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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周五眨眼间的事儿,洗衣课安排了换座位。赵轻舟有些不理解老班排座位的方法。但最终来看,还算能接受。她的同桌是为男生,赵轻舟从来没有注意过他,很内向,只要不招惹赵轻舟,赵轻舟就乐得自在。

赵轻舟奇怪,没在课表上看见贝灿的位置。八十来个名单,赵轻舟揉了揉眼睛,决定从第一个,一个一个看,总能看到贝灿的位置。

结果第二个就看到了贝灿的位置,那是一个极度不好的位置。第一排,靠窗第二列,班里人多,第一排除了正中间能看得见全部的黑板,靠窗和靠走廊的位置几乎都看不清对侧黑板。

这个位置一般都是留给上课一直睡觉的体育生或者上课总是打扰其他学生的混子,放在监控下面,好监督。

赵轻舟不相信,睁大眼睛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赵轻舟看不见贝灿的表情,只是觉得她背影很孤寂。

贝灿的同桌是班里出了名的混子,家里面有几个钱,又好面子,不想让他出来以后就说是文盲,坚持要求他在市一中弄个毕业证,再找个大学给他塞进去。

这样的人,赵轻舟怎么都想不通,怎么会和勤勤恳恳的贝灿成为同桌?!

贝灿已经把书整理出来,如今贝灿的位置就是赵轻舟的位置,赵轻舟看着贝灿平和地将桌兜里的书码在桌面上。

赵轻舟敲了敲尚雅蒙的桌面:“让我出去。”

尚雅蒙将书杂乱地堆在桌面上,皱眉道:“正收拾东西呢,你进进出出干嘛?”

赵轻舟抽了口气,张口就要怼她有没有大病,骤然止住了话头,她是真有病,这样说是戳她心窝子。最后愤愤开口道:“神经!”

本来市一中时间卡点就紧,加之有部分人不爱卫生,身上又堆满了脂肪。这下人挤人来回搬书,整个教室充斥漫散汗臭油腻和狐臭的味道,再加上不洗澡透过衣服发出的恶臭,赵轻舟简直要呕出来了。

尚雅蒙不让位置,赵轻舟又不能强过,好在贝灿转身伸手抱住了赵轻舟桌面上的书,瞥了一眼尚雅蒙,真挚地望向赵轻舟:“我来帮你搬。”声音柔和若水,听不出哪里有什么不满。

贝灿,人如其名,璨若星辰,不似夏阳灼热炽烈,不如冷月清冷孤辉,似漫天繁星,若河汉朗辰,柔和闪耀。

赵轻舟浅笑:“谢谢我灿姐。”

尚雅蒙撇了撇嘴,蹲下去整理资料的手顿住,勾头,露出前鼓的额头:“灿灿,你为啥不帮我啊?”

赵轻舟冷笑一声:“咋?还想道德绑架?你让我出来,我也可以自己搬。”

贝灿若温水,对谁都平平和和,贝灿应付地笑笑,将赵轻舟胡乱堆砌的书本码整齐:“你让位不方便,我就帮轻舟搬了,省事。”

尚雅蒙嘟起嘴唇:“你就是没爱了。”

赵轻舟咧嘴打算开骂,贝灿轻和地解释:“我们只是同学情,不要早恋。”

这句话要是从班上任何一个同学嘴里说出来,都透着阴阳怪气,可这个人偏偏是三班公认的小天使,从来没跟任何人红过脸,她说出这话,同学老师只能想到一种原因:劝学。

贝灿挪完了赵轻舟最后一摞书,转身搬自己的书。

尚雅蒙的同桌传出一声冷笑。

赵轻舟清清嗓子:“大姐,你不能一直堵着我的路吧!”

尚雅蒙的同桌闻言侧开了位置,尚雅蒙装聋作哑。

赵轻舟道:“真给你脸了。”

赵轻舟拍了拍尚雅蒙的前桌,朝他摇摇手,示意他让开一点儿。

接着,赵轻舟晃了晃自己的凳子,还算牢稳。赵轻舟也不客气,一胳膊扫过去,尚雅蒙桌上的书本资料被赵轻舟扫到一边,赵轻舟一脚踏上凳子,一脚踩上尚雅蒙的桌面,居高临下,睥睨着呆愣红眼的尚雅蒙:“水姐,我的凳子递一下!”

沈若水抱着一堆零碎,撇开一条腿勾了一下赵轻舟的凳子,口里嚼着不知道哪儿来的小零食,含糊道:“赵姐佩服!”拉进了凳子,沈若水侧蹲下去,翘起两根手指将赵轻舟的凳子带到桌上,膝盖一顶,将凳子送上了桌面。

赵轻舟有些恐高,不敢蹲下去将凳子摆到下面,贝灿的同桌眼里有活,将凳子归位。

赵轻舟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踏着黄面板凳拾阶而下,算是有惊无险,见招拆招地来到自己的王位儿。

尚雅蒙怒极,横眉竖眼:“道歉!”

