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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娇客暗访美衣轩

风波落定,谢府感念众人出手相助,又备下丰盛宴席款待。

郁杪见满堂人声喧闹,却唯独不见那位钟先生,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所带的丹药能滋养她破碎的神石?一团团迷雾让郁杪不禁皱眉沉思。

“郁姑娘?”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拉回了郁杪游离的思绪。

是季凌月,她夹了块馥鱼放在郁杪碟子里,“郁姑娘,你发什么呆呀?”

郁杪瞬间敛去愁绪,浅浅摇了摇头道:“哦,只是在想究竟是谁能做出挖人灵根这等恶事。”

季凌月神色变得肃穆,随即放低了声音:“郁姑娘,此事你还是不要再插手了。”又向郁杪碗里夹了块馥鱼,“快尝尝,听说这是方才那位姓钟的道友特意带来的深海珍馐,就算是天上的仙人也吃不到几回呢。”

郁杪这才注意到,宴席上佳品罗列,轻扫过满桌菜肴,忽而顿住。

馥鱼,极难得的珍品,是昔日她在九重天上偏爱的吃食。作为神,自是无需进食,只是口腹之欲,偶尔贪嘴便会浅尝几口。

这钟观复竟能将这道菜摆在这里,是阴差阳错,还是处心积虑?如果这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身份接近她,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郁杪厌烦这种不受控制事物,千年来如若没有那场浩劫,她执掌天地秩序,俯瞰世间,哪里需要步步谨慎,处处揣度。

猜不透,杀了便是,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如果她是神。

可,她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了,她不知对方深浅,没有这天大的本事了。

郁杪不甘的拾起筷子恶狠狠的夹起碟子里的馥鱼,一番狠嚼之后,吞咽入腹。

天玄门三人见云杪这副模样,不由得微微侧目,沈识忍不住发问:“郁姑娘,这菜不喝胃口吗?”

郁杪摇头,嘴角微微扯出一个诡异僵硬的笑:“我喜欢,好吃极了。”

沈识心里泛起了嘀咕,这郁姑娘吃相也太反差了吧,分明像在泄愤,要不是苏青砚瞪着他,悄声告诉他食不言。

他很想开口问一句:“你这是吃菜还是啃仇人呢?”

正在此时,谢府的管家躬身走到云杪身侧,带着十足的恳切:“郁姑娘,这是钟先生离府前特意熬的汤药,他说姑娘今日劳心费力,这药能安神固本,务必趁热服下。

郁杪忍不住笑出了声,另周遭的人都觉得有些莫名。

“那我真是劳他费心了,我知晓了,这就好好享用。”郁杪十分感激的说道。

可无人看见,她悄悄捏指封了五脏六腑,周身经脉。

她端过那碗还温热的药,一饮到底。

“对了,管家方才说离去?钟先生干什么去了?”郁杪问。

“他说家里进了几个强盗,就先行离去了。”谢管家答道。

哦,他家里也有强盗啊,郁杪想。

宴席过半,众人推杯换栈,郁杪随意寻了个由头离席,独自到了谢府偏僻的回廊。

四下寂寂,偶有凉风拂动人的裙袖。

“哕。”

郁杪将方才假意咽下的药汁尽数吐出了。

郁杪神色阴沉的处理完药痕才打算折返回宴席,行至后院厢房廊道时,发现天玄山三人一同进了间窗扉严密的厢房内,低声密谋些什么。

夜色静谧,四下无人,郁杪心思敏锐,当即立在花草繁茂的阴影处,不动分毫。

神魂离体,肉身僵直地像是被钉在原地,宛若一尊冰冷精致地神像,她的眼睛却并未阖上,不眨眼,不转动,黑乎乎地瞳孔就这么空洞的睁着,平视着。

活人般新鲜的血色皮肉,可呼吸却透着死一般的寂静呆滞,若是此刻有人经过,定会吓得叫娘。

轻盈缥缈地神识穿透墙体,就明晃晃的斜倚在三人头顶的房梁之上,郁杪懒懒散散的支着头,全无半点窃听的谨慎。

“方才谢小姐意识恢复了一会儿,她说邻镇城东黑市有一间叫美衣轩的成衣铺,表面售买绸缎成衣,实则残害无数无门派倚仗的散修,夺取他们的灵根倒卖。”季凌月蹙眉同二人道。

沈识摇着扇子嫌恶道:“美衣轩?好土的名字……”

苏青砚不满的看了眼沈识,又乖顺对季凌月道:“这等阴邪勾当,恐怕背后还有更为隐秘的势力推动,贸然查探的风险极大。”

“所以不必涉及外人,以免牵涉无辜,明日一早,你我三人悄悄前往查探。”季凌月补声道。

三人相视颔首,达成统一。

郁杪支着下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看来她口中的外人无辜指的便是自己,真是天真又多余的体贴。

可笑,又荒唐!

