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迟到了啊。”周树夷接过驯马师递过来的缰绳,“错过的好东西,我不会补。”
“放心,你那些好东西,我们也不在意。”胥星常抱着胳膊,靠着玻璃窗,看着周树夷笑。
周树夷利落地翻身上马,说:“我就不招待了,你家小朋友,你带着玩儿吧。”
说完,周树夷策马离开,留下一阵淡风。
看着那人潇洒的背影,胥星常无奈地摇了摇头,往旁边歪了歪,说:“小朋友,想玩什么?”
柏温絮蹲在矮矮的木栅栏边,手里托着一小把干燥的苜蓿草。
他面前,是一匹小马驹。
那匹小马驹,通体是浅栗色的,像秋日里第一捧被阳光晒透的干草,四蹄雪白。它有些怯,湿漉漉的黑色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来客,鼻孔喷着气,蹄子不安地在地上轻轻刨动。
“嗯……胥老师想带我玩什么,我就玩什么。”柏温絮笑道,“毕竟,您对这里熟悉嘛。”
柏温絮将手又往前递了递,草叶在他掌心散发出干爽清甜的香气。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小马身上,没有逼迫,只有一种安静的邀请。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给他的发梢和肩线镀上毛茸茸的金边,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终于,小马抵不住诱惑,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它柔软的、天鹅绒般的鼻吻先是试探地碰了碰柏温絮的手指,然后才低下头,用嘴唇灵巧地卷走那把草料,在他手里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发出细碎的、满足的沙沙声。
柏温絮笑了。那笑容很轻,只在眼底漾开一点柔和的波纹。他空出的那只手,悬在小马脖颈的上方停顿了片刻,见它没有躲闪,才将手心轻轻贴上去,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抚摸。
一旁的胥星常见了,乐道:“它挺喜欢你。”
柏温絮:“是吗?”
“我算看着它长大的,它可一点都不亲近我,每次给不带给我眼神。”胥星常难得有点儿吃味,“小没良心的。”
柏温絮轻笑一声:“它叫什么名字?”
“青骢。”胥星常说,“鹿尤权取的,说是翻了好久的字典。”
说到这个,胥星常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其实最开始不是这名儿,最开始叫紫驹,紫色的紫。”
“为什么?”柏温絮意外道,“细细想来,这个名字也不算差啊,很特别。”
“那确实挺特别的。”胥星常笑出了声,“付明槺,知道吧?紫驹这个名字和他有关系,他当然第一个不愿意。”
“难怪。”柏温絮站起身,又弯腰揉了揉青骢的头,“你们……”
他看了胥星常一眼,淡淡的,漾着清漪。
“关系真好。”
“确实,十几年的交情了。”胥星常感慨道。
“那,我们的事,他们知道多少?”
胥星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可以知道的都知道,也是他们劝我……再试试。”
柏温絮点了点头,明白他口中的“试试”是什么意思。
“你想骑马吗?”胥星常叉着腰,深吸一口气,环视着跑马场。
“不了。”柏温絮摇了摇头,“拍戏的时候就天天骑马,有些厌倦了。”
“不想骑马的话……”胥星常想了想,又提议道,“去缘起林走走吧,你还可以收集树叶做标本。”
柏温絮乐意之至。
缘起林,是一座为收藏四季而生的、静谧的植物书——春生嫩绿,夏凝深碧,秋燃锈红,冬显清骨。叶落又生,静呈时序之美,专候有心人采撷。
之所以叫缘起林,是因为这片树林是周树夷奶奶周馥玉和爱人宗昇相遇的地方,原来呢,是一汪浅潭,后来围着潭水种上了水杉、落羽杉和一些其他树,然后又建了一座庄园,将林子围起来,取名“杉色”。
现在是初夏,春天的嫩气全然褪尽,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开了,撑足了,颜色是一种沉甸甸的、吸饱了光线的油绿。水杉的羽叶层层叠叠,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清凉穹顶;落羽杉的针叶则像无数细小的墨绿丝绒,紧簇在枝头。阳光滤下来,不再是春日脆薄的金线,而成了质地醇厚的、晃动的光斑,在林间湿润的、微腐的泥土上静静摇荡。
柏温絮走在林间,仰头看着头顶透过树叶撒下来的碎光,心情慢慢往上攀,变得雀跃起来。
他真的很喜欢植物,尤其是树林。
这一点,胥星常很懂他。
“叠翠流荫,浑然天成。”他站在一棵水杉下,伸手摸了摸它的树干,“的确是一个缘起的地方。”
胥星常点头表示赞同。这片树林确实发生了不少的故事,对得起它的名字。
柏温絮突然回过头,和胥星常的视线撞在一起,散进光里。
他的眼睛在说话,可惜胥星常看不明白,和以前一样,看不清,但总归要清晰一些了。
“怎么了?想说什么?”
