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的漫画火了。
事情来得没有任何预兆。她那个叫“杳杳今天画画了吗”的账号，平时发点日常条漫，粉丝两千出头，评论个位数，点赞两位数，偶尔有人留言“太太更新了”她能高兴半天。结果周三早上她刚睡醒，打开手机一看，消息提示炸了。
【新评论 999 】
【新增粉丝 999 】
【点赞 999 】
苏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又揉了揉，数字还在跳，像手机中了病毒。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深呼吸三次，再翻回来——粉丝三万七，还在涨。
“妈——”她光着脚冲出房间，“妈！我手机是不是坏了！”
苏妈正在煎鸡蛋，头都没回：“你手机坏没坏我不知道，你脑子先检查一下，大清早喊什么喊。”
苏杳举着手机冲到厨房：“你看！我粉丝涨到快四万了！”
苏妈凑过来看了一眼：“四万？你买粉了？”
“我哪有那钱！”
苏杳蹲在厨房地上刷评论，越刷眼睛瞪得越大。最新一条漫画是她上周发的《暴躁竹马观察日记》第七话，画的是谢斯年给她讲物理题，Q版小人一个冷着脸讲题，一个在旁边偷偷画小人。她当时发出去就睡了，根本没看后续。
评论区已经疯了。
【救命啊这个竹马好帅！冷脸讲题也太戳我了吧！】
【女主在旁边画小人被男主抓包那段笑死我了，这不就是我本人吗】
【所以男主原型是真人吗？作者你老实交代，这个“毒舌指数五颗星”是不是有现实依据】
【我宣布这对青梅竹马我嗑了】
【太太你画的真的是兄弟情吗？你确定？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所以男主真的会把冰奶茶换成常温的吗？我前男友只会说“多喝热水”。】
苏杳把评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给周瑶发了条语音：“周瑶！我漫画火了！读者都在嗑我和谢斯年的CP！”
周瑶秒回：“你终于发现了？我早就说了你俩画出来就是有情况。”
“什么情况！我画的是兄弟情！”
“你画的是兄弟情，读者看的是爱情。”周瑶发来一个截图，“你看这条评论，‘男主把冰奶茶换成常温的时候我嗑生嗑死’，你告诉我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苏杳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半天，回了一句：“那是因为我肚子疼。”
周瑶：“你跟你读者解释去。”
苏杳还真去解释了。她在评论区置顶了一条回复：“大家冷静，这是兄弟情纪实文学，男主原型是我发小，纯兄弟，别乱嗑。”
评论区瞬间盖起高楼。
【作者亲自下场拆CP了家人们】
【“纯兄弟”三个字打出来你自己信吗】
【懂了，兄弟情（已嗑晕）】
【发小：指从小就把你当未来老婆养的那种】
【作者你别解释了，你越解释我越觉得有情况】
苏杳看着评论区，陷入了沉思。她扭头问苏妈：“妈，我和谢斯年看起来像有情况吗？”
苏妈把煎蛋翻了个面，语气平淡：“你俩有没有情况我不知道，但谢斯年那孩子从小就把你碗里的葱花挑自己碗里，你到现在都没发现他不吃葱花。”
苏杳愣住：“他不吃葱花？”
“他不吃，但他每次都帮你挑，挑完自己又不吃，最后全剩碗底。”
苏杳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苏妈把煎蛋盛到盘子里递给她：“可能怕你嫌他挑葱花的样子太熟练，像练过很多年。”
苏杳端着盘子坐在餐桌前，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最后她得出结论：“他可能就是手贱。”
苏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到学校的时候，苏杳的漫画已经在班里传开了。她一进门，后排男生就起哄：“杳姐，漫画更新了没？谢哥今天又骂你什么了？我们等着看呢。”
苏杳把书包一甩：“什么谢哥，那是我兄弟。还有你们怎么知道我漫画的？”
“周瑶说的。”后排男生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她说你画了谢哥的Q版，特别传神，尤其是那个冒火的表情。”
苏杳扭头瞪周瑶，周瑶举起双手投降：“我就跟旁边几个人说了，谁知道他们传得这么快。”
谢斯年从前排走过来收作业，苏杳下意识把手机往桌洞里藏。谢斯年看了她一眼：“藏什么？”
“没藏什么。”
“你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写着‘杳杳今天画画了吗’。”
苏杳飞速把手机锁屏：“你看错了。”
谢斯年没追问，把物理卷子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个漫画，第七话我看了。”
苏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你怎么看到的！”
