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苏杳从早上到教室就开始坐立不安。
她腿抖得像缝纫机,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五十一,五十一……”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被她拔了又盖,盖了又拔,桌面上全是笔帽磕出来的小印子。
“你念叨什么呢?”周瑶把书包放下,看她一眼,“才七点十分,你来了二十分钟了?”
“我紧张。”苏杳双手合十,“我昨晚做梦梦见自己考了五十一,老赵还夸我了。你说梦是不是反的?”
“你上次做梦梦见自己物理及格,结果考了三十八。”
苏杳“嗷”一声趴在桌上:“周瑶你还是人吗,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斯年从前面走过来收作业,把她桌上的物理卷子抽走看了一眼,头也没抬地扔回来:“错题本。”
“什么错题本?”
“我让你整理的错题本,你整理了没?”
苏杳从桌洞里掏出一个画满表情包的笔记本,封面写着《物理错题·苏杳著》,翻开第一页,老赵批注写得飞快,字都飞起来了:“苏杳,你这是在记笔记还是在出画册?”
谢斯年翻了两页,里面每道错题旁边都画了Q版小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冒汗,有一页甚至画了个Q版老赵站在讲台上扔粉笔头,旁边配字:“这道题我讲了多少遍了!”
“你这是什么。”谢斯年指着老赵的表情包。
“赵老师专属漫画,我打算教师节送他。”
“你送这个他能让你及格?”
“心意到了就行嘛。”苏杳把错题本抢回来,“你看完了没,我整理得可认真了,每道题都重新做了一遍。”
谢斯年看了她一眼:“真做了?”
“真做了!我昨晚做到十一点!”
“那行。”谢斯年把错题本还给她,“等会儿老赵发成绩,你要进步了我请你喝奶茶。”
“真的?”苏杳眼睛亮了,“你说的!”
“我说的。没进步你给我买。”
“凭什么!”
“凭我昨晚给你讲题讲到十点半。”
苏杳气鼓鼓地转过去,小声嘀咕:“小气鬼,一杯奶茶还带赌的。”
第一节课就是物理。老赵抱着卷子走进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苏杳心都快跳出来了,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拧来拧去。
“这次月考,”老赵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搁,推了推眼镜,“整体情况我不太满意。平均分比上次低了三分。有些同学啊,物理是短板,还不肯花时间,怎么,等着高考的时候物理给你变魔术吗?”
苏杳把头低下去。
“但是——”老赵话锋一转,从卷子里抽出一张,“也有个别同学,进步非常明显。”
苏杳耳朵竖了起来。
“苏杳,五十一分。”
苏杳整个人弹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差点摔地上:“多少?”
前排谢斯年正在收作业,被这一声惊得笔都掉了。
“五十一。”老赵难得对她点了点头,“上次三十八,这次五十一,进步十三分。虽然还没到及格线,但这个进步幅度值得表扬。”
苏杳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尖叫的笑声,逗得全班大笑。她捂着嘴坐下来,脸涨得通红,但嘴角咧到耳根,根本压不住。
老赵敲了敲桌子:“安静,五十一也不是什么高分,不过态度值得表扬。苏杳这次错题本整理得不错,画得乱七八糟,但每道题旁边都重新做了思路,大家向她学习。”
苏杳拼命点头,点头的幅度大得像小鸡啄米。
“行了行了,上来把卷子领了。”
苏杳小跑上讲台,双手接过卷子,还给老赵鞠了一躬:“谢谢赵老师!”
老赵摆摆手:“下去吧下去吧,别骄傲,下次目标六十分。”
“保证完成任务!”
苏杳捧着卷子回到座位上,兴奋得不行。周瑶看了一眼她的卷子:“五十一,进步挺大啊!你那道受力分析题对了?”
“对了!谢斯年给我讲了三遍,我终于听懂了!”
“三遍?”
“其实他讲了五遍,我不好意思说。”
成绩发完,老赵开始讲卷子。苏杳这节课听得格外认真,坐得笔直,笔记也记得工工整整,没有画小人。老赵讲到第三题的时候点她起来回答问题,她居然答对了,老赵点点头:“不错,有进步,坐下吧。”
苏杳一屁股坐下来,扭头冲谢斯年比了个大大的“耶”。谢斯年坐在斜前方,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很快又转回去了。苏杳看见他耳朵红了一下,心想:他害羞什么?我进步了他害羞什么?
下课铃一响,苏杳举着卷子冲到谢斯年座位旁边,话都说不利索了:“年哥!五十一!我进步了十三分!”
“听见了,老赵念了两遍。”
“我厉害吧!”
“五十一而已,还没及格呢。”
“你昨天说了,我进步你请我喝奶茶!”苏杳趴在他桌边,眼睛亮得惊人,“不许赖!”
谢斯年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饭卡:“走。”
“现在?”
“现在。”他把手插回兜里,“趁你还没反悔。”
苏杳欢天喜地地跟上,跑到门口又回头喊宋予辰:“宋予辰!走啊!谢斯年请喝奶茶!”
宋予辰正在跟后桌聊天,笑着回过头:“我也有份?”
“谢斯年请客!不吃白不吃!”
谢斯年语气平平:“我什么时候说请他了。”
“三人行必有一人请客。”苏杳说得理直气壮,“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
宋予辰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谢斯年的肩膀:“走吧斯年,别挣扎了,杳杳今天心情好,你拗不过她的。”
谢斯年看了他一眼。宋予辰笑着回看他。
三个人往小卖部走,苏杳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马尾一甩一甩,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谢斯年走在后面,宋予辰走在他旁边。
“斯年,你请客?”宋予辰笑着问。
“她进步了。”
“哦——”宋予辰拖了个长音,“那她高考要是考好了,你打算请什么?”