“你常来这里?”他问。
胥星常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那棵水杉前。
树皮是深褐色的,质地却不像看上去那么粗糙。他的指尖缓缓抚过,感受着那上面纵向开裂的、浅沟状的纹理。那纹理很深,触感却异样地光滑。它们一道一道,平行而紧密地排列着,从树根一直延伸到仰望不见的树冠,如同大地上竖起的、沉默的弦。
“不常来。”胥星常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道最深的纹理里,“我本来也不怎么喜欢热闹。”
柏温絮轻笑一声:“说谎。”
胥星常很清楚,想要重新开始,坦诚是投名状,所以自从和柏温絮重联后,他每句话都是实话:“确实不喜欢,以前带你出去玩,也只是单纯地找个由头和你相处。”
“是这样的吗?”柏温絮低下头,脸上的笑如阳光般灿烂,直接溢了出来,“胥老师还是这么会说话。”
话头一顿,他又补充道:“那为什么之前净捡着难听的说?”
胥星常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颇为无奈道:“就当可怜我,暂时不要翻旧账,行吗?”
“原来在胥老师眼里,这是在翻旧账啊。”柏温絮转过身,抬头继续看水杉的叶子,“那不行,我就是喜欢把以前的事情拿出来说,你如果受不了,可以不和我说话。”
胥星常没辙,抓了把头发,认命地说:“那你还是翻吧。”
话是这么说,柏温絮也不可能有病到随时随地翻旧账。
他伸出手,指尖触向低处一根水杉的细枝,捏住枝上一片完全长成、颜色转为沉稳青灰的羽状复叶。
那叶子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由两排纤细柔软的小叶对生而成,像一片微型的、精致的绿色羽毛。
他没有拉扯,只是用指甲在叶柄与枝条连接处极细微地一掐,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清脆的“啪”的轻响,那片完整的羽叶便安然脱离,落入了他的掌心。
“这些水杉,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胥星常学着他,也摘了一片叶子:“为什么这么问?”
“你一路带我来了这里。”柏温絮原地盘腿坐下,靠上这棵水杉的树干,“到这棵……”
他往后仰了仰,又瞧了一眼上方葱郁的树冠。繁密的枝桠间,白色的痕迹并不明显。
“76号树下。”
胥星常仿佛早有预料,说:“我就知道你会发现它。”
“76号树,是这里最漂亮的一棵……周奶奶评的。”
“最漂亮的一棵吗?”柏温絮侧过身,抬头又望了望76号水杉,视线从上到下细细扫过,“嗯,确实漂亮。它有什么故事呢?”
“两年不见,小絮老师成熟不少啊,已经不配合我演出了。”胥星常挑了挑眉。
林间起了一阵风,淡淡的,带了点草木的清香,润得人心旷神怡。
柏温絮抬手拨开被风吹乱、挡住眼睛的头发:“时间不能白过吧,总得有点长进。”
比如,我现在已经不会因为一两句话而感动了。曾经觉得浪漫的字句,如今看来也只是幼稚的泡泡,被现实一戳就破了。
胥星常没看他。不需要看,不需要想,他们两个人现在心里揣着什么主意,彼此都清楚极了。
“76号树,周奶奶和宗爷爷相爱的第76天种下的。这一天,周奶奶找回了丢失已久的传家玉。她觉得这棵树给她带来了好运,是幸运树。”
讲起这件事,胥星常的神色平静且温柔。大概是受到故事本身的影响,他的磁场变得包容、平和。
“我在这棵树下,许过一个愿望。”
“我,鹿尤权,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年少的鹿尤权躺在76号树下,头枕着胳膊,嘴里咬着棒棒糖,一字一句道。
光落在他脸上,像天使的吻。
“你还惦记着那个老先生说的话啊?”周树夷翻了个白眼,“他就是说来骗你的,你还真信了。”
“你懂什么!”鹿尤权揪了一把草扔过去,“这位老先生算得很准的!万丈红尘,金屋藏缘,我就得去那名利场找我的命定之人嘛。”
周树夷狐疑道:“是这个意思吗?我怎么觉得你理解得不对啊。”
鹿尤权懒得和他争辩,一一回忆起老先生给的断语:“周树夷,怀有暖玉,忘其珍稀。”
“付明槺,良缘天赐,水到渠成。”
“胥星常,故影新枝,珠还合浦。”
“啧,我觉得这个老先生说的一定是对的!”鹿尤权兴奋地拍了拍付明槺的胳膊,“紫妹,你可得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啊,那是老天爷给你指定的媳妇!”
