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苏杳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叼着半片吐司，用额头按了按谢斯年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谢斯年。他显然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穿一件灰色家居服，看到她这幅样子，眉头拧起来：“你这是什么造型？”
“居家造型。”苏杳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熟门熟路换了拖鞋，“阿姨呢？”
“买菜去了。”谢斯年关上门，看她直奔冰箱，“你能不能有点做客的自觉？”
“我三岁就在你家冰箱偷酸奶喝，现在跟我讲做客自觉？”苏杳拉开冰箱门，摸出一盒酸奶，又顺了一根火腿肠，“你妈说了，你家就是我家。”
谢斯年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我妈还说让你物理及格，你怎么不听？”
苏杳叼着火腿肠装没听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就要开电视。
“苏杳。”谢斯年走过去把遥控器抽走，“你作业写完了？”
“今天周六。”
“我问你作业写完了没？”
苏杳眼神飘了一下：“物理还差一点。”
“一点是多少？”
“就……最后三道大题。”
“最后三道大题你一个字没写吧。”谢斯年太了解她了，把她书包拎过来往茶几上一搁，“写，写完再看。”
苏杳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装死：“谢斯年你还是人吗？周六！大好的周六！你就让我写物理！”
“下周五物理月考。”
“那还有六天呢！”
“六天够你把第一章重新学一遍了。”谢斯年不为所动，把笔拍在她面前，“起来。”
苏杳正要继续耍赖，门铃响了。
谢斯年去开门，门口站着宋予辰，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盒草莓糖。他探进半个身子，笑得眼睛弯起来：“杳杳也在啊。”
“宋予辰！”苏杳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帮我评评理，谢斯年周六早上八点就逼我写物理！”
宋予辰换了拖鞋进来，把水果递给谢斯年，糖盒递向苏杳：“先吃颗糖，写完再气。”
苏杳伸手要接，谢斯年从旁边把糖盒拿走了。
“她牙疼。”他面无表情，“上周吃完巧克力疼了一晚上，你忘了？”
宋予辰笑容不变：“我没忘。所以这次买的是软的，不粘牙。”
“她吃软的也疼。”
“那我下次买无糖的。”宋予辰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谢斯年！”苏杳急了，“我牙早就不疼了！你把糖还我！”
谢斯年把糖盒往冰箱顶上一放。苏杳踮脚够了两下没够着，回头瞪他：“你冰箱顶是禁糖区吗？”
“对，专禁你的糖。”
苏杳气得踢了一下冰箱门，冰箱门纹丝不动，她脚疼。
宋予辰在旁边看戏，等苏杳气鼓鼓地坐回沙发，他才慢悠悠地跟谢斯年说：“斯年，你对杳杳的牙比她自己还上心。”
谢斯年面无表情：“她疼起来半夜打电话哭，烦的是我。”
“哦——”宋予辰拖了个长音，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那上周她牙疼你几点睡的？”
谢斯年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宋予辰扭头看苏杳，笑得更灿烂了：“杳杳，斯年是不是给你买过那种软毛牙刷？专门给你牙疼用的。”
苏杳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问过我哪个牌子好用。”宋予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厨房里的谢斯年听见，“还让我别告诉你。”
厨房传来“砰”的一声，谢斯年把水杯重重地搁在台面上。
苏杳笑得毫无负担：“你看，我就说他这人吧，对兄弟特别好，就是嘴太毒。”
宋予辰没接话，只是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来。苏杳被谢斯年盯着写物理，宋予辰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探头看一眼苏杳的卷子。
“杳杳，这道力分解画得不太对。”宋予辰指了一下，“你把角度标反了。”
苏杳盯着卷子看了半天：“哪个角？”
谢斯年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拿起笔在她卷子上画了个辅助线：“这个角。你辅助线画这里，一下就出来了。”
“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你刚才根本没动笔，我怎么早说？”
苏杳气哼哼地把笔拿回来，低头改。宋予辰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杳杳，你慢慢来，不着急，这道题是有点绕。”
谢斯年看了宋予辰一眼。
宋予辰回看他，嘴角挂着笑。
“你坐那么远看得清吗？”谢斯年说。
“看得清。”宋予辰举了举手里的书，“我又不抢你位置。”
苏杳埋头改完题，抬头问：“这样对了吗？”
谢斯年低头看了一眼：“辅助线画对了，角度标错了。”
“哪个角度？”
“这个。”谢斯年又拿笔给她圈出来，“你看，你标的这个角是三十度，但题干里说的是这个角和地面垂直，垂直是多少度？”
“九十？”
“那你标三十能对吗？”
苏杳恍然大悟：“哦！垂直！我忘了垂直是九十了！”
谢斯年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宋予辰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宋予辰你别笑！”苏杳恼羞成怒，“你物理也没好到哪去！”
“我物理确实不太好。”宋予辰一点不生气，语气还带着笑，“所以我特别佩服斯年，讲得这么耐心。”
谢斯年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你上次月考物理比我低两分。”
宋予辰笑着举手投降：“行，我收回。”
苏杳冲谢斯年喊：“顺便帮我也倒一杯水！”
谢斯年没回头，但过了一会儿端了两杯水回来，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放在宋予辰面前。
苏杳那杯是温的。宋予辰那杯是凉的。
宋予辰低头看了一眼：“谢谢斯年。不过杳杳那杯为什么是温的？我的是凉的？”
