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灿成绩好,基础题一眼就有思路,根本不需要再听老师讲解。贝灿就垂头用赵轻舟的方法计算最终结果,停笔那瞬间,心中也明了,这次答案和第一次一样了。
贝灿算不上天才,可脑子确实好使,这些题目对她来讲,虽然没有信心能拿到满分,可是她完全可以认为自己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高中物理,按步骤来给分,贝灿有时候会把最基础的公式省略,幼儿园小朋友多背几遍就能记住的公式,贝灿认为呈现在答题卡上完全没必要。可偏偏它就占分,所以贝灿有时候解题思路完美,也会因为一些小瑕疵扣了分数,她为此被老师点评过,似乎带些怨气,本来可以拿满分的啊。
下课铃响,女生沙沙订正着题目,凑到赵轻舟身边说:“我叫尚雅蒙,你叫什么名字?”
赵轻舟趴在桌子上装睡觉,不想招呼她。结果下一秒就感受有人戳了戳自己,赵轻舟颦眉抬起头,挑眉看着她:“你谁啊,有事吗?”
那名女生脸上有点挂不住,尴尬地解释道:“教室不让睡觉。”
赵轻舟没应话,从桌兜里掏出下一门课的资料。她抓起上一节物理学案正准备处理掉,被一只枯瘦的手按住:“同学,借我看看呗。”
赵轻舟松开手:“我不要了,看完别给我了。”
她笑道:“行,我叫尚雅蒙,同学你叫什么?”
赵轻舟有点不耐烦:“赵轻舟。”她自认为对女孩儿包容度很强,哪怕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理性厌恶尚雅蒙,那人给她一股高高在上的审视感,赵轻舟很不喜欢。也庆幸她是为姑娘,要是男生,她早就不理人了。
素质要给对人才行。赵轻舟一向奉为人生信条,她似乎先天厌烦的男生,咋咋呼呼,邋里邋遢,还有暴力倾向,她想起来她的父亲,所以她一般不给他们情面,像尚雅蒙这样的情况,已经算是赵轻舟压着性子了。
沈若水伸伸懒腰,隔着赵轻舟喊道:“尚雅蒙,你又不是不知道学校会检查学案、限时练,你把她的拿走了,检查时候她咋搞?”
赵轻舟是借读生,自然不知道学校还有这个破规矩,凝眉盯着尚雅蒙。
尚雅蒙委屈道:“不是她说不要了嘛,到时候我再给她不就行了。”沈若水点到为止,耸耸肩:“你应该提醒她一句啊,好了,随便啦,和我没关系,你可别委屈哭着喊你妈了。”
赵轻舟和沈若水一个宿舍,打心底里向着沈若水,抽走了自己的学案:“算了,我怕多这些事儿,到时候惹一身麻烦。”
羊肉没吃成,反惹一身膻。这种事儿就让圣母圣父干吧,我赵轻舟乐得清闲?
赵轻舟从沈若水的语气中听出了沈若水大概帮助过尚雅蒙,到最后两人没处理好,尚雅蒙就把辛劳的妈妈请到学校加油助威施压了。赵轻舟烦得很,一只胳膊撑着头,用胳膊隔开了尚雅蒙。
尚雅蒙长“嘁”一声,把手拍在桌子上:“我真服了。”
“你别拍桌呗,正写作业呢!”一声慵懒的男声隔着尚雅蒙传到赵轻舟的耳朵里,赵轻舟懒得去想尚雅蒙的人缘,趁这会儿功夫眯了一会儿。
晚上吃饭,赵轻舟挤着人群出去了,看贝灿在位置上没动,尚雅蒙和贝灿低头叽里呱啦一顿。
赵轻舟靠在门边等着,瞥了一眼楼道里拥挤的人群。
贝灿起身瞬间,尚雅蒙瞥了她一眼,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贝灿脸有些红,吞吐两下,说:“轻舟,对不住,我答应了雅蒙给她讲题,你恐怕要自己去买饭了。”
赵轻舟冷然扫了一眼尚雅蒙,问:“用我给你带饭吗?”
贝灿摇头,浅淡笑了一下:“我晚上一向不吃饭的。”
赵轻舟微微颦眉,拉近了贝灿:“只是个人原因吗?”
贝灿点点头。
赵轻舟耸耸肩:“那再见。”
赵轻舟走到楼梯口时,有人用敞亮的嗓子嚎了她的名字:“赵轻舟,搭个伴呗。”
楼梯间乌压压的人瞬间静默片刻,时间也凝滞了刹那。
双双眼睛对望,看向喊话人,也寻找主人公。
赵轻舟嘴角抽搐,站在楼梯拐角,不挡着别人的路,等沈若水靠近。
赵轻舟说:“你的小伙伴呢?”