付明槺淡淡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鹿尤权:“不劳操心。”
“星子哥的,我没太明白。”鹿尤权挠了挠头,“是说你容易错过正缘吗?”
周树夷还是觉得和鹿尤权待久了会变成傻子:“不是这么理解的吧?”
胥星常拿下盖在脸上的、用来挡阳光的书,换了一个姿势躺着。
“哎呀,你们想那玩意儿干嘛呢?一百次卜算,不如你心里的一个想法。有时候吧,预设再多都没有用,临到事前的那一瞬间,才是决定因素。”
鹿尤权皱巴着一张脸:“叽里咕噜说啥呢,故作深沉,你就是不信呗。”
“嗯,不信。”
周树夷:“我也不信。”
“爱信不信,反正我相信。”鹿尤权翻身趴着,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算了,其实我也不太相信。太玄乎了。”
“算是有个心理预设?”周树夷嘀咕道,“这种算命的,都这样,话不说全,也不说明白,到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就会暗示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往那些断语上靠。”
“好像是这个道理。”鹿尤权叹了口气,很快又两眼放光兴奋道,“但我还是要做大明星!”
“祝你成功。”周树夷淡淡道。
“就在这棵树下。”鹿尤权坐起来,望着披了一层光被的76号水杉,“我许愿,希望以后我能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说完,他拍了拍付明槺:“紫妹,你也许个愿望呗。”
“不许。”付明槺又往旁边挪了挪。
“周奶奶说了,这棵树很灵验的!”
“不许。”
“许一个吧。周树夷,你也许,今天是它生日,76号树听见了肯定愿意帮你实现的!”
“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它生日?不是,今天是什么日子和灵不灵有什么关系?”周树夷觉得这个行为直冒傻气,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懒得和你说。”见付明槺和周树夷都不配合,鹿尤权转头找了胥星常,“星子哥,你许个愿望呗!”
“嗯,许。”一般这个时候,如果胥星常再不搭理他,他就要飙眼泪了。
胥星常原本想随便许个愿望敷衍一下得了,但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位算命先生高深莫测的话:
“故影新枝,珠还合浦。”
算命先生大概率是说来哄人的,可是莫名的,胥星常居然有一刹那想要相信。
那天的阳光算不得多烈,却足够明亮耀眼,从高处羽状叶片的缝隙里瀑布般地倾泻下来,形成无数道晃动的、璀璨的光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朦胧的光晕里。
那场景,梦似的,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段记忆在胥星常脑海里依旧是白色的。
「76号树,祝福我不会错过所爱吧。」
世界只剩下风吹过千万片细小叶子的、潮水般的沙沙声,和两道沉稳的、合拍的心跳。
胥星常笑着拨弄头发,希望自己的样子能自然一点。
柏温絮的目光并没有带着审视意味,他仍旧是随和的。
“你觉得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胥星常直视柏温絮的眼睛,真挚道:“这不是由你决定吗?”
由自己决定。
得到这个答案,柏温絮没忍住,偏过头偷笑。
风不止,隐隐带来远处周树夷和他的朋友们跑马的声音,热闹,恣意。
柏温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脚往林子外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76号水杉。
“的确是棵幸运树。”
回到跑马场时,周树夷正换了衣服出来。他笑着和柏温絮打过招呼,转头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胥星常。
“你今天心情挺好,谁惹你高兴了?”
胥星常不想和他废话:“书楼的钥匙,带了吗?”
周树夷:“没锁门,直接进。”
“行。”胥星常点了点头,准备带柏温絮去杉色庄园的藏书楼看看。
刚抬脚,就听周树夷说:“诶,那边要玩飞盘,4V4,一起吗?”
胥星常看向柏温絮:“你想玩吗?”
柏温絮想了想,问:“都有谁?”
周树夷:“放心,都是熟人。”
“那行,来都来了,参与一下吧。”
芙耳草坪上,鹿尤权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不知道从哪里摘的花。
“周树夷把我们叫到这里来,自己又跑没影了,什么意思?”
一旁有人解释道:“周少找人去了。”
“嗯?”鹿尤权挑了挑眉,“谁啊,这么大面子,还得我们周少亲自去迎接?”
