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申家私人岛屿。
签约仪式选在岛中央的草坪上,阳光把整片草地照得发亮。十名练习生站在台上,身后是明娱集团的高层和各路媒体。
晴初穿着浅灰色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翻个不停,额角渗出细汗,嘴里还在对耳麦下达指令。一切井然有序,除了一个人还没到。
明夜睡过头了。
阿肆几乎把半个岛翻过来。晴初的短信从十分钟前开始轰炸,手机在阿肆口袋里震个不停,屏幕亮起又暗下,全是同一个名字。最后他在西面客房区最里头那间房的沙发上找到了她。
明夜蜷在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里,身上还穿着那件高定款米白色绸缎裙,长腿缩在裙摆底下,锁骨从领口露出来,在午后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她睡得正香,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指尖几乎碰到地毯。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睫毛偶尔颤一下,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阿肆站在沙发前,喘了两口气,伸手轻轻拍她的肩膀。
"阿夜,还有两分钟。"
明夜皱了皱鼻子,把脸往沙发靠垫里埋了埋,没动。
阿肆又拍了一下,这次力道重了些。
明夜终于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里收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大。她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绸缎布料随着动作绷出好看的弧度。
"几点了?"声音哑哑的。
"两点五十八。你三点上台。"
明夜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绸缎裙被压出了几道褶子。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扯了扯裙摆,没怎么在意。阿肆已经从旁边衣架上取来一件薄纱外套,递给她。
"快走。"阿肆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客房区的走廊。明夜踩着细高跟,步子还算稳,只是眼神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阿肆走在前面开路,遇到几个端着相机的记者,侧身挡了一下,没让镜头对准她。
草坪上已经到了最后一个环节。主持人正说着什么,台下几百号人齐刷刷朝入口方向看过来。明夜踩着最后几秒钟的点出现在红毯尽头,阿肆在她身后半步。
台下的凌蓝坐在练习生队伍里,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整齐地挽在臂弯下方。他看着那个踩着高跟鞋、裙摆摇曳的女人从远处走来,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垂下头,嘴唇微动,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果然是只猫。"
明夜走上台,站在话筒前。米白色绸缎贴着她的身体,每一寸线条都被光线雕琢得清清楚楚。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开。
"就算那些虐待传闻是真的,我也愿意,选我选我。"
"就她那脸那身材,虐待死也值得。"
"天哪那是真人吗,比热搜上好看一百倍。"
凌蓝坐在台下,稍稍抬了下眉毛。他身边的几个练习生已经看呆了,有个男生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
明夜拿起话筒,指尖在金属表面轻轻敲了一下。
"大家好。"
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很慢。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她目光扫过台下,从第一排的管理层扫到最后一排的媒体,最后定格在练习生队伍里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身上。
那张脸。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那晚别墅里的草木香,那个把她从草丛里捞起来的男人,怎么会在这里?!
明夜的手指在话筒上收紧了一瞬。她盯着凌蓝看了两秒,对方也平静地回望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早就知道她会认出来。
明夜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念完了致词稿。声音平稳,表情到位,台下掌声雷动。没人看出她刚才那一瞬的失神。
签约仪式结束后是晚宴环节。
明夜四处找凌蓝,没找到,主会场的暖气熏得人发闷,她从侧门溜出来,高跟鞋拎在手里,赤着脚踩在沙滩上,走到离人群稍远的一块礁石旁边坐下。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就那么仰着头看天上的火烧云。橘红色的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心里想着,那个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阿肆站在她身后,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阿夜,该去宴会了。"
明夜回头,一副气鼓鼓的表情,狠狠瞪了他一眼,摆出明知道我不想去还叫我的架势。
阿肆嘴角弯了一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金箔纸,递到她嘴边。明夜低头咬住,含在嘴里慢慢化开,眉头松了一些。
宴会上,人们的虚伪面具、名利交换、刻意谄媚,明夜讨厌极了,她太想逃,但这次答应了爸爸,先看看情况吧。此时宴会厅内,已演奏起钢琴声,看来已经开始暖场了。
"走吧。"她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站起来。
突然,她鼻尖微微一动。
一股浓烈的恐惧味道。
那味道极重,不像平时混杂在人群里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恐惧,倒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浓得几乎有了实体。她的黑灵珠空缺处立刻有了反应,像饿极了的东西嗅到了食物。
阿肆站在她左侧,眉头微皱。他的共感能力让他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明夜的情绪变化。
"阿夜,你在担心。发生什么了?"