“她胃不好。”谢斯年坐下来，语气平淡，“你胃又没毛病。”
宋予辰端起凉水喝了一口，笑而不语。苏杳则完全没听出问题，抱着温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然后继续埋头写题。
写到第三道大题，苏杳卡住了，盯着卷子五分钟没动笔。
谢斯年看她这样，把笔拿过来：“这题先跳过，我把思路给你顺一遍。”
他讲题的时候习惯用笔在卷子上画来画去，语速快但不乱，苏杳听得直点头，其实三分懂七分懵。宋予辰在旁边安静地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俩，嘴角一直挂着笑。
讲完一遍，谢斯年问：“懂没？”
苏杳这次学乖了，没直接说懂，而是把笔接过来：“我试试。”
她吭哧吭哧写了两步，又卡住了。谢斯年正要开口，宋予辰先说话了：“杳杳，你这一步是不是忘了把重力加速度带进去？”
谢斯年看了宋予辰一眼。
宋予辰晃晃手里的书：“我虽然物理不好，但这一步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苏杳恍然大悟：“对哦！我忘了！”
谢斯年没说话，但苏杳注意到他下笔的力气比刚才大了点。
等苏杳终于吭哧吭哧地把三道大题都磨完，已经快十一点了。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沙发上一瘫：“解放了！”
“错了两道。”谢斯年翻着她的卷子，面无表情。
苏杳弹起来：“哪两道？”
“你自己看。”他把卷子递回来，“我圈出来了。”
苏杳一看，果然，两道题旁边各画了一个圈，旁边还写了批注——“辅助线画反了”“角度算错了”“重做”。
“谢斯年你是不是变态！”苏杳指着批注，“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伸懒腰的时候。”
“我伸懒腰不到十秒！”
“够我看了。”
宋予辰在旁边笑出了声。
苏杳气鼓鼓地拿起笔重做，谢斯年站起来去冰箱拿饮料，经过宋予辰身边的时候，宋予辰轻声说了句：“斯年，你对杳杳的耐心，比我想的还多。”
谢斯年脚步没停：“她脑子不好使，我有什么办法。”
“我夸你呢。”宋予辰笑着看他，“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
“你耳朵。”
“宋予辰你是不是没事干？没事干帮她把错题抄了。”
宋予辰笑着举起书：“我再看会儿书。”
苏杳重做完两道题，谢斯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算是通过了。她像得了特赦，立刻扑向冰箱：“现在我能吃糖了吧？”
谢斯年从冰箱顶上把糖盒拿下来递给她：“吃两颗。”
“为什么只能吃两颗？”
“因为你中午要吃饭。”
苏杳哼了一声，还是乖乖只拿了两颗。她剥开一颗塞嘴里，另一颗递给宋予辰，宋予辰笑着摆手：“你吃，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买糖干嘛？”
“买给你啊。”
苏杳嘿嘿一笑，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宋予辰你真好，比我好哥们儿好多了。”她拿胳膊肘捅了捅谢斯年，“你看看人家。”
谢斯年面无表情：“糖吐出来。”
“不吐！”
宋予辰笑着看他们两个闹，等苏杳跑去洗手的时候，他才慢慢合上书，对谢斯年说了一句：“斯年，你说杳杳什么时候能发现？”
谢斯年看了他一眼：“发现什么。”
“发现你对她跟对别人不一样。”
谢斯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别多事。”
“我没多事啊。”宋予辰站起身把书放回书架，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笑得更温柔了，“我就是觉得，你要再不抓紧，我可能要开始对杳杳好了哦。”
谢斯年看了他一眼：“你试试。”
宋予辰笑着举起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他往洗手间方向走，经过谢斯年身边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我说真的，你藏相册没用，下次我带她去看你小学写的日记。”
谢斯年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开玩笑的。”宋予辰拍拍他肩膀，笑眯眯地走向洗手间方向，“杳杳，你洗好了没？我带你去看斯年小时候的相册。”
“宋予辰你敢！”谢斯年在后面吼了一声。
苏杳从洗手间探出脑袋，眼睛亮得像灯泡：“相册？什么相册？有他尿床的照片吗？”
“宋、予、辰——”
那天下午，苏杳在谢斯年家翻了三个小时的相册，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谢斯年黑着脸在旁边坐着，随时准备抢相册，但每次苏杳笑得打滚的时候，他又忍不住伸手扶她一把，免得她真摔地上。
宋予辰坐在旁边喝茶，看着这一切。
临走的时候，苏杳跟宋予辰在门口道别，谢斯年站在门里，看着宋予辰，目光带着警告。宋予辰笑着摆了摆手：“下周见，斯年。杳杳，物理加油。”
苏杳挥挥手：“下周见！谢谢你的糖！”
等宋予辰走了，谢斯年把门关上，回头就对苏杳说：“以后少吃他给的糖。”
“为什么？挺好吃的啊。”
“糖吃多了牙疼。”
“你刚才不是让我吃了两颗吗？”
“那是今天，以后少吃。”
苏杳懒得理他，背着书包回对面自己家了。进门之前回头冲他喊了一句：“明天继续讲物理啊！你讲得比我爸清楚！”
谢斯年面无表情地关门。
关上门之后，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今日苏杳”那一栏打下一行字——“宋予辰给她带糖。还给她看我相册。下次不能让他来。”
他删掉最后一句，改成：“下次得提前把相册藏好。”
然后他把手机揣兜里，走到冰箱前，把那盒剩了大半的草莓糖拿下来，打开吃了一颗。
甜的。
他面无表情地嚼完，把糖盒重新封好，放回冰箱顶。想了想，又拿下来，放进厨房最高的那个柜子里。
对门传来苏杳开电视的声音，综艺节目的片头曲隐隐约约地透过墙传过来。
谢斯年站在厨房里，听着那个声音，然后把柜门关上了。
苏杳回到家，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从兜里摸出那颗没吃的草莓糖——宋予辰给的那颗，她偷偷留了一颗没吃。
她剥开塞嘴里，甜的。
然后她打开物理练习册，翻到今天谢斯年讲的那道大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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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