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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要带一个人走

“砰——”

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锁扣崩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弹落在地。

阿肆满头是汗地冲进来,银灰色短发乱糟糟贴在额角,胸口剧烈起伏。他一眼扫到沙发上脸色惨白的陆希,又看到蜷在地毯上微微发抖的明夜,最后目光钉在坐得笔直的凌蓝身上。结合刚才在门外感应到明夜那股几乎要把神经烧断的痛苦,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她肯定又抽了自己的本源血。

阿肆几步冲上去,弯腰把地上的明夜捞起来,动作很轻,像捧一件易碎的瓷器,把她放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

他单膝跪在沙发边,抬起手,指尖点在明夜眉心。银狼血脉的共感能力顺着接触铺开,他要通过和明夜完成连接来分担她的疼痛。

明夜身体一颤,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下来。阿肆的安抚像一层薄薄的纱布,把那些尖锐的痛感裹住,磨钝了棱角。她呼出一口长气,脸色从煞白转成一种虚弱的白。

"阿肆,追到了么?谁的人?"明夜声音哑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阿肆咬了下嘴唇,手没从她眉心上挪开。"对不起,阿夜。我追他进了宴会厅附近,分神了,跟丢了。"他语气里压着懊恼,但明夜知道,阿肆分神是因为感应到她太痛,急着赶回来。

"嗯,先不管了。"明夜摆了下手指,力气不大。"你先去门外守着。陆希消失太久,刚刚我编了个我留了陆希陪我的理由混过去的,你在房里解释不清。"

阿肆点头,手从她眉心撤下来。他站起来,又蹲回去,指腹在明夜额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动作又心疼又无奈,像在摸一只受了重伤还不肯服软的猫。

"你还搜他记忆了。你是不要命了么?你不知道……"

"那些事情后面说。"明夜打断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你先出去。"

阿肆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他起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带上。

屋里只剩明夜、凌蓝和沙发上的陆希。明夜撑着沙发扶手坐正,低头查看陆希的情况。她刚刚注入的本源血已经起效,陆希脸上那种濒死的潮红褪了大半,脖子上暴起的青筋也软下去,快要外露的兽体特征正在往回缩。

他呼吸平稳了一些,只是眉头还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一阵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节奏又急又脆。

"咱们的明大小姐,玩够了没?能不能把陆希还我了?还想着让他在这次晚宴上露露脸,以后多点资源呢。"

鹿鸣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扎人。

明娱金牌经纪人,陆希那个团就在她麾下。她和明夜在公司是出了名的冤家,见面就吵,互不相让,吵吵合合,合合吵吵。

阿肆在门外接话,声音压得很低。"鹿经纪人,明总在休息,不要打扰她。"

"交人,我走。我还不想在这多待呢,耽误我结识各位大佬。"鹿鸣的语气明摆着不耐烦。

屋里,明夜翻了个白眼,心里把鹿鸣从头发丝骂到脚后跟。她今天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和两年前那个雨夜的压迫感还真像。

明夜伸手轻轻拍了拍陆希的脸。这活祖宗,快点醒醒,一会交不出个活人怕是要露馅了。陆希眼皮颤了颤,没醒。

明夜正要再拍,手边一阵清冷。

一杯水直接泼在陆希脸上,玻璃杯被一只修长的手放在茶几上。凌蓝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的,眼神冷冷地落在陆希脸上。

"咳咳咳……不要,求求你,放过我……"陆希猛地弹起来,双手乱挥。他还在晕倒前的画面里没出来,赤狐血祭残留的恐惧攥着他。

明夜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陆希缓过神,看清眼前的人,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恐惧,嘴里呜呜地喊着"明总"。

"给我闭嘴。"明夜声音压到最低,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你再出声就真废了你。"

陆希拼命点头。明夜松开手,凑到他耳边。

"听着,现在没时间和你多解释。鹿鸣在外面,她在管我要人。今晚你是被我留下陪我,没赶上你们团的表演。至于你今晚真正要做的事和遇刺,后面再好好收拾你。一会该怎么说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陆希连连后退,从沙发上滚到地上,脚都没站稳又跌了一跤。他连滚带爬地挪到门口,往明夜的方向看了一眼,推门出去。

"鹿姐,对不起。"陆希声音发颤的说道

门外传来鹿鸣的声音。"对不起谁?你看看你这样子,分明享受的很。赶快给我滚回会场去。"

鹿鸣察觉陆希脸色惨白本想追问,但被阿肆挡了一下才作罢。

脚步声渐远。

明夜靠回沙发,长出一口气。阿肆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她身边。

"阿夜,你怎么样了?"