沈若水挎上赵轻舟的胳膊苦哈哈地说:“她今天生理期,走不动道,我给她带饭。”
沈若水大大咧咧,自来熟,赵轻舟除了刚才那一嗓子让她有点不自在,倒也不见生,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也没有觉得尴尬。
路过宿舍那条路,崭新的墙面格外地惹眼,赵轻舟下巴往那个方向一点:“沈姐,学校也忒能圈钱,拿着粉整面墙的钱来粉刷这一点点,剩下的都流到校领导裤兜里了吧。”
沈若水神色微变,颦眉捂着嘴巴说:“这还真不是圈钱运动,影响不太好,你下次还是不要说了。”
赵轻舟暗下嘀咕,这面墙到底咋了,贝灿和沈若水怎么都神神秘秘的。
沈若水讲得正经,赵轻舟也不再问了。
赵轻舟买粥时,想起妈妈叮嘱,一日三餐要好好吃,她多买了一杯粥,粥对很少吃下午饭的人比较温和。
回去路上,沈若水前后看看,低声对赵轻舟说:“背后说人坏话不好,但我觉得还是提醒你一下吧。你最好仔细点搭理人,我和尚雅蒙有过矛盾,你可以认为我说话带了滤镜,但我认为你和她最好保持些距离吧。”
言尽于此,沈若水刚开口说第一句话,赵轻舟就知道关于尚雅蒙沈若水不会细说,赵轻舟本来也不认为自己能和尚雅蒙玩到一块儿去,便把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她来到教室,尚雅蒙还在缠着贝灿问题。贝灿垂头,笔尖在草纸上滑动,讲得认真。嘴巴一张一合,偶尔抬头看一下尚雅蒙,眼神询问她有没有跟上思路。
赵轻舟将粥推到贝灿桌面上。
尚雅蒙白了一眼赵轻舟:“她晚上不吃饭。”
赵轻舟也不客气:“所以我带的是粥啊,贝灿,喝点吗?”
贝灿怔怔地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
沈若水道:“灿姐,赵轻舟担心你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专门给你带的。”
贝灿接过赵轻舟手中的粥,浅浅勾起唇角,轻轻拍了拍赵轻舟的手宽慰道:“谢谢,明天我请你。”
“不用。”
贝灿莞尔,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尚雅蒙,说:“我今天真的有点饿了,雅蒙你先练练这同类型的题好吗?”说完预备去走廊上喝粥。
尚雅蒙白了赵轻舟一眼,咿咿呀呀道:“你别打扰我学习呗。”
赵轻舟轻呵了一声:“你别打扰贝灿吃饭呗,你别打扰贝灿思考呗!”
尚雅蒙拉下眼角:“灿灿跟我是好朋友,那是她自愿的。”
赵轻舟穿过乱七八糟的凳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认定人家为了你什么都是自愿的?”
沈若水拉住赵轻舟,朝着尚雅蒙咧了咧嘴:“别说了,上次我就没收住,她哭一晚上,把她妈妈叫来臭骂我一顿。结果老班处理,发现我合情合理,也架不住对方哭哭啼啼,无理取闹,最后让我们以后别打照面了。谁知道老李怎么排得位置,最后居然我们排那么近。”
尚雅蒙泫然欲泣,口唇微张颤抖,脸上爬上一抹桃红。
“那我们就是好朋友啊!”尚雅蒙捂着胸口说到,颇有东施效颦之感,只不过没有我见犹怜,只有矫揉造作。
尚雅蒙长得并不丑,但是你若是凝着她看,会有一种诡异感。尚雅蒙额头隆起,面容却消瘦,颧骨顶起皮囊,脸上几乎看不到肉。五官一般,也算齐整的排在脸上,走路故意地往前挺着胸和肚子,总是习惯鼻孔看人。
赵轻舟听得烦闷,以为尚雅蒙哭哭啼啼,马上成年的人了,遇上一点小事还只会哭,赵轻舟烦躁地扭头,被吓一跳:“大姐,你哮喘犯了?行行行,你们是朋友。我去,你水杯呢,你备着药了吗,不行我和你去医务室吧。”
赵轻舟不乐意因为一点小口角让同学裹挟窒息感学习,也不是深仇大恨,谁在学校还没遇见过极品,大事在上,赵轻舟从不含糊。
初中时,有一名室友总是偷宿舍其他人的东西,死皮赖脸不承认。从开始偷面包到后来生活费,赵轻舟2000生活费全全进了她的柜子,被翻出来还歇斯底里地抵赖,说不是她偷的。她们受不了告诉了老师,只有人证也没办法,最后老师给她买了一箱面包,让她别拿室友的了。至此,“面包姐”闻名全班,一次“面包姐”不小心踩空了楼梯,从台阶上滚落,还是赵轻舟背着她到医务室进行了处理,几十块钱的医药费“面包姐”都没有出。赵轻舟知晓她家情况不太好,也没有要。
尚雅蒙嘟囔道:“你才有哮喘,你没必要诅咒我吧!”
沈若水挑眉观望这一幕,手搭在赵轻舟肩上,和她无语地对上一眼,耸耸肩。
尚雅蒙的同桌,是一位胖胖的男生,笑起来很憨厚:“我觉得你理解错了,你哪一题不会,要不我给你讲吧。”
尚雅蒙没理他,让他让开位置,踢开他的凳子,猛地坐下,趴在桌面上。
赵轻舟掏出一张草纸,在上面划拉几笔,用两根修长纤细的手指推向沈若水。
她有什么病吗?
沈若水咧嘴一笑,停下手中正在转动的笔,沙沙写下:没得事儿,她好像就是容易情绪激动,缓缓就好,我上次可也吓一跳。
赵轻舟这下才放心下来。
贝灿回来看尚雅蒙趴在桌子上,询问的目光望向赵轻舟。
赵轻舟勾唇摇摇头,摆摆手。
贝灿颔首,坐下来写自己的题。
老师晚自习通知了明天开学摸底考,让大家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