谢斯年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宋予辰笑着举起双手:“行行行,不问了。”
小卖部人不多,苏杳趴在冰柜前面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杯草莓奶昔。谢斯年看了一眼:“凉的。”
“常温的不好喝。”
“你刚牙疼完。”
“我牙早就不疼了。”
谢斯年把她手里的草莓奶昔拿走放回去,换了一杯常温的,又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在旁边:“先喝水,奶昔等会儿喝。”
“谢斯年你是不是我爹!”
“我是你物理课代表。”他把水递给她,“喝。”
苏杳气鼓鼓地灌了半瓶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那杯常温奶昔。宋予辰已经挑好了饮料,站在旁边看戏。
“杳杳,你物理怎么学的?”宋予辰问。
“谢斯年教的。”苏杳理直气壮,“他讲题虽然嘴毒,但讲得特别清楚,比老赵讲得好。”
谢斯年接了一句:“你当着老赵面说一遍。”
“我不敢。”
宋予辰笑出了声,把饮料钱递给小卖部阿姨,谢斯年伸手拦住:“我请。”
“杳杳说三人行必有一人请客,这次你来。”宋予辰笑着退后一步,“下次我来。”
苏杳从后面探出脑袋:“下次什么时候?”
“等你物理考及格的时候。”
“那我争取下个月!”
谢斯年付了钱,把常温奶昔递给她,苏杳接过来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回教室的路上,苏杳走在中间,左边谢斯年,右边宋予辰。她左手拿着奶昔,右手拿着物理卷子,边走边看,嘴里还念叨:“这道题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画辅助线呢……”
正念叨着,脚下踩到一块翘起来的地砖,整个人往前一栽。谢斯年一把拽住她后领子把她拎了回来。
“看路。”
“我看了!”
“你看的是卷子。”
苏杳理亏,把卷子收起来。宋予辰在旁边笑着说:“杳杳,你走路看卷子,小心摔了。”
“我这不是激动吗,进步十三分呢。”
“进步十三分就激动成这样,”谢斯年说,“你下次及格了是不是得上天。”
“你管我,我高兴!”
三个人走到教学楼走廊,迎面碰到隔壁班文艺委员。那姑娘看见谢斯年,眼睛一亮,走过来递了瓶水:“谢斯年,给你的。”
苏杳非常自觉地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两人腾出空间,脸上还挂着一副“我懂”的表情。谢斯年看了她一眼,对文艺委员说:“谢谢,不用。”
文艺委员的脸僵了一下:“就是一瓶水……”
“我带了。”谢斯年举了举手里的水,然后把它递给苏杳,“帮我拿一下。”
苏杳接过来,莫名其妙:“你自己没手啊?”
“现在没了。”他面不改色地看了文艺委员一眼,“不好意思。”
文艺委员尴尬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苏杳还举着那瓶水,凑到宋予辰旁边小声问:“他是不是不想收人家东西,拿我当挡箭牌?”
宋予辰笑着点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苏杳认真分析,“但他应该先跟我说一声,万一我拿着水走了呢。”
宋予辰笑而不语。
谢斯年把水拿回来,拧开喝了一口。苏杳瞪他:“这水我刚才拿着呢,你也不嫌……”
“不嫌。”
苏杳噎了一下,扭头看宋予辰:“他是不是嘴瓢了?”
宋予辰笑得直抖肩膀:“可能吧。”
三个人继续往教室走,经过谢斯年身边的时候宋予辰压低声音说了句:“斯年,你拿杳杳当挡箭牌,这招挺厉害啊。”
“闭嘴。”
“不过那瓶水是杳杳刚才拿过的吧?”
谢斯年脚步顿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宋予辰笑着走远了。
苏杳追上来,完全没注意到谢斯年的异常,还在兴奋地复盘:“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打扰你收水?”
“收什么水。”
“那个文艺委员的水啊。人家都递到你跟前了,你不要给我啊,我正好口渴。”
“你不是有奶昔吗。”
“奶昔是甜的,水是水的味道,不一样。”
谢斯年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了。
苏杳在后面喊:“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进步十三分的人要求得到尊重!”
谢斯年头也没回:“进步十三分的人先把路看明白再说。”
苏杳哼了一声,扭头对宋予辰说:“你看他,我进步了他还这样。”
宋予辰笑着点头:“确实不像话。”
“对吧!”
“不过杳杳——”宋予辰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谢斯年对别人都客客气气的,为什么只对你这样?”
苏杳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跟他关系最好啊。客气那是给外人的,我跟他又不是外人。”
宋予辰看着她认真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笑着拍了拍她脑袋:“杳杳,你真是……”
“真是啥?”
“真是可爱。”宋予辰收回手,笑着往前走,“走吧,进步十三分的同学,我请你吃小饼干。”
“真的?宋予辰你比谢斯年好多了!”
“我听见了。”谢斯年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
“听见就听见!”
那天下午,谢斯年在备忘录里写:“她考了五十一,进步十三分,老赵表扬了。她很高兴,抱着卷子冲过来的时候眼睛特别亮。下次目标六十分,暑假给她补课,每天两小时,不能再多了,再多她要跑。”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行:“宋予辰说她可爱。她居然信了。笨。”
写完把手机塞兜里,又拿出来,在“每天两小时”后面补了个括号:(要是她主动加时间,可以酌情延长。)
然后他把手机揣好,继续做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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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进步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