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去,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沈识看着郁杪纤细的背影道。
三人脚步放轻,不远不近地缀在郁杪身后。
郁杪像是毫无擦绝,从头到尾没有回头一次,依旧懒散着,径直进了家气派恢弘的酒楼。
乌木黑匾鎏金描着醉浮楼三字,此刻早市初启,酒楼已经开张,堂内已有零星早到的食客,碗筷磕碰和伙计吆喝的声响隐隐传出来。
柜台后的掌柜见郁杪一身气派着装快步迎了上来,“这位仙子客官,可是要打尖歇息?”
郁杪漫不经心道:“住店。”
“好好好!”掌柜连忙应声,“小店厢房齐全,规格各异,客官想要何等房舍?”
“不必凑活。”郁杪轻轻撇了眼斜后方鬼鬼祟祟的三人,唇角噙起浅浅笑意,大声开口,“把你们醉浮楼最好的上房给我。”
掌柜闻言眼睛一亮,奉承道:“客官好眼光!这天字一号临江房是咱们楼里顶顶好的雅间,视野绝佳,清静雅致,只是……价位嘛……”掌柜的欲言又止。
“无妨。”郁杪财大气粗,直接递上一袋碎银子,“再备一桌楼里最上等的酒菜,做好了直接送到我厢房里。”
掌柜当即喜笑颜开,高声应下:“得嘞!贵客放心,小人即刻安排。小二!快带贵客上楼歇息!”
一旁候着的小二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引路:“客官随我来!”
郁杪跟着踏上木质楼梯,她随口哼起无章散漫的小曲,嘴角是已经压抑不住的戏谑。
小二推开厢房的雕花木门,临江的木窗半开,晚风卷着江上的湿气灌进来,拂动垂落的纱幔。
“客官,酒菜片刻就会送来,您好生歇息。”
郁杪挥了挥手:“下去吧。”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被刻意压得粗哑的男声隔着门板响起:“客官,小的给您送新沏的茶水来了。”
郁杪挑了挑眉暗自冷笑,知道变声,还不算太蠢。
郁杪收了收表情,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伸手拉开木门。
“劳烦了。”
话音刚落,一股凛冽刀光袭来!
帐幔被冷风掀得乱飞,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冰凉锋利的刀刃紧紧贴住郁杪脖颈的肌肤,只要稍稍加以灵力一挥,便可使郁杪尸首分离。
出手之人身形娇小,圆圆的眼里眉眼却绷着肃杀之气,正是天玄山的苏青砚。
楼道的阴影之中,季凌月与沈识蛰伏而出,将这间厢房门团团围住,让郁杪是插翅难飞。
郁杪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薄刃轻划过皮肉,一丝细细的血珠顺着颈侧缓缓渗了出来。
沈识站在门边瞧见这一幕夸张地心疼出声:“哎呀呀!青砚快收一收,郁姑娘脖子都出血了!”
却半分伸手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苏青砚闻言,非但没有收回匕首,手腕更是微微前递了半寸。
郁杪仰着脖子顺从地向屋里移动,她呼吸急促,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挟持吓得乱了心神。
几人顺势一并踏进厢房,房门在身后“砰”地合上。
“苏仙师,你们……这是何意?”郁杪抖着声音,眼里噙着无辜的泪意。
“郁姑娘,你怎么去美衣轩了?”季凌月反问道,“我们方才见姑娘与美衣轩的人来往甚密,郁姑娘不睡觉,跑这么远买衣服?”
“我听闻这的衣裳华美,得了三千两想好好潇洒一番。”郁杪一脸无辜。
“师姐她不说实话,昨天我就纳闷一个普通人,哪里来的本事挽狂澜保谢小姐性命,她绝非普通人,说不定是那伙人地同谋。”苏青砚说。
“郁姑娘,你也听见了,我这师妹脾气固执,你不说实话,误伤了你也不好啊。”季凌月劝到。
郁杪还是含泪只说是恰巧。
沈识摇了摇头,惋惜了一声。
只见苏青砚受伤的力重了几分,眼看就要挥刀。
“是听见的,我听见了你们的谈话。”郁杪颤动着睫毛,惶恐坦白。
季凌月心底微动,她与沈识已是金丹修为,师妹也是快要结丹,那日竟然半点儿没发觉郁杪气息,是她太干净了连修仙之人都无法捕捉,还是说她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季凌月疑虑未消,还没等她再开口问些什么,郁杪突然小声的哭起来。
“你们天玄山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我只是想和大家一同查案!”