"好多了。"明夜闭了闭眼。"要尽快离开这里,我怕爸妈看出不对劲。"

阿肆点头。"嗯,我去准备。"

"我还得去下宴会厅。"明夜撑着扶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答应过爸这次一定要出席。还有……"

她转头看向窗边。凌蓝站在那里,白衬衫袖口洇着一片微湿的痕迹,浅琥珀色的眸子正对着她,像一面安静的湖。

"你叫什么名字?"明夜的声音冷得像冰。

"凌蓝。"

声音很平,没有多余的情绪。

明夜看着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凌家的。巧了,别墅、草木香和救我的人,这就更好办了。他看见的东西太多,本源血、兽化、她的狼狈,随便哪一条传出去都是要命的把柄。在没有把这些隐患处理干净之前,放他走是蠢,杀他又下不去手。他毕竟救过她,这笔账还没还。

那就先留着。关在笼子里的鸟,总比飞出去的鸟安全。

"阿肆。"她没回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道。"带着他。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阿肆从门口走回来,银灰色的眼睛扫了凌蓝一眼,那目光像在丈量一件需要看管的物品。他点了下头,没多问一个字。他和明夜之间从来不需要解释太多,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把人看多紧。

凌蓝嘴角微微牵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了然。他没争辩,没抗拒,甚至没多问一句为什么,只是抬脚跟上了阿肆的脚步。

门被轻轻带上。

阿肆带凌蓝走后,明夜短暂休整了一下。她从休息室衣柜里翻出一套备用的高领套装,深灰色,面料挺括。

换上后,心口前那片血青被领子遮得严严实实。她对着镜子把长发拨到一侧,遮住脸色的苍白。镜中的女人看起来依旧明艳,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皮囊底下已经千疮百孔。

她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一个完美无瑕的笑。然后转身,推开门,走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宴会厅在主楼东侧。推开厚重的木门,喧嚣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照得满厅亮堂。今晚到的大家族多,管理层、商界、娱乐界大佬云集。

还好,刚刚那场闹剧没搞坏这里的氛围。

明慈和温婉站在厅中央靠近主桌的位置,正和几位长辈寒暄。温婉一转头,目光正好撞上走出来的明夜。

"夜夜。"温婉朝她招手,声音温柔。

明夜走过去,嗲嗲地叫了声"妈妈",把脸在温婉肩膀上蹭了蹭,撒了个娇。温婉身上有淡淡的栀子花香,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

"来啦,夜夜。这次还算履行承诺。"明慈宠溺地笑了笑。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女儿的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明慈和温婉带着明夜向几位长辈打了圈招呼。明夜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盘算时间。她用目光扫视全场,看见不远处,凌蓝和阿肆并排靠在窗边,凌蓝手里无意识地转着吉他拨片。他们也正在看她。这两个人怎么有种乖乖等待被认领的感觉。明夜摇了下头,把这古怪的念头甩出去。

她朝阿肆和凌蓝的方向招了招手,然后转向明慈和温婉。

"爸、妈,我想先回家了。太累了。"明夜嘟着嘴,尾音拖长,太像一只软萌的小猫。明爸明妈怎么会拒绝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宠溺地看着她。

"去吧去吧,让阿肆陪着你,路上小心。"明慈摆摆手。

这时阿肆和凌蓝已经走到跟前。明夜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带走一个人。"

明爸明妈显然一愣,但很快释怀。他们的女儿,风评什么样他们心里清楚。但他们一直的理念都是她开心就好,不用被传统思想束缚,不用被世俗定义。

明慈爽朗地笑了。"哈哈哈,好。又看上谁了这次?"

明夜抬手,指尖指向身旁的凌蓝。

"他。凌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