明夜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前面有非常浓烈的恐惧味道。"
她赤着脚踩在沙滩上,顺着那股味道往前走。
阿肆紧跟在后。
明夜一路走一路吸,恐惧气息从空气中钻进她的身体,黑灵珠空缺的位置传来一阵酥麻的饱腹感。那味道越来越浓,指引着她往海边礁石区深处走去。
礁石区里灯光暗淡,海浪拍在礁石上发出闷响。
明夜眯起眼睛,看见一个人倒在不远处那块大礁石旁边,另一个人正蹲在他身上捣鼓着什么。动作很快,像在抽取什么东西。
下药?打架?抽本源血?
明夜还没来得及判断,那人已经察觉到了动静,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拔腿就跑。
"阿肆,快去追,抓回来看看是谁。"
阿肆一个箭步冲出去,身形在夜色里拉成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很快消失在礁石区的拐角。
明夜赤着脚踩在沙滩上往那边跑。沙粒硌着脚心,她顾不上疼。跑到近处才看清倒在地上的人。
陆希。
明娱去年签的练习生,组团出道成员之一。他面露痛苦,五官扭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他体内的兽性在疯狂挣扎,像随时要冲破皮肤。
明夜心里咯噔一下。不行,不能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现出兽形。今天来的全是管理层、商界大佬和娱乐圈的人,一旦有兽人失控伤人的画面传出去,明娱就完了。
她蹲下来,抓住陆希的胳膊想把他扶起来。一用力,赤脚在礁石上打滑,身体猛地往后仰。她本能想用玄猫血脉的灵活调整重心,又硬生生忍住了,怕暴露。
就在这时,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我来帮你。"
耳边传来一个极具少年磁性的声音。
明夜浑身一僵。
这气息。
这草木香。
是他。
她抬起头,凌蓝站在她身侧,白衬衫在夜风里微微鼓起,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他垂着眼看她,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远处海面的微光。
明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凌蓝手上微微用力,把陆希的另一边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帮明夜一起把人扶稳。
"先带他离开这里。"他说。
明夜回过神,点了下头。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陆希,往远离主会场的另一侧走去。陆希的重量压在两人身上,他还在痛苦地呻吟,血管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
明夜的心跳得很快。她侧头看了一眼凌蓝的下颌线,想起那晚在别墅里他抱着她时也是这个角度。
原来是他。
救了她的人,居然是今天签约的练习生。
凌蓝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低头看了她一眼。
"专心走路。"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明夜收回目光,耳根有点发烫。她攥紧了陆希的胳膊,加快脚步。
明夜和凌蓝一左一右架着陆希,从礁石区往主楼侧面的临时休息室走。陆希整个人往下沉,额头上的汗把刘海全打湿了,每走两步就发出一声闷哼。
他胳膊上的血管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青筋从手腕一直暴到小臂,赤狐血脉的兽性像被点燃的火油,随时要从毛孔里窜出来。
明夜赤脚踩在回廊地板上,裙摆还沾着沙滩的细沙。她本来想回房换鞋,又怕陆希多耽搁一秒就现出兽形。她侧头看了一眼凌蓝,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那颗扣子松着,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廊灯下很静。他没问多余的话,只是把手臂往陆希肩膀底下送了送,让陆希的重量更多的分担到他身上。
"左边那扇门。"明夜抬了抬下巴。
凌蓝顺着她示意的方向走了两步,用空着的那只手拧开休息室的门把。屋里灯光偏暖,靠墙是一张长沙发,对面小茶几,角落小冰箱。
明夜以前参加活动常留这间,钥匙晴初早先给我备了,今天倒派上用场。
凌蓝把陆希放到沙发上,让他平躺。陆希一沾靠垫就蜷,手指死死抓着胸口那片衣服,指节白得发青。凌蓝退到沙发头这一侧,没靠太近,也没走开,垂着眼看陆希的脸色。
明夜在沙发边蹲下来,把陆希额前湿发拨开
"别动。"她声音不高,带着点刚从海边跑过来的喘。
她把掌心贴上陆希额头,指尖微微用力。
玄猫血脉的幻术本来主攻错觉,搜记忆只是辅助手段。她闭了闭眼,把一缕极淡的灵识顺着陆希眉心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