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师兄妹三人听闻这桩奇闻,彼此飞快交换眼色。
修仙之人自是清楚这桩案子凶险诡谲,他们有心前往谢大人府内一探究竟,只是碍于郁杪是个寻常百姓,若在此细聊,怕是会惊吓到她,几人都默契的把话按在嘴里。
周遭一众食客听得心痒,高声追问:“后来如何?那谢大人得女儿如何了,可还有命活?能做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的,又会是何人?”
那说书人抚了抚长须,又讲道:“如今谢小姐是昏迷不醒,命悬一线!谢大人是心急如焚,广发告示,天下能人异士,只要能就下他的爱女,便酬谢三千银两!”
话音落下,一片惊呼。三千两,可不是比小数目,劳苦大半辈子都不一定有这么多,有不少人心中都泛起异动。
“铛铛铛——”
说书人敲了敲铜锣,从挎包里摸出几张黄符道:“这钟山曾有一老道算过,有一冤魂怨气滔天,专挑着仙家圣地之人迫害。”
众人惊惧,此地临近天玄山,受其庇护,那冤魂会不会殃及无辜百姓?
“莫怕莫怕,我这手里的便是那老道画的救命符,将这符贴于府中大门,可保家宅不受妖邪侵扰。”说书人扬了扬手中黄符道。
一时间不少食客都举着钱袋,嚷嚷着要多买些黄符。
郁杪在心底暗自思虑,灵根被挖?或许她也该去这谢府瞧瞧。
酒菜还未上齐,只摆了几碟冷菜,几人各怀心思浅尝了几口。
先是那领头的女修按捺不住,起身向郁杪拱手作别。
“抱歉姑娘,我师兄妹三人此番下山历练,如今时机已到,只好先行告辞了。”
郁杪抬头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语气担忧道:“三位仙师是要去往那位谢大人府中?”
“正是。”女修坦然道。
郁杪慌忙起身,急切道:“我略通岐黄之术,或许能帮得上些忙。”
听郁杪此言,那男修与稚气女修对视一眼,神色微动。
谢家的小姐是被挖去了灵根,并非寻常病痛,寻常医术未必有用,可眼下谢大人悬赏三千两,这姑娘听了动心,想碰碰运气,也是情有可原。
“姑娘,谢家小姐这情况怕是凶险万分,只怕你也是……”束手无策,年长女修犹豫道。
只是话为讲完,便被郁杪打断,她眼神坚定,没有半点怯意:“我知晓其中艰险,只是既已听闻此事,便不愿袖手旁观。”
郁杪拱手作礼:“还请三位仙师,带我一同前去。”
那女修思索就算不带云杪前去,她也可以打听着去,这姑娘看着软弱好欺,万一被那些不怀好心的盯上,还是带在身边好些。
“那姑娘就同我们一起吧。”
郁杪跟着三人,正要跨出门槛,一道男子呼喊声将她截住。
“姑娘,等等。你的东西掉了。”
这人一身暗红细金纹锦衣,肤色瓷白,像是久居幽室,眼尾轻轻挑开,瞳色偏深,眼波一动便像裹着一层潋滟的水光,眼下压着一层淡青,带着几分倦意,反倒添了几分惑人的艳。
他手掌伸着,上面静静躺了一方匕首,是郁杪之前得的。
郁杪微蹙了眉,轻轻往后退了半寸道:“不是我的。”
钟观复长挑的眼轻眨了下,压下眼底的情绪,唇角浮起一层温顺的笑意。
“那便当我赠与姑娘。收下吧,用来防身。”
他将手再往郁杪面前递。
“姑娘……”女修催促到。
郁杪没推拒了,指尖抓着匕首,微微触到了钟观复的掌心。
钟观复指尖微微收拢,指腹顺着她的指尖轻轻擦过。只是一瞬,短得像错觉,像一根蛛丝回勾了下。
郁杪有些恼了,但碍于其他三人在场,只得忍下,在心底默默记了一桩,狠刀了眼钟观复便走了。
一行人抵达谢府,就看见数位面色凝重警惕的家仆守在门前,有不少修仙者,医师三三两两聚府门前。
郁杪一行人绕行到谢府管家面前,女修主动向其表明身份:“在下是天玄山听澜阁弟子季凌月。”她微微侧身再介绍到:“这是我的师弟沈识,师妹苏青砚,这位是结伴小友……”目光扫到郁杪,嘴边的话却微微顿住。
