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灿后撤一步细细观摩赵轻舟的发型，一边回答：“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对着镜子前后照看簪花，鲜花与娇艳的面容交相辉映。把簪花改为剪发而已。
虽然贝灿小心捏着赵轻舟的碎发，可依旧免不了一些落在赵轻舟的身上，赵轻舟不敢大笑，只能勾起唇角，假装没听懂，顺着贝灿的话说下去：“你要是花儿，肯定不是娇艳的玫瑰，雍容的牡丹。”
赵轻舟斟酌片刻：“大概是淡雅的白百合，清新的菡萏花。”
贝灿说：“你挺会比喻。”说完将剪刀搁在窗台上，从兜里掏出梳子。是把木梳，古色古香，梳在头皮上温润顺滑，赵轻舟被梳出些许困意。
伴随困意翻滚的还有一首歌谣，她听姥姥唱过：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姥姥去世两年了，歌谣全部的内容她已经记不清了。
贝灿拨了拨赵轻舟额前的头发：“好了。”
贝灿拍打身上的碎发，扫下地上的碎发，赵轻舟看她身上的碎发刺进了校服，轻拍根本打不下来。
赵轻舟说：“把衣服脱给我，我抖几下头发就掉得差不多了，你这样穿着多难受？”
贝灿扫完搁好扫把：“没事儿，多走走就掉了。”
贝灿都这样说了，赵轻舟也不再坚持，心里嘀咕：“宿舍都是姑娘，又不是裸着，里面还短袖，怕什么脱衣服啊。”
赵轻舟出来时，沈若水刚擦完头发，她把毛巾搭起来，赵轻舟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沈若水，发型怎么样？”
沈若水甩开湿漉漉的头发，说着便要搂她的脖子：“不错，大眼萌妹！击起了姐姐的保护欲。”
赵轻舟本就长着一张甜妹脸，贝灿并没有给她剪成假小子的发型，而是保留了学生头，露出了脖子，前面留下了空隙刘海，鬓角的头发长至下巴，比后面的头发还要长一些，赵轻舟有些古灵精怪的小表情，简直是一只邪魅小兔。
沈若水隔着墙喊贝灿：“灿姐，你的眼镜给赵轻舟戴一下呗！”
赵轻舟越过沈若水盯着镜中的自己：“果然是我，怎么都好看，确实搭上一副眼镜就更好看了，不过我不近视。”
沈若水嘿嘿笑了一声：“灿姐也不近视。”
赵轻舟两只眉毛一起上扬：“哦哟，灿姐，你还挺禁欲的嘛！”
贝灿摘下眼镜递给赵轻舟，什么都没说。
不得不说，贝灿戴上眼镜是一种气质，摘下眼镜就是绝对的美丽。
赵轻舟心想贝灿戴眼镜也许是为了隔开一些烂桃花吧，挺好。
赵轻舟把眼睛戴上：“这样就太完美了。”
萌妹带着大眼镜，沈若水一拍手：“真想吧唧亲一口。”
赵轻舟听见这句话，鬼使神差地瞅了一眼贝灿，她似乎没听见，望着窗外发呆。
赵轻舟收回目光，和沈若水玩笑道：“就不给你亲。”她刚收回目光，贝灿就深深看了赵轻舟一眼。
下午已经排了课，夏天的燥热还没褪去，赵轻舟恹恹儿的，上课时眼皮也是老打架。
夹着教案、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是赵轻舟的物理老师，姓木。无框眼镜背后的眼睛滴溜一转，看着大家蔫了吧唧的，拍拍手：“全体起立，先把刚刚写的题讨论一下，一会儿找同学展示。”
赵轻舟松松垮垮地站起来，她怕热，但位置在空调正下方，恰巧是没有风的。班里多达**十人，开空调用处也不大。这就使得赵轻舟烦躁不堪，不止一次撩起眼皮看高考倒计时，上面的温度始终稳定在31℃，降不下来。
赵轻舟热得头晕困乏，刚刚发的学案每道题都没有计算，潦草的写下了解题思路，就捏着笔发呆了。
赵轻舟的邻桌女生看她每一道题都没有算出来，睥睨嗤笑一声，拎起学案问贝灿题。
赵轻舟白了她一眼，看她问题认真，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支着桌子发呆。
贝灿和赵轻舟处于对角位置，赵轻舟困倦地站着，看他们伏头讲题或写题。
贝灿刚想把赵轻舟拉到小组讨论中，物理老师在下面转悠就注意到赵轻舟，拿教案指她：“醒醒，高三了还没一点紧张感，出去洗洗脸，去黑板上展示第三题。”
赵轻舟指了指自己。
“就你，迷瞪啥呢！”
赵轻舟出去洗了把脸，回位置上拿学案，贝灿将她的学案推出去：“你用我的吧！”
赵轻舟只扫到了一角，贝灿的学案让人心情愉悦，一笔一画，就连选择题也标注了切入点，显然是为了做好自己组长的责任，方便为他人讲题，赵轻舟轻叹一声，她就是这样乐于助人啊。
赵轻舟的邻桌女生已经把贝灿的学案抽走，笑着将赵轻舟的学案递过去：“我们正讲题呢，你拿你自己的吧。”
