常的左臂搭在车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他的鼻梁上架了一副细金丝边的墨镜,镜片后的眼睛看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柏温絮觉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昂贵的皮革还没有沾上阳光的温度,贴着皮肤还有一丝凉意。
“你确定开车去不会被拍到?”柏温絮有些不放心地问。
胥星常调整了一下通风口:“拍到就拍到,没偷没抢。”
柏温絮嘴角动了动,分不清是笑还是对胥星常无所谓态度的无奈。他手指在宽阔的液晶面板上轻轻点了点,随机放了一首歌。
轻扬舒缓的音乐在小小的车内空间响起。
音乐放了几秒,柏温絮突然问了一句:“胥老师不介意我放音乐吧?”
“你随意。”胥星常没理解他这一招“先斩后奏”意欲何为。
柏温絮当然不可能和他说。
车动了。
绝对的线性加速,重力被彻底抹平。在菲礼索社区里行驶时,能看见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自动喷灌系统划出的彩虹,孩童的自行车倒在路边。一切明亮、饱和,细节毕露,无处躲藏。
穿行在城市街道,他们驶上沿江公路。白日里的孕灵江是一片刺眼的、晃动的光布。
柏温絮降下车窗,热风与冷气在车内交锋。他从储物格里轻车熟路地摸出一个小巧的钛金属盒子,打开,里面不是烟,是几颗柠檬糖。
“胥老师喜欢吃柠檬糖?”他拿出一颗,没剥开,手指捏着,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胥星常目光注视着路面尽头蒸腾的热浪,笑道:“某人每次坐我车都会放一盒。”
闻言,柏温絮挑了挑眉,将糖扔回钛金属盒子。
“主人不在,我倒不好意思吃这东西了。”
胥星常:“……”
救命,这是在唱哪一出?这话该怎么接?
他咳了一声,说:“你想吃就吃,不用管别人。”
“算了。”柏温絮笑了笑,“已经放弃的东西,没有再捡起来的必要。”
胥星常在心里默默叹气。他当然知道柏温絮话里有话,故意说得阴阳怪气,但他没什么办法,只能装作听不懂。
“忘了问,”柏温絮将车窗降下一半,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参加聚会的都有谁啊?”
“都是圈里的人,大多数你都认识。”胥星常说。
“哪个圈子啊?”柏温絮打了个哈欠,恹恹道,“是你们那群少爷,还是别的什么?”
胥星常:“娱乐圈的。”
柏温絮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那确实认识一些。”
胥星常怕了他了,忙把话题扯开:“我看你的粉丝说,你的新剧要定档了?”
提到工作,柏温絮收敛了些,几丈高的嚣张气焰软了几分,澄清道:“不是剧,是综艺。不是定档,是拍摄。”
“什么综艺,我知道吗?”胥星常问。
“小综艺,《偶像的一天》。”
胥星常笑道:“你管九岁的年度最佳综艺叫小综艺?”
《偶像的一天》,是九岁App去年推出的一档微综艺。每周更新一期,每期的主题是某个艺人的一天,时长大约40分钟,和Vlog比较类似。
综艺推出的第一期就是朱明盛。当时他已经退圈,这一期节目是他在退圈前录制的,所以播出时热度相当大。
开局响当当一炮,节目热度水涨船高,各家艺人的粉丝纷纷在官博下留言推荐自己的偶像。
所以,《偶像的一天》自然而然成为去年的年度爆款综艺。
“只要有热度的艺人就可以上,不是小综艺是什么?”柏温絮淡淡道。
胥星常却是笑笑,不这么认为。
如果说第一季是有热度就能上,以提供节目组需要的话题和流量,这一季便是热度不够高就上不了。节目组找到柏温絮,说明他们肯定了他最近的话题度。
“打算拍些什么?”
柏温絮想了想,说:“我原本打算约个人出去玩的,但害怕被私生跟。所以,还没想好。”
“你的私生还是很猖狂?”胥星常瞬间捕捉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嗯——”柏温絮思索了一番最近的情况,“好了那么一丢丢,但不多,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查到我的消息的。”
“再忍忍吧,等到10月《朱明盛防治法》正式实施,情况就会好很多了。”
胥星常提到的《朱明盛防治法》,是针对公众人物私人空间与人身安全出台的特别保护条例。此法实施后,公众人物的私生问题会得到极大程度的解决。
几个月后的事情,眼下想还太早,更紧迫的,胥星常和柏温絮二人还得和狗仔智斗一番。
从花昔东区出来后不久,柏温絮就在后视镜里注意到有一辆车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看着红灯还剩几秒跳到黄灯,柏温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有人跟车,大概率是狗仔。”
胥星常无奈道:“我早注意到了,但这里是城郊,甩不开。”
柏温絮一本正经地问:“你说,对方是奔着你来的,还是奔着你来的?”
黄灯短暂闪烁,很快跳到绿灯。胥星常一脚油门,左打方向盘,尽可能迅速地往城区行驶。
“奔着我们来的,大概率新闻标题已经想好了。”
柏温絮眨了眨眼睛,顺着他的话补充:“胥星常与神秘男子车内密会,疑似又添新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写重拾旧爱。”胥星常拨通了曾家坪的电话,没等对方出声,就把情况告诉了他。
曾家坪听后,异常平和,好似被跟车的不是他的艺人:“说实话,我居然丝毫不惊讶。”
“跟你通个气,免得又说我虐待老人。”
“好,小的领旨谢恩。”
曾家坪挂断电话后迅速联系运营和公关,以雷霆般的速度准备好公关稿。
柏温絮在旁边听着,莫名觉得好笑。能做胥星常的经纪人,一定有极其强大的心脏。
“放心吧,曾哥会处理好,不会影响到你的。”胥星常余光瞄到他的表情不太好,安慰到。
柏温絮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根本影响不到他的心情,他也经常被跟车。他只是很不爽——难得可以和胥星常独处,尽管氛围不尴不尬。
“我没生气,你专心开车,不用管我。”
又是一个路口,胥星常的行疆V11和一辆黑色布尼雅错身而过,拐进新路段。
几分钟后,一直跟着的那辆车不见了。
这下,柏温絮是真有些惊讶了:“刚才那辆布尼雅,是你经纪人安排的?”
“是。”胥星常说,“这辆布尼雅专门负责解决跟车问题。”
柏温絮好奇道:“你要是不在华京又怎么办呢?”
胥星常:“那就有别的布尼雅。”
“布尼雅护卫队?”
“不,是太子亲卫。”
“……”
行疆V11穿行在光河中。霜色的流线型车体缓缓滑过梧桐摇曳的街巷,颜色介于晨雾和初雪之间,带着某种清透的凉意。挡风玻璃滤过的日光,在仪表盘上折出碎钻似的光斑。
阳光的角度又斜了一些,把楼群的影子拉得很长,横在路面上,像一道道温柔的栅栏。穿过这些阴影时,车内暗了一瞬,随即又跃进前方一片毫无保留的灿烂里——那种骤然明亮的过渡,让人心里轻轻荡漾。
光影的流转慢慢停止。
矜水区的景观和松岑有些类似,一眼望去绿浪翻滚,天高云淡。
周树夷的聚会就在矜水区的杉色庄园举办。
杉色庄园是周树夷的奶奶送给他的成人礼物。
站在大门外的石碑前望去,最先是那堵青灰色的马头墙,在一片青郁中格外显眼,接着是几道错落的深黛色轮廓,檐角在午后的薄霭里翘着,像倦鸟收拢又微微张开的翅尖。墙是皖洲的那种“粉墙”,经了年月,成了极淡的、暖昧的灰白,墙根处漫着润润的青苔痕,一路洇上去,仿佛整座庄园是从这片湿润的泥土里自然生长出来的。
远远的,周树夷见到他们,笑着招了招手。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阵长风经过,吹开云幕,吹起尘埃,吹落叶叶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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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艾米莉·勃朗特《呼啸山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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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真真正正的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