郁杪泪眼婆娑的看着三人,像是突然不害怕刀锋,哭声越发委屈,满是被冤枉苛待的模样。
苏青砚冷声道:“你不必故作可怜博取同情,别装了。”
“我没有装!”郁杪猛地出声打断她。
“我想着以买家身份混入,还没遇上歹人呢,先被你们这帮修士猜忌胁迫,我冤死了。”
苏青砚神色微僵,握着兵刃的手腕不自觉松了几分,她说:“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们不是嫌我是个凡人,怕拖累你们吗?”郁杪幽怨道。
季凌月出声制止了僵持的场面:“青砚,放下刀。”
“郁姑娘,我们并非嫌你拖累,只是这伙人穷凶极恶,你跟着我们恐怕有性命之忧。”季凌月解释道。
“可我已经和那些坏人搭上了,这是最快地方法,我虽涉险,但可以快一步救那些被掳走地修士。”郁杪一脸恳切道。
季凌月犹豫着,她沉思片刻,语气沉重:“郁姑娘你有什么计划,不妨直说。”
郁杪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抬手轻触了颈侧的伤口,轻声低呼痛:“脖子好疼。”
季凌月闻言,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抬手一挥,桌上出现一小罐药膏。她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为郁杪上药,安抚道:“这是愈肤膏,消肿止痛,能使伤口无痕。”
微凉的药意渗入肌肤,刺痛感缓缓消散。郁杪垂眸,静静任由她上药,泪水渐渐止住,抬手慢条斯理拭干净脸颊泪痕。
看得一旁的苏青砚眼酸,忍不住别看眼冷哼一声。
等季凌月为她包扎好,郁杪娓娓道来:“美衣轩藏得太深,常修士探查,只会被他们早早察觉,打草惊蛇。唯有我这无灵根的凡人身份,是最好的掩护。”
“他们轻视弱者,小觑凡人,便会对我放下戒备。我假意求机缘换灵根,顺着他们的规矩入局,引出藏在暗处的人,将他们连根拔起。”
“可郁姑娘,你终究只是一介凡人。”沈识忧心道,“你孤身一人步步周旋,以身涉险,就算凭着聪慧摸清了他们老巢,查清了幕后暗藏的阴谋,又能如何?”
郁杪不是凡人,但沈识说的却是字字戳心。郁杪微微颔首,扫过身前的三人,唇角勾起一抹淡而笃定的笑。
“我从前孤身一人,自然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摸清所有真相,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恶人魔修继续祸乱四方,说不定真会白白牺牲。”
话锋一转,她目光落定在几人身上,眼底漾开光亮:“可现在,你们来了。”
郁杪往前挪了半步,恳切道:“我做你们前面的眼与耳,你们做我身后的盾与剑。有你们相助,明暗相济方能成事。”
廊下云雾微动,松风穿庭而过,三人皆是一副动容模样。
季凌月神色郑重答应:“好。既然郁姑娘有勇有谋,不惧险恶,我们三人便与你并肩合作,将这伙歹人拿下。”
一旁冷硬刚烈的苏青,看待郁杪也多了几分钦佩。
一场孤身涉险的暗探,自此,变成了全员同心的正道围剿。白日里四人一同商议布局,敲定了联手查案的计划。
待到入夜时分,凌月寻了个由头,遣了沈识与苏青砚二人外出打探。季凌月独自一人敲响了隔壁郁杪的房门。
屋内郁杪并未歇息,应声开门。
季凌月侧身走入房中,她静望着郁杪清淡素净的眉眼,语气带着探究:“如今只剩你我二人,无需遮掩。郁杪,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屋内烛火跳动,映在郁杪澄澈眼波里,明明灭灭。
“你绝非寻常普通人,你的心性,眼界,胆识,都远超常人。”
面对季凌月直白的追问,郁杪没有慌乱遮掩的意思。
“季仙师何必深究。”
郁杪语声轻柔:“你我相逢于此,是时局使然,机缘凑巧。”
季凌月眉心微蹙,还欲再问,却听郁杪继续道来:“世人相交,多是攀附因果,追问来路。可我偏爱君子之交淡如水。不问过往根底,只论当下本心。”
“我的身份,于你,于查案,皆无关联,反倒徒增牵绊与猜忌。既然如此,知与不知,又有什么区别?”
她向前半步立于摇曳烛光之下,单薄的身影温顺无害,可眼底骤然掠过一缕锋芒。
“我此生唯一所求,便是杀尽世间所有伪道。”
季凌月闻言微怔,看着眼前柔弱的少女,随后又畅然一笑,真是失了眼,她分明是个坚韧顽强的奇女子,行走世间,只为斩假存真,涤尽污浊伪善。
“好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好一个杀尽世间伪道。”季凌月欣喜道。
“郁杪。”
“你这朋友,我季凌月,交定了。”
郁杪抬眼望向季凌月同样笑的亲切。
季凌月拜别回自己客房去,刚转过回廊,遇上一道娇小稚气的身影冷冷立在廊下阴影之中,是外出归来的苏青砚。
圆圆的眼盯着季凌月的脸上,素来清冷自持的师姐此刻眉眼舒展,唇瓣噙着一抹笑意。
她总是对所有人都好……
尤其是对着一个来路不明的郁杪。
心底莫名窜起一缕细碎闷意堵在心口,苏青砚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挂起纯真可爱的笑,语气里却藏着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沉:“师姐看起来,心情极好。”
季凌月笑着摸摸自己小师妹的头:“无事,只是与郁杪聊通透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