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段段浮出来。
陆希坐在明娱练习生宿舍的桌前，电脑屏幕泛着冷光，页眉处标着"新专辑企划案（暂定版）"。他翻了几页，删掉几段，鼠标点了另存，文件名后面加了个"对外"。动作熟练得像个惯犯。
下一秒，记忆像被什么人硬生生掰弯。
白炽灯刺进眼底，手术台冰冷的金属边沿反光。针头扎进手臂，黑雾气顺着血管往里钻。陆希的记忆在这里断了一截，像被剪刀剪掉的胶片。
眩晕感涌上来，画面又跳回宿舍。他点开邮箱，发件人昵称是一串乱码，正文只有两行字：签约仪式当晚，把企划案带到海岛东侧礁石区，报酬五十万。
画面再切。
针头。黑雾。这次更清晰，针管里那团黑气像活物一样蠕动。
记忆被拉扯的痛感顺着指尖爬上来，明夜太阳穴突突地跳。"撕"的一声，像是脑子里有根线被扯断了。她外面这个人，头也跟着炸开一样的痛。
记忆继续往后推。
签约仪式晚宴，陆希揣着个牛皮纸袋从主楼后门溜出来，鞋底踩在碎石上没敢出声。他走到礁石区，把纸袋塞进最大那块礁石的裂缝里。刚直起腰，身后有人开口。
记忆从这里开始发糊，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层灰蒙蒙的雾罩在上面。陆希的视角在摇晃，他好像想跑，腿却迈不动。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或者干脆在控制他。画面闪了一下，再回来时，一个戴宽檐帽的人站在他面前。那人脸上蒙着一层极薄的幻气，看不清五官。他从随身带的箱子里取出一根特制针头，对准陆希心口，扎了进去。本源血被抽走的瞬间，陆希的记忆彻底黑了。
明夜猛地抽回手，睁开眼。
她扶着额头，整个脑袋像灌了铅。分不清是自己的本源血还没补回来所以虚弱，还是陆希的记忆太邪门。这种带着强烈干扰的记忆她还是头一回撞上，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要被困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凌蓝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脸色不太好。要去找人么？"
明夜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不用。他有点奇怪，说不上来。"她喘了口气，"记忆断断续续的，还被人为动过。不过大体能看出来，他在盗公司资料卖出去，然后遭到了袭击。"
陆希在沙发上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他眼角已经开始往鬓角拉长，耳骨后面鼓起一小片细绒，赤狐血祭之术被抽本源后自行护主，越护越容易把人往兽形里推。
明夜见过赤狐一族这种路子，血祭是以损伤本源为代价换短期战力，现在本源被外人抽走一截，残血自动点火，好比把干草扔进油锅。再不压，这间休息室、外面整场晚宴都得炸。
她直起身，胸口还因为刚才海边跑动隐隐发紧。一周前鹿族那趟任务抽过一管，本源血刚补回大半，远没到充沛。她看着陆希越来越不对的脸色，心里把骂人的话转了三圈。
"盗公司东西，还引狼进门。等你醒了，我再跟你算账。"
明夜低声骂完，伸手去戳陆希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陆希猛地一挣，嘴里冒出半句含糊的"别给我打针，我听话"，随后整个人往沙发边翻。凌蓝一步上前，单手按住陆希肩膀，把他重新按回靠垫。
"他快控不住了。"凌蓝说。
明夜扭头看他一眼。凌蓝白衬衫袖口已经蹭上陆希的汗，浅琥珀色的眸子正对着她，没有好奇，没有多问，像早就接受她会做这些离谱的事。
"把他扶稳。"明夜说。
凌蓝应了一声，绕到沙发另一侧，左手固定陆希胳膊，右手轻压他额角。陆希的挣扎小了一些，可血管还在暴，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明夜从绸缎裙侧面的暗袋里摸出一个小硬盒，打开是几根特制针头，针管比普通采血针细，尾部刻着极小的猫爪纹。她捏出一根，在指尖转了转。
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
"明、明总？"门外是个女生，声音发飘，带着抖。
明夜听得出是陆希所在男团的小助理，叫小周，刚来公司两个月，平时负责叫人、拿水、跟行程。
"明总，在里面么？刚刚有人看见陆希跟您往这边来……一会他们团要上节目了，如果、如果他在这，能不能先让他去候场……"
小周越说越小声，最后几句几乎贴着门缝挤出来的。
明夜猜她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不少东西。明夜穿绸缎裙赤脚，凌蓝白衬衫坐在屋里，陆希躺沙发，怎么看都不像正经聊工作。
明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陆希这状态绝对不能出去，出去就是全场兽人曝光，明娱完蛋。
她把针头盒合上，塞回裙袋，对凌蓝比了个手势。"看好他。"
凌蓝点头，手掌继续压着陆希肩头。
明夜快步走进休息室里间。里面小卫生间不大，洗手台、镜子、淋浴间齐全。她反手关门，从挂钩上取下备用浴袍，白色，纯棉，是公司给贵宾备的。
她把绸缎裙脱了，团在洗手台上，浴袍套上，腰带松松系了一道。她打开水龙头，捧冷水把长发彻底打湿，发尾滴着水，再用手把额前碎发往两边拨乱。
镜子里的人脸颊带点红，嘴唇因为刚才耗神有点白，配上湿发和浴袍，外头谁看都像刚在屋里折腾了很久。
她故意没把浴袍领子拉太高。心口那片针眼用湿发遮一遮就行，真要露也只露锁骨，不露伤口。陆希那边还要演，不能穿帮。
