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曹操的礼，不好收
曹操的使者到洛阳那天，郝萌正在