“周瑶发班级群里了。”谢斯年头也没抬，“全班都看了。”
苏杳扭头去看周瑶，周瑶已经趴桌上装死了。
“那我画的……”
“画得还行。”谢斯年打断她，语气平淡，“就是男主画得不太像。”
“哪里不像！”
“我什么时候对你笑过？”
苏杳翻出手机看了一眼第七话的最后一格，Q版男主在讲完题之后嘴角微微上扬，她确实加了个很小很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是细节！艺术加工！”苏杳说得理直气壮，“你讲完题心情好，笑一下怎么了。”
“我没笑。”
“你笑了，我看见了。”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就上周六你给我讲完第三道大题的时候，你嘴角动了一下。”
谢斯年看了她两秒，把作业本往讲台上一搁：“你看错了。”
苏杳在后面喊：“我没看错！你耳朵红了！”
谢斯年没理她，径直出了教室。苏杳得意洋洋地跟周瑶说：“你看，他心虚了。”
周瑶从桌上抬起头：“苏杳，你画男主的时候观察得那么仔细，连他嘴角动没动都记得一清二楚。你平时上课也这么观察他？”
苏杳眨眨眼：“那是因为我画漫画需要素材啊。”
“你画别人的时候也这么仔细？”
“那倒没有。”苏杳想了想，“画老赵的时候我就记得他扔粉笔头，画宋予辰的时候就记得他笑眯眯，画谢斯年的时候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他表情特别多，虽然都是臭脸。”
周瑶看了她三秒，又把头埋回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杳的漫画在年级里彻底传开了。她端着餐盘往座位走，一路上都有人跟她打招呼：“杳杳，漫画啥时候更新？”“杳杳，男主原型是不是谢斯年？”“杳杳，你和谢斯年真的只是兄弟吗？”
苏杳挨个回答：“下周更。”“是。”“是。”
走到座位前，发现谢斯年已经坐在那儿了，旁边还坐着宋予辰。宋予辰笑着朝她招手：“杳杳，恭喜你漫画火了。”
“谢谢！”苏杳坐下来，把餐盘往桌上一搁，“你怎么也知道了？”
“全班都知道了。”宋予辰看了谢斯年一眼，嘴角弯着，“斯年上课的时候偷看手机，被老赵抓了个正着。”
苏杳瞪大眼睛看谢斯年：“你上课看漫画？”
谢斯年夹了一筷子菜：“没有。”
“老赵都看见你低头看手机了！”
“我看的是物理错题本。”
“你骗鬼，你手机屏幕当时明明是浅色的，错题本是黑色的。”苏杳得意洋洋，“我看见了。”
谢斯年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你上课不看我，怎么知道我手机屏幕什么颜色？”
苏杳噎住了。
宋予辰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我、我那是余光扫到的。”苏杳磕磕巴巴地解释，“我物理课又不看你，我看黑板。”
“你看黑板的时候余光扫到我手机屏幕了？”
“对！”
“那你挺厉害。”谢斯年把筷子重新拿起来，“黑板上写着‘牛顿第二定律’，你余光能扫到我的手机屏幕是什么颜色。”
苏杳完败。
宋予辰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斯年你少说两句。杳杳，你漫画火了之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趁热度多更几话？”
苏杳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来了精神：“我想画个特别篇，把上次我们三个去游乐园的事画进去。”
宋予辰眼睛一亮：“好啊，你打算怎么画？”
“就画谢斯年坐过山车脸都白了还嘴硬说‘没感觉’。”
谢斯年筷子一顿：“苏杳。”
“还有你，”苏杳完全没在怕的，扭头看宋予辰，“你坐旋转木马被一群小朋友围着喊‘哥哥好帅’。”
宋予辰笑容一僵：“杳杳，你画我可以，能不能把我画得帅一点。”
“你本来就帅啊。”苏杳说得理所当然，“我就是把你画帅了，但我加了一行小字，‘此人被小朋友夸后脸红了十分钟’。”
宋予辰沉默了两秒，扭头看谢斯年：“斯年，你那句‘没感觉’的原文是什么？”
谢斯年：“我忘了。”
“你说的是‘这破过山车还没苏杳嚎得大声’。”宋予辰笑着补刀。
苏杳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说嘛！你明明脸都白了！”
谢斯年把餐盘一收：“吃完了，走了。”
“你才吃了几口！”
“气饱了。”
苏杳冲他背影喊：“我下午就把这段画进去！”
谢斯年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下午自习课，苏杳把游乐园特别篇的草稿画出来了。她画得飞快，两节课搞定，放学之前发到了账号上。配文：“特别篇更新！暴躁竹马男主和温柔哥哥男二的游乐园实录，纯兄弟，无爱情，大家冷静。”
发出去五分钟，评论区又炸了。
【男主坐过山车脸白那段我笑到邻居敲墙】
【温柔男二被小朋友围着喊哥哥好帅，然后脸红十分钟，这是什么可爱大狗狗】
【等等，所以现实里真的有这三个人？作者你不是在画漫画，你是在画日记吧】
【男主嘴硬说“没感觉”，女主补刀“你脸都白了”，这不就是小情侣拌嘴吗】
【我确定了，作者本人就是女主原型，而且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苏杳刷到这条评论，回复：“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我在画兄弟情啊！”
评论那人秒回：“作者你真的，我哭死，你是我见过最迟钝的女主原型。”
苏杳没看懂：“什么意思？”
那人没再回她。
放学的时候，谢斯年走过来往她桌上放了瓶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苏杳看了一眼那瓶水，常温的，瓶身上贴了张便利贴：“少看评论，早点写作业。”
苏杳把便利贴揭下来，翻到背面，发现还有一行小字，写得特别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画得还行，男主可以再帅点。”
苏杳乐了，冲着谢斯年的背影喊：“你说我画得还行！”
谢斯年没回头，但走路的步子明显快了。
苏杳美滋滋地把便利贴夹进课本里，掏出手机准备再刷一遍评论。消息列表里混着几百条新提醒，她本来懒得翻，但有一条打赏通知金额特别显眼，她就点进去了。打赏的人头像是一团黑色模糊像素，ID叫“用户748”，留言就俩字：“加油。”
苏杳点进那个ID的主页，什么都没有，关注列表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盯着那个“1”看了半天，心想这人是谁啊，这么专一。
她把这事跟宋予辰说了，宋予辰想了想，笑着说：“说不定是熟人，你好好想想，身边有没有人嘴硬心软，表面上骂你画得丑，背地里偷偷打赏的？”
苏杳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周瑶！肯定是周瑶！她昨天还说我画得丑，今天偷偷给我打赏！”
周瑶从旁边路过，翻了个白眼：“我没那闲钱。”
“那是谁？”
宋予辰笑而不语，朝谢斯年的座位方向抬了抬下巴。苏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谢斯年正低头翻课本，校服袖口露出一小截黑色水笔印，还是那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猪。
“你说是谢斯年？”苏杳一脸不敢相信，“他连我漫画都骂画得丑，能给我打赏？”
“我没说是他啊。”宋予辰站起来，嘴角还挂着笑，“你自己猜的。”
“你——”
“走了走了，放学了。”宋予辰挥挥手，“杳杳，明天见。”
苏杳背着书包往家走，一路上都在琢磨“用户748”到底是谁。走到小区门口碰见谢斯年，他正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瓶酸奶，看见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谢斯年。”苏杳跑过去，“你玩那个漫画APP吗？”
谢斯年脚步顿了一下：“不玩。”
“那你有没有小号？”
“没有。”
“真的没有？”
“苏杳，你脑子能不能想点正事。”谢斯年把酸奶递给她，“明天物理课要讲新公式，你预习了没？”
苏杳接过酸奶，理直气壮：“没有。”
“我就知道。”谢斯年往前走，“晚上来我家，我给你讲一遍。”
苏杳跟在他后面，还在追问：“所以你真的没有小号？”
“没有。”
“那用户748是谁？”
谢斯年脚步没停：“什么748？”
“给我打赏那个！你别装了！”
“你刚说的，我哪知道是谁。”
苏杳卡壳了。她刚才确实说了“用户748”。她张了张嘴，正要追问，谢斯年先开口了：“酸奶好喝吗？”
“还行。”
“明天给你买草莓味的。”
“真的？”
“真的。”谢斯年别过脸，“前提是你今晚把公式背下来。”
苏杳瞬间把用户748的事抛到脑后：“行行行，我背！我今晚就背！”
谢斯年点了下头，往自己家单元门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苏杳。”
“嗯？”
“那个漫画……”他清了清嗓子，“画得还行。但是下次画我坐过山车的时候，把我画帅点。”
苏杳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你承认你脸白了？”
“我脸没白。”
“你脸白了！我看见了！”
“那是光线的锅。”
“过山车上哪来的光线！”
谢斯年没理她，推门进去了。
苏杳站在楼下，冲着他家窗户喊：“谢斯年！用户748就是你吧！”
窗户关得紧紧的，没人应声。
但苏杳发誓她看见窗帘动了一下。
她站在楼下笑了半天，才转身回家。路上给周瑶发消息：“我好像知道用户748是谁了。”
周瑶秒回：“你终于发现了？”
苏杳：“是谢斯年！他嘴硬心软实锤了！”
周瑶：“……我是说，你终于发现你喜欢他了。”
苏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漫画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