明夜拉开卫生间门，走回休息室正门。凌蓝仍按着陆希，听见脚步声抬了下眼，目光在她湿发上停了半秒，没说话。
明夜把门打开一道缝。
小周低着头，手里还攥着对讲机，看见门缝里明夜半边肩膀和湿漉漉的头发，整个人僵住。
明夜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蹭了蹭自己嘴唇，像刚被亲过一样慢慢回神。
"嗯，陆希在我这儿。"明夜声音懒懒的，尾音拖长。
小周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对讲机差点掉地上。"明、明总，他、他一会……"
"一会他不上。"明夜用指尖把门缝又拉开一点，露出沙发方向。
陆希闭着眼，凌蓝坐在他头侧，姿势端正，白衬衫在暖光里很显眼。小周只敢看一眼就移开视线。"跟晴初说，陆希今天不参加后面节目，团体少一个人按特殊原因报备。要是有人问，就说我留他，懂么？"
小周连声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好、好的明总，我这就去跟晴总说……"
"去吧。"
明夜把门合上，反锁。
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刚才那一通装模作样不费本源，但搜记忆、跑礁石、压陆希，已经把一周前补回来的气血耗掉一层。她转身走回沙发边，重新摸出针头盒。
凌蓝没松开陆希肩膀，往让出半步位移，视线落在她手上。
明夜蹲下，把针头盒放在茶几上。她选了一根最细的，用酒精棉擦了擦针尾。陆希还在蜷，赤狐血祭的红意已经从他心口透到皮肤表面，像一层薄薄的霞。再拖，血祭反噬会先把他烧疯。
明夜把浴袍领口往左拉了拉，露出心口偏下的位置。她自己本源血和常人不同，灵珠在体，抽一管能再生，只是过程疼得钻骨。她把针尖对准自己离心脏很近的那处血管，另一只手稳住针管，毫不犹豫扎进去。针入体的瞬间，她牙关一紧。
本源血从心口往外抽，像把一团活的东西从腔子里拽出来。她一周前鹿族任务才抽过一管，创口位置还没完全长牢，这一针下去，旧痛新痛叠在一起，额角立刻冒出冷汗。针管慢慢满了一半，明夜手有点抖，她用拇指顶住推栓，继续抽。
一管。
她拔针，指尖按着自身针眼，血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把白浴袍染出一小片暗红。她没顾上止血，先把那管本源血转到注射针上，翻身凑到陆希身边。
明夜把注射针对准陆希心口。陆希赤狐本源亏空，普通营养液压不住血祭反噬，只有同属高等兽族的本源血补进去，才能把血祭之火慢慢浇熄。明夜手稳，针尖入陆希胸腔附近经脉，把自身本源血缓缓推进去。
第一股血进体，陆希浑身一震，喉咙里发出低吼，随即吼声转成呜咽。他皮肤上那层赤色开始往内收，耳后细绒一点点退下去，暴起的青筋也软了。明夜没停，把整管推完，才把针拔出来。
做完这套，她整个人像被抽掉半截骨头。
心口针眼一阵阵绞，本源血亏空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从胸腔往四肢爬。她本来想撑着坐到沙发边，膝盖一软，直接滑到地毯上，背靠茶几腿，两条腿蜷起来。
浴袍下摆散开，针口渗出来的血把浴袍边缘染得更深。她把脸埋进膝盖，手指死死按着地毯，指节白得发冷。
凌蓝在旁边动了。
他往前靠近，白衬衫下摆扫到明夜手背，草木香很淡很清，混着一点海边咸意。他刚要伸手去扶她肩，明夜猛地抬头。
琥珀色瞳孔里全是炸开的冷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竖瞳一缩一缩的。她嘴角因为疼有点白，可眼神又狠又利，一字一顿盯着凌蓝。
"离、我、远、点。"
猫应激了~
凌蓝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曲，像被无形的线吊住。他看了她两秒，眼底那点极淡的笑意没散，手却顺从地收了回来，拢了拢，转身坐到离她不到一米远的地毯边上。
“你刚才开门骗助理，演得挺像。”他声音不高，尾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明夜耳根一热。
她当然知道演得像，绸缎裙换浴袍，湿发敞领，再加凌蓝这个白衬衫少年端坐在侧，外头小助理不脑补才怪。可这种手段用来遮陆希兽化，比解释一百句都管用。她咬着牙没接话，把脸埋回膝盖里，手指死死按着地毯，指节泛白。
凌蓝没再追问。他闭上眼，喉结微动，一段低缓的旋律从他唇间滚出来。不是歌词，只是几个重复的音节，像夜里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撤回大海的声音，不急不缓，一下一下漫过明夜的耳膜。
她蜷在地毯上，耳朵不自觉捕捉着那声音。
心口针眼传来的灼痛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从尖锐变成了钝痛，再慢慢缩回针眼附近。还有他身上那股草木香，混在休息室暖烘烘的空气里，一丝一缕往她鼻腔里钻。白灵珠贴着心口微微发烫，像在回应这股气息，把黑灵珠空缺处那点躁动按得死死的。
明夜咬着牙，没吭声，可紧绷的肩线到底松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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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管本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