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轻舟吐了吐舌头,刚从床上站起来,贝灿就已经开口:“老师……”
被宿舍里的另一名女生拦下,宿舍名单就在门上贴着,她叫段真真。
长得矮矮的,皮肤白皙,眼睛很大,与其说是高中生,更像一名小学生。
她双手合十,嘴巴微微嘟起:“老师,给个机会呗,我们今天刚考试完数学,讨论题呢,有一种方法很神,就一激动,没把控好。”
老师盯着严肃的脸又寸许生动,语调依旧生冷:“谁啊,谁说话的。”
赵轻舟拍了拍自己:“我!”赵轻舟接着补了一句:“我是一床,就是在这儿坐坐,别开错人了。”
贝灿睫羽颤动。
下一秒赵轻舟就被人拍了一下,段真真说:“你看你,老师就是批评教育一顿,你说啥呢?老师,我和您娃是初中舍友,之前我们都这样,我们知道错了,肯定不再给您添麻烦,周天我去找刑怡然玩儿。”
宿管老师等着段真真:“别一直拿我孩儿当免死金牌,下不为例,警告一次啊!”
沈若水立马点头,借着生活老师盲区冲段真真比了个大拇指:“谢谢老师!”
赵轻舟也跟着点头。
老师离开后,段真真比了个嘘,低声解释道:“老师最喜欢杀回马枪了。”
果不其然,窗户上一会儿又衬出了宿管老师的脸,沉静地扫了一眼她们,才离开。
“小真真,真是我们的福星。”沈若水揉着段真真的脸说。
赵轻舟也对段真真说:“谢谢。”
段真真摆摆手,故作深沉:“这就叫人脉!”
赵轻舟转向贝灿:“谢谢。”
贝灿浅笑:“你不怪我瞒你就行,应该庆幸这个老师记性不好,要不然我们换床位肯定会通知老班的。”
赵轻舟指腹划过眉梢,问:“贝灿,你真不介意吗?如果你心理接受不了,我们就把床位换过来。”
赵轻舟本来没有那么恐惧,毕竟都住凶宅了,睡那张床,赵轻舟也就没有那么在意了。可是亲眼目睹,置身自杀之境中,赵轻舟心下就会浮上一层浓厚的寒意,赵轻舟颤动几下,抱臂顺了几下自己的手臂,赵轻舟感觉自己起鸡皮疙瘩了。可她没办法要求贝灿睡岑华晴的床。
贝灿莞尔:“我不介意,我目睹过死亡,华晴人很好,她走了,不希望看到我们避讳她,所以,这里就是普通的学生宿舍。”
赵轻舟很少看到贝灿一下子说那么多话,对着贝灿比了个赞:“不愧是我们灿姐。”
接着赵轻舟补充道:“你说的对,我们这里就是普通的学生宿舍。”
沈若水爬上了床,听到两人谈话,勾着头笑说:“我们灿姐可是班上最好的人了,课代表可不是好干的活,每次都要催作业、交名单,其他课代表吼得嗓子都哑了,灿姐说话还是和和气气的。”
赵轻舟勾唇一笑,笑意爬上眼眸,带着些许揶揄:“那我们伟大的灿姐,可不可以徇私枉法?”
段真真急促地说:“你可别想了,我有一次没交作业,灿姐抱着限时练在我旁边死死盯着我,我买个饭都感到有人一直在视奸我,简直阴湿女鬼来着。”
贝灿不好意思地笑笑,耳尖染上一抹绯红,也爬上了床:“那是因为你化学不太好,我监督着点儿。”
沈若水嘿嘿一笑:“真真,这真真是你的问题了,我化学限时练没写完灿姐就没交我的名单。幸好灿姐不是英语课代表,要不然我真得会崩溃的。”
说完,沈若水气不过,嘟囔道:“洋人都去死!”
赵轻舟疑惑挑眉:“按成绩分宿舍的,各位都是大佬吧,都有偏科,不像我,每一门都一样的烂!”赵轻舟说完抚眉摇头。
听到这句话,贝灿勾头向下看了看赵轻舟,起来时默默点了点头。
沈若水在上面目睹了这一幕,心里暗暗为赵轻舟捏了一把汗:她要被贝灿格外关注了!
赵轻舟看到了贝灿回去的残影,心惊道:果然像女鬼。
贝灿手臂抵着床栏,下巴垫在手臂上,问:“轻舟,你真的哪一门都不好吗,我看你的物理学案,你思路没什么问题啊,屋里那个水平,最起码数学不会差吧,其它门有能差到哪里?”
赵轻舟蹭了蹭鼻尖:“那和你们这些大学霸能比吗?”
贝灿说:“那你想,你都称她们大学霸了,她们偏科能偏到哪去呢?”
“对于若水来说,英语进不了前二百就大脑语言功能先天发育不全,若水会说‘简言之,智障’,对于真真来说,化学进不了前三百就是愚不可及,你真觉得她们偏科吗?只是她们其他科目太优秀了,别人望尘莫及罢了。”
贝灿怕赵轻舟不理解这个排名,接着解释道:“这里是市一中,一本线能划在1400名左右,211线划在500名左右,985线200名左右,她们只是没有双上线而已。”
所谓双上线,是对于不同阶段的划分标准。以985线为例子,200名为985线,排名200及以前的高考不出意外的话,可以考进985院校。这是总分划分的等级,每一科又有各自的985线,而这200位同学每一科成绩都在985线以内,就成为双上线。如果总分在200名以内,而有的科目排名没在对应科目的985线以内,就称为单上线。
段真真哼哼唧唧道:“比不得你这种每次都是双上线,年级不下前三的大学霸。”
沈若水嘿嘿一笑:“轻舟你别有压力,天塌了还有你沈姐顶着,有什么不会的题尽管找我,当然最好是找灿姐,她解题思路清晰,讲题也顶顶棒。不过有一点,难题你还是找老师或我们问吧!中等的可以找灿姐。”
赵轻舟问:“为啥?”