“不接受也没必要,你不让我过,本人便遇水架桥,逢山开路。现在我过去了,你又来道歉,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硬气,要刷无赖,你最好能做到底,临阵倒戈,本人看不上。也不接受你的道歉!”赵轻舟扯下一节卫生纸,将凳子擦干净。

尚雅蒙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是说你给我道歉。”

赵轻舟吹了口气,将卫生纸搁在一边,抱胸挑眉:“你?配吗?”声音低沉,尾音却扬起。

尚雅蒙一拍桌子,气声要挟:“你等着吧!”

“本人不等恶人,你、不够格!”说完这句,赵轻舟回身把桌面上的资料往桌兜里塞。

尚雅蒙东西收拾到一半,“啊”的一声哀嚎,哭着跑向老师办公室。

贝灿的同桌还在收拾书本,冲赵轻舟说:“你完了,班上没几个人惹她,就是她太难缠了,说不定今天晚上,她妈妈就杀进来了。”

赵轻舟嗤笑一声:“天王老子来了,本人也不惯着她,我又不是她妈妈。我妈妈也没这样惯着我啊!”

赵轻舟自己的书被贝灿码得整整齐齐堆在桌面上,赵轻舟抱起贝灿没搬完的书,想了想又放下了,挤到贝灿桌前:“别搬了,跟老班……”

赵轻舟被贝灿打断:“尚雅蒙又闹小性子,一会儿老班叫你我跟你一起出去,我帮你分担一些火力。”

赵轻舟还想说些什么,贝灿轻轻摇头,鬓边的碎发被汗珠贴在了贝灿的脸上:“轻舟,我马上18岁了,不是什么都没分寸的小姑娘,有些事,交给我自己好吗?”

赵轻舟当然知道自己强行要求换座位不仅是对老师权威的质疑,还是对贝灿现在同桌的质疑,可是,贝灿这汪春水,就是不该染了墨汁。

贝灿打断赵轻舟的话头,是为了帮赵轻舟认清当下的处境:高考倒计时已逐渐缩短,赵轻舟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和老班心生嫌隙。

赵轻舟无言,从裤兜里掏出一节卫生纸,擦去贝灿鬓角的汗:“热为什么还要穿外套?”

贝灿尴尬一笑:“小时候梦见被鬼抓着手臂附身,不敢露出来,这样有安全感。说实话,我可能是小时候被吓着了,大脑篡改了我的记忆,明明只是一场噩梦,我却始终记得那冰凉黏腻的感觉。”

赵轻舟说:“噩梦会过去的。”

贝灿颔首,赵轻舟帮忙把贝灿的书籍搬了过去,赵轻舟好不容易佝偻着身躯将所有资料规整到书兜里,尚雅蒙就咿咿呀呀地来了:“老师喊你过去。”

赵轻舟不以为意,揉了揉肩膀才拨开尚雅蒙过去。

办公室中,赵轻舟发现老班对着贝灿指指点点什么,贝灿颔首应对,见赵轻舟来了,老班摆摆手让贝灿回去了。

路过赵轻舟时,贝灿眼中闪过担忧,赵轻舟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自己胸膛,递给贝灿离开的眼神。

老班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水,砸吧一下嘴:“你和尚雅蒙闹矛盾了?”

“她单方面的,我犯不着。”

“你还犯不着,她一哭就容易呼吸不畅,你说你,跟她过不去干啥?”老班苦口婆心,宽慰道。

“她不让我过,我就换条路,我这算不算避着她走。我一哭还呼吸不畅呢,她先挑事儿,她又先哭,她还先告状,什么都是她先挑起来了的,我都没哭,她哭什么。老师,现在法治社会,不是谁哭谁有理,也不是谁可怜谁有理。就算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国家也会设立专门机构看管他们啊。这在学校,健健康康,尽干点儿让人无语的事儿还想让全世界惯着她,白日做梦。”赵轻舟一下子说完,不过嘴瘾,又补上一句:“可笑至极。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那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赵轻舟冷哼一声:“老师,这是有前提的,先可恨再可悲,尚雅蒙就算真有啥可悲之苦,也不应该给同学找茬儿,这叫犯贱。冤有头债有主,谁惹她她惹谁,找同学撒气,没有惯着她的义务。”

老班将保温杯重重砸在桌上:“一个班的你脾气咋就嫰大,都是同学,互相包容。”

重重一声,许多老师的目光被吸引到此处。

赵轻舟觉得丢人,背向人最多的地方:“我知道她有哮喘,已经够让她了,我可以包容,但不会纵容。”

“她不让你过,是真不方便,你多等一会儿能咋,非得踩着她的桌子过去。”

赵轻舟听明白老班是硬要扯歪理,懒得扯皮,心道咱俩能好好说话就说,说不了老子就不跟你说,你是老师我敬你,既不会甩脸走人,可我也不会多费半分心思在你身上:“老师,你想怎么处理?”

“哎,这就对了,你给尚雅蒙道个歉,把桌子给她擦净,以后还是同班同学,尚雅蒙学习努力,只是成绩不是很好,你多带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