赵轻舟不介意，拿过自己的学案就上黑板了。市一中学生前一天晚上预习，学案是老师自己编辑打印的，都是历年真题或经典易错题，课前发下去。上课老师导完课后，便由学生写学案，做完讨论。老师再抽一部分学生在黑板上展示解题思路，老师最后进行讲解总结，算是市一中的特色。
做得好的话是模板，做错了就是错误示范。题虽然是经典题型，但是对学生来说是新内容，知识公式运用还不灵活，更别说需要发散思维的压轴题了。
赵轻舟思路流畅，就是计算比较慢，而且容易出错。
初中时，一个年级两三千人，赵轻舟排名一直两百左右，就是因为计算经常错误，往往只能得到步骤分。赵轻舟也心大，只求自己有思路，考试遇见难计算的，索性只写思路，为此赵轻舟被叫过家长，后来也便改了，变成随便蒙一个数字填上了，从来没有训练过自己计算方面的能力。
赵轻舟伸着手指在黑板上计算时，身边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赵轻舟侧头看去，贝灿被叫上来展示压轴题。
赵轻舟一把擦掉跳蚤般计算过程，低声问贝灿：“这几个数值你还记得吗？”
贝灿瞟向赵轻舟的展示，呆愣片刻：黑板上每一步都板书好了，每一步都空了几处，全是计算结果。
贝灿扭头看物理老师在教室里转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赵轻舟换了一下学案，继续解题。
贝灿重要的几步都列在上面，不如答案规范，却比答案简洁明了。赵轻舟要的数据，上面都有，就连算出来最后的答案，她都丝毫不怀疑，直接在答案处写上大大的“C”。
赵轻舟和大多数人一样，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借鉴别人的就会有一种安全的踏实感，哪怕对方的水平不清楚或者对方的水平可能还不如自己。
赵轻舟抄完数据，刚想把学案还给贝灿，好巧不巧，物理老师刚好晃悠到赵轻舟这边，细细看着赵轻舟的展示：“写完就回去。”
赵轻舟抱歉地看了一眼贝灿算题的背影，把粉笔放回粉笔盒中回到位置上了。
贝灿记忆力很好，每一个步骤的答案在贝灿脑子里印得清晰。
贝灿记忆方法有一套，她能把所有的数据连带着插图在脑中排序，找取其中的转折点或者重点当作记忆锚点，加上语境，记东西就十分快速。
贝灿看着赵轻舟学案上解题步骤，逻辑上说得过去，就是加了些弯弯绕绕，计算量也会增加很多。
贝灿把自己的方法默写上去后，忘记这是在黑板前，按赵轻舟的方法计算起来，虽然她觉得赵轻舟的方法逻辑上说得通，但隐隐觉得有一个地方感觉怪怪的，索性把这种方法也罗列上去。算到最后，贝灿疑惑地盯着解题步骤，算出来的答案和自己计算结果不一样，贝灿从头审着步骤，寻找哪里出了问题。
物理老师站在贝灿身后许久了，自从贝灿罗列赵轻舟的方法就一直看着，看贝灿陷入了迷茫。
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六分钟讨论时间已经快到了，来不及等贝灿自己发现问题了。
物理老师就指着贝灿的第三步分析：“这个地方再看看！”
贝灿转眼盯着自己根据题意画出的简图，了然，刚刚她被赵轻舟的思路带着走，忽略了这里电流方向改变，接下来的数据都受到了影响。
贝灿正要改，物理老师敲敲黑板：“先回去吧，这一种方法笨，比你第一个好理解，这也是学生都好忽略的，当典例讲了吧。”
贝灿扬了扬眉，放下粉笔回到位置上，将学案还给赵轻舟。
贝灿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我把你的方法写上了，但是有一个地方有一点小问题，没来得及改，老师估计要当反例来讲了。”
赵轻舟从不在乎这些，将贝灿的学案还给她，摆手道：“没啥大不了的。”
贝灿看赵轻舟不介意，伏在桌子上，将赵轻舟的学案拉过来，笔尖指着第三步：“你看看这一步哪里有问题？”
赵轻舟弯着腰看自己的学案，两人处于对角位置，赵轻舟身边的女生卡着赵轻舟不让位儿，贝灿只能尴尬地让自己的同桌往中间再靠一点。
那女生不满道：“灿灿，那一道题你还没给我讲完呢！
贝灿笑笑：“思路就是那样，你再顺顺，先等一会儿，雅蒙。”
赵轻舟双手支着自己，手一直在比划：“电流要换向。”
贝灿点点头：“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贝灿转向那女生：“你还有不理解的地方吗？”
那女生叽叽歪歪还没回答，物理老师拍拍手，班里逐渐安静了。
物理老师手心朝下摆了几下，示意大家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