“小女子郁杪,通些医术,听闻谢小姐遇险,便一同前来,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郁杪话落,心思却放在了季凌月三人身上,她们三人,竟是天玄山弟子。
管家听闻是天玄山的弟子神色一振,连忙将季凌月四人请入府中。
“诸位快随我来。”管家步履匆匆,急切道:“我家小姐昏睡数日,汤药无医,城中也有不少名医来过,都是束手无措啊。”说罢那管家长叹一声,满脸愁苦。
快到到谢小姐闺房,沈识脚步顿住不再往前,女子居所理应避嫌,他便站在廊下,等侯消息。
屋内,谢大人满脸哀愁,其夫人守在女儿床榻边,眼眶红肿,泪流满面。
谢小姐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小师妹苏青砚快步移到床前,指尖搭在谢小姐腕上凝神运转灵力,良久之后,她才面色凝重的收回手。
季凌月低声询问:“如何?”
苏青砚摇了摇头,面色严肃道:“难救。”
谢夫人闻言身子晃了晃,险些晕死过去。
季凌月面色沉重,取出传信玉符,事关重大她必须向宗门传讯。
片刻后,玉符微光闪烁,季凌月读完,神色愈发严峻,她对苏青砚说:“师父传讯,近日来周遭地界,已经发现好几具修仙者尸体,死因也是灵根被挖。”
苏青砚瞳孔一缩:“竟有此事。”
季凌月又道:“是有人做嫁接灵根买卖的勾当。”
郁杪站在一边,这些话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心底翻涌,她自身无灵根,听到这嫁接灵根的事,心里生起一番探寻的心思。
谢小姐,不能死。
“或许我有法子,可以稳住令媛性命。”郁杪看着肩头不住颤抖的谢夫人道。
谢夫人听郁杪此言,猛地抬头急切走到郁杪面前,伸手紧握住郁杪的手,眼泪不断地淌:“姑娘你真能救我女儿?”
郁杪见她泪眼朦胧,想起了些往事,情不自禁的抬起手为谢夫人拭去两滴滚落的泪水。
“莫哭。”郁杪收回手,垂下眼睫掩过刚才一瞬间的怅惘,“我尽力一试,只是需要至亲心头精血为引……”
谢夫人怔怔地看着郁杪,忽然屈膝祈求:“我愿意!我愿意!”
谢大人也是没有半点犹豫道:“只要能救小女我们什么都愿意!”
郁杪看着二人,为人父母,爱子心切,只要有一丝希望,也要不计代价救自己的孩子,哪怕损耗己身。
郁杪侧身询问季凌月:“季仙师,凡人取心头血极易折损心脉,不知你们可有稳妥的方法取血。”
“郁姑娘,你是当真的吗?” 季凌月正诧异郁杪哪里来的这等本事。
郁杪没多做解释,只是眼神坚定,掷地有声:“当真。”
季凌月看了看榻上昏沉虚弱的谢小姐,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谢小姐危在旦夕,也只能信郁杪了。
她沉思片刻答道:“我天玄山是有一门引血法,不必利刃破体,以灵力疏导血脉引心头精血。”
“如此,便有劳仙长了。”郁杪道。
取得谢家二老心头血后,谢夫人不顾唇色发白,忙着让郁杪快快施救。
“夫人莫急,只是我这方法不能外泄,还请将小姐床上帷幔放下,我这就一试。”
这谢小姐的病情是真棘手,除了心头血,还要耗费郁杪本就稀薄的神力为她续命,而且这是万万不能让其他人发现的。
郁杪走入帷帐中,抬手结印,十指开合指尖流转出几乎开不见的莹白微光。
随后,床榻被一层结界隔开。
郁杪稍定心神,右手捏诀抵在额头,一缕淡黄色微光源源不断的从额头溢出,由右手指引着输送到谢小姐周身。
另一只手输出神力缠绕上刚取出的心头血,随着神曦缓缓流转丝丝缕缕钻入谢小姐眉心。
郁杪看见了谢小姐体内只有一手指头大小,破败灰暗的残存灵根,上面还有一丝神力的气息。
郁杪猛的睁开双眼,瞳孔骤缩,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神力的痕迹?可这世间哪里还有其他的神!究竟是什么人能用神的力量,残忍生剖一个凡人的灵根?这神力究竟从何而来?