沈若水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因为难题你灿姐解题思路清奇,不太好理解。”
段真真感同身受地立即点头。
赵轻舟想起来昨天的物理课,贝灿的方法确实有点清奇,可是理解她的切入点,弄明白了她的整体思路,确实要减少很大的计算量,也不容易漏掉一些分析。
考试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市一中,不仅学生拼,老师也拼。几千份卷子,仅仅一天,就完成了过卡、批改、出成绩。
紧接着就是惯例流程:老师对着学生屎一般的成绩质问大家暑假干嘛去了,接着苦口婆心地劝学,随即而来分析成绩,紧接着就是评讲。一套下来行云流水,赵轻舟第一次考试就摸清了老师评讲的规律。
答题卡并没有发给学生,每一门都要挑出优秀答题卡展在外面的班级栏上。同时还要找出低级错误来放在PPT上,让全班同学引以为戒,还会找出巧妙的解题方法,供大家学习借鉴。
这次评讲,全班人都知道那个借读生叫赵轻舟了。
六门科目,三门低级错误,语文英语优秀作文,只有生物课上赵轻舟才保持了沉寂。
教数学的就是上次臭骂赵轻舟的年轻老师。白色纱衫,内搭绿色水墨长裙,秀长的头发被一根铅笔挽在脑后。
“赵轻舟,赵轻舟是谁,再让我认识认识。”
赵轻舟从座位站了起来,垂眸盯着桌面,手指扣着桌面。
“你给说,你是不是时间不够,这大题搁这儿个步骤,叫我给你算呢?你弄得还怪好,按步骤给分,你光写步骤是不是?你是不是时间不够才不写的?说话!”老师的声音骤然拔高,公鸭般的嗓音在教室回荡,刺破赵轻舟的耳膜,直抵心头。
赵轻舟抬起头,死就死吧,直直盯着老师的眼睛:“不是,我计算不好。”
“计算不好就有理了,那就练,放学来办公室找我,去后面站着,别挡住后面学生听课。一个答案是一分,最后一个答案是两分,你搁这看看,17分大题,你扣了7分,就拿十分,这7分你丢得亏不亏?”
赵轻舟交替双腿站着,挨过了一分一秒。
等待她的是更多的调侃,之所以称之为调侃,是因为后面老师脾气比较柔一些,说话也没那么直接,虽然没有被罚站,却是实打实的丢脸了。
化学课上,地中海的化学老师指着赵轻舟的卷子问:“谁是赵轻舟?”这是赵轻舟的班主任。
赵轻舟的板凳还没捂热,就又举着手立起来:“老师,是我。”
老师轻柔地问,眼睛锁定赵轻舟:“这个方程式写出来的不多,你为啥不配平,让我们给你配平吗,这空位都留好了,你还怪会准备。这次改得严,没配平两分都不给。坐下吧,一会儿好好听咋配平。”
物理老师顶着圆滚滚的肚子进来了,一眼就看到了赵轻舟,直直点出来了,笑着说:“你你你,站起来。”
赵轻舟直觉不好,因为物理赵轻舟也是摆步骤的。
赵轻舟悻悻地站起来。
物理老师是一位男教师,资历比较高,训学生有一套,平时都是笑眯眯的,急了也就是皱眉,用无框眼镜后面狡黠的眼睛盯着你,口上嘟嘟囔囔说你。
“你卷面挺齐整啊,就是补丁太多。你有修正带吗?”
赵轻舟疑惑地抬眸,眼睛蓦然睁大了,不知道物理老师什么意思,摇摇头。
物理老师笑着肯定:“我说你有,你就是用完了,你看看,你写得挺好,为啥把答案用修正带抹去啊,是不是一个个小补丁啊?”
物理老师晃悠到赵轻舟附近,肚子顶到了边上同学的课桌了,侧头看着赵轻舟。
哄的一声,班里同学忍不住笑意,都咧开了嘴笑。
赵轻舟早就被类似的批评磨出了脸皮,赵轻舟自诩长矛都刺不透她的脸皮。
只是垂头不说话,等老师说完,一切都结束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儿。
物理老师骤然收了笑容:“你今天回寝之前,把你的补丁全部交给我,不要答案,全部都要计算过程,按照你答题卡上的板书,全部都写上,一个数都不能漏。”
沈若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拱火道:“老师,数学跟化学她也没计算。”
物理老师一听乐了,嘿了一声:“那把那两门也交给我,一题都不能漏。”随即敲了敲自己的手机,挑眉示意,道:“一题都不能漏啊,我这儿有你的答题卡,还是晚上回寝之前。”
赵轻舟坐下后,嘀咕道:“笑面修罗。”随即鹰隼一般的眼睛瞪向沈若水,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沈若水磨动下巴,晃动肩膀,学着赵轻舟,嘤嘤道:“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