听完,郁杪懒得多做停留,神影一晃,转瞬回到躯体里,僵硬的指尖微动,绵长的呼吸再起,失魂感褪去恢复成寻常模样。

郁杪转身径直找到了谢大人,取了酬谢的三千两银票,又请谢夫人挑选了一件华贵蜀锦做好的成衣换装,借了匹快马,孤身连夜奔赴邻镇的美衣轩。

夜色褪去,天际翻出一抹浅浅鱼肚白,郁杪总算是到了邻镇——琼林镇。

沿街商铺大多未开,唯有城东的美衣轩,倒是早早敞开了大门,灯火暖亮,在清冷晨色里格外惹眼。

郁杪身穿一袭流光溢彩的蜀锦,衬得她贵气逼人,周身自带一股挥金如土的阔绰气场,就像是之前天玄山的男修沈识,出身顶级富贵人家的娇客模样。

她踏入店内,守店的小二见她衣着非凡,气度超然,快步迎上前殷勤道:“姑娘可是要挑选新衣?小店绫罗绸缎,新款成衣应有尽有,不知您偏爱什么款式花样?”

说着,小二连忙引着郁杪浏览架上成衣,挨个卖力举荐,从雅致常服到精美绸缎,滔滔不绝。

可郁杪眸光淡淡扫过,无半分动容。

小二荐出第一件精品,她只淡淡吐出二字:“一般。”

小二不死心,又挑出店内售价最高,做工最精细,最受权贵喜爱的几款。

郁杪垂眸一瞥,语气懒懒的,挑剔道:“勉强还行,价格不值得。”

几番下来,架上数十件锦衣,竟无一件能入她的眼。

郁杪有些不耐烦的揉了揉脑袋,眉眼间漫出几分轻慢的奚落:“闻名美衣轩独绝一方,今日看来,贵店的货色,也不过如此。”

这话一出,小二脸上的笑容僵住。

开店多年,他接待过无数富贵宾客,从未见过这般挑剔的客人。寻常贵客顶多挑款式,这位姑娘分明是一点看不上,像在刻意找茬。

小二心底升起几分不耐,面上却不敢发作。

他不敢擅自应对,连忙叫其他伙计悄悄去请掌柜过来。

不多时,一身穿粉色暗纹衣裙,发髻斜簪着一只银鎏金碎玉珠花的美艳女子,步履款款的从内院走出,一双狭长的眼藏着算计与审视,腰间内侧隐约露出半枚暗沉的铜质令牌。

那女子到郁杪跟前来,微微欠身,带着几分客套:“底下人招待不周,还请姑娘见谅。”

“你又是谁?”郁杪抬着下巴问。

“我是这的掌柜,姑娘唤我粟娘便好。”

郁杪抬手,指尖轻翻,一锭沉甸甸的足银稳稳落在实木柜台之上,“咚”的一声轻响。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银锭上,耀眼夺目。

郁杪抬眸直视粟娘,语气傲慢:“这些凡俗衣裳,不必再拿来糊弄我。我要的是穿上之后,能脱胎换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衣裳。”

一旁的小二满脸茫然,听不懂这番莫名其妙的话语,只当是富家小姐异想天开,刻意找茬儿。

可粟娘却是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客套尽数敛去。

她沉凝着郁杪,心中飞速思索掂量。

半晌,粟娘神色变得郑重,对着郁杪做了个请的手势,压低声音:“姑娘借一步说话。”

她不敢怠慢,亲自引着郁杪绕过前厅货架,进入后头僻静雅致的茶水间。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粟娘也不再伪装遮掩,开门见山:“姑娘既然懂行,我便不绕弯子了。不知姑娘想要何等造化?是修补残根,提升修为,还是……”

郁杪挑了挑眉,干脆利落:“我要的,是无中生有,生出灵根,只要事成,报酬绝不会亏待你。”

话落,她抬手取出两张千两银票,叠在一起,随手搁置在桌案之上。

“这是两千两,算作定金。”

郁杪摸了摸头上的金钗,幽幽地说:“待事情办妥,我再付你五千两。七千两换无根生造化,掌柜,这笔买卖,够不够诚意?”

粟娘望着桌上刺眼的银票,眼底掠过极致的火热,心中再无半分犹豫,当即笃定点头,决意接下这桩大买卖。

“好,这笔买卖,我接下。”

她低声对郁杪道:“后日夜里,亥时三刻。”

“地点定在黑莽林。”粟娘低声道出地名,她警告郁杪,“你切记,不可带旁人,独身赴约。若是到时候见不到你,这桩交易便就此作罢,定金我也不会退还。”

郁杪闻言,微微颔首:“可以。我会准时赴约。”

商议妥当,粟娘将桌上的银票妥帖收好,而后起身,亲自引着郁杪回前厅。

粟娘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谄媚的生意人模样,欠身相送,客气道:“姑娘慢走,您要的缎子后日便到。”

郁杪辞别粟娘,转身踏出美衣轩大门,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之中。

而街对面的青瓦墙角,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早已僵在原地许久。

季凌月三人刚到本打算悄悄探查衣美轩虚实,再谋后续对策,却万万没想到,竟看到衣美轩的人送郁杪出来。

几人瞳孔微震,立刻缩身藏于拐角,观察着前面的动静,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郁杪哪里像是普通人?他们快马加鞭来查案,却被她捷足先登,还得这掌柜礼遇相送。

沈识哑然道:“她怎么比我们还快?”

季凌月凝眸望着云杪背影,眼底满是不解。云杪来路神秘莫测,做事总能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