疑团砸进郁杪的脑子,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咬了咬牙加快催动神力渡进对方枯涸的躯体。
可郁杪神石破损,用神力修补为谢小姐续命,损耗非常。
不过片刻,细密的汗珠便从郁杪额头渗出,顺着渐渐发白的面容低落在地板,她却越发咬紧牙关,不肯收手。
直到谢小姐气息渐稳,郁杪鬓发汗湿,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发抖,身体撑到了极限。
下一秒,稳固的结界无声碎裂,郁杪浑身一软,眼前发黑,踉跄着要直直栽倒在床上。
一道暗红的身影闯入,骨节分明的手稳稳的扣住郁杪纤细的腰肢,他垂眸沉凝着郁杪,空着的手拿出一颗泛着奇异红色的丹药。
不等郁杪回神反应,轻捏住她下颌,微微抬动唇瓣张开之际,利落的将药丸塞入她口中。
微腥的药味瞬间在喉咙化开,郁杪顾不得酸软的身体,瞬间戒备的抬手抵在男人的胸膛用力推开。
郁杪失去了支撑,跌落在地上,她摸着胸口想要将东西逼出来,可已经来不及了。
郁杪眼如冰锥般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见又是方才给她匕首的男人。
“你是谁?”她声音虚弱发颤,“你给我喂了什么药?!”浑身紧绷,竖起尖刺。
这时传来管家急促的声音:“郁姑娘莫要动怒,这位先生名唤钟观复,和郁姑娘一样登门施救。”
钟观复收回落在郁杪身上的视线,对着谢大人解释缘由:“如今看来令爱已被高人所救,只是方才见这位郁姑娘力竭,这才失礼喂了补气的丹药。”
郁杪双手撑地,暗暗检查身体是否有异样,发现有一股温润的力量游走四肢,撕裂的疼痛有所缓解,躁动不稳神息也安定了不少。
她误会了,对方给的,是非比寻常的疗伤丹药。
方才抗拒的质问让她生出了几分少有的尴尬,郁杪垂了垂眼眸,有些不自在低声道:“多谢。”
可钟观复却是斜睨了一眼,眼眸淡淡扫过郁杪未恢复血色的脸庞,带着几分傲娇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就在此时床榻的谢小姐溢出几句呓语:“娘……娘……我好痛。”
谢夫人几步扑到床边,双膝跪地伸出手,又怕弄疼女儿,她压抑的哭泣:“孩儿,娘在。你终于有动静了啊!”
许是感知到母亲的呼唤,谢小姐眼角滑落一可晶莹的泪珠。
苏青砚上前搭脉再观,松了口起道:“谢小姐已无性命之忧,只是灵根已毁,无法修补,日后已不能修仙。”她侧过头望向郁杪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命保住了就好,命保住了就好。”谢夫人用帕子捂住嘴咽呜。
谢大人百感交集,郑重看向郁杪,当即诚恳开口:“郁姑娘今日救我爱女,于我谢家有大恩大德,姑娘要什么尽管开口!”
郁杪闻言坦荡道:“不必额外赏赐,当初说好,救小姐者,酬三千两。”
“我只要着三千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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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谢府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