那人原本想附和几句,抬眼瞧见和周树夷走在一起的人,顿时哑火,改口道:“周少,胥哥。”
“哟,的确是个大人物哈。”鹿尤权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玩味地打量了一番并肩站在一起的胥星常和柏温絮,“不枉我昨天通宵工作,今天不休息也要过来,赶上一出好戏。可惜了,槺槺要补觉,错过咯。”
“人齐了,我们开始吧。”周树夷拍了拍手,“这样,我,呦呦,屏子,昀昀,咱们四个一组。老胥,小柏,程子,阿布,你们四个一组,没问题吧?”
午后的草坪像一块巨大的、柔软起伏的绿丝绒,飞盘比赛规则松散,几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错落、奔跑。
胥星常的观察是不经意的,他总能从余光里捕捉到柏温絮。
比如柏温絮接住一个险球后,会下意识地用指尖很轻地捻一下飞盘的边缘,像在确认触感;
又比如跑动时,他额前微湿的黑发会随着动作扬起,落下时,有几缕会不经意贴在泛红的耳廓上。
胥星常将这些碎片收进眼底,面上却依旧是从容的、带着点闲适笑意的样子,仿佛只是随意看看风景。
偶尔的眼神交流短暂而高效。
一次胥星常被两人夹击,他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柏温絮仿佛心有灵犀,几乎在同一刻启动,向他斜前方无人防守的空当跑去。
胥星常手腕一抖,飞盘脱手,而柏温絮在那极短的飞行过程中已然回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精准地对撞了一瞬——胥星常眼里是“接好”的笃定,柏温絮眼中则是“收到”的专注。
盘到,手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庆祝,柏温絮便迅速将盘传出,只留给胥星常一个微微汗湿的、清瘦的侧影。
飞盘在草坪上旋转、飞动,投射出的影子像换了黑衣的太阳。来来往往间,时间过了一个钟头。
“停!”周树夷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来不了了,歇会儿。”
鹿尤权撩起衣摆擦了擦汗:“你不行啊,老周。”
人在无语的时候很想笑,周树夷恨不得把汗水全甩鹿尤权脸上:“你站前面来试试?”
鹿尤权耸耸肩:“我不。”
剧烈跑动了一个多小时,大家都累了。众人在喝水笑闹,柏温絮往外退了几步,独自坐到一个树荫底下休息。
他捏着水瓶,发了会儿呆,然后拧开瓶盖仰头喝水。
胥星常靠着白色方桌,目光掠过他被汗水浸得颜色略深的衬衫后背,以及阳光下,那截从短袖口露出的、线条流畅却并不壮硕的小臂。
柏温絮似乎察觉到这目光,放下水瓶,转过头来。
胥星常并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坦然地迎了上去,嘴角还噙着那抹惯常的、有点懒洋洋的笑意。
柏温絮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用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擦了擦鼻尖上并不存在的汗。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青草气息的风吹过,拂动了整片草坪,也吹动了柏温絮的衣角与发梢。
阳光透过晃动的树叶,在他身上投下跳跃的、明亮的光斑。胥星常眼里的笑意,在那瞬间,似乎深了一点点,也软了一点点。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拧开了自己的水瓶。
比赛继续,喧嚣依旧。
方才那几秒无言的静止,与风过时细碎的声响,却像一枚被按入绿茵里的、看不见的印章,悄然标记了某个只有他们知晓的、软化的瞬间。
跑动中,周树夷偷偷撞了胥星常一下,噙着笑低声道:“怎么样?你那些花样效果如何?”
胥星常笑骂道:“滚啊,看我笑话?”
“啧。”周树夷皱了皱眉,“正儿八经关心你呢。”
“聊胜于无吧,没以前好哄了。”胥星常望向追着鹿尤权跑的柏温絮,有那么一瞬觉得这样也挺好。
“知足吧,我想哄还没机会哄呢。”周树夷叹了口气,“人家好歹愿意给你眼神。”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知足了?”胥星常挑了挑眉。
“诶,我说真的。”周树夷朝队友打了个手势,表示别传给自己,“别整有的没的,心里怎么想的,直接告诉他。”
胥星常摇了摇头:“我们现在的关系就像一种静默的拔河。”
绳子中央系着的不是胜负,而是一种悬而未决的、焦灼的平衡。彼此都能感觉到绳上传来的、来自另一端的温度和力道,熟悉到能凭借它描摹出对方手掌的形状,却谁也不愿,或不敢,先松手或先用力,将那暧昧的平衡打破。
“就这么僵持着,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拽着,谁也不知道怎么办。”
周树夷明白他的意思:“那你打算……顺其自然?”
胥星常突然笑着招手,朝不远处的队友示意自己休息好了。
“只怕某人不乐意啊。”
说完,他跑进场,继续这一轮的比赛。
青草在众人的奔跑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像浪漫的乐章。
风拂云动,天色灿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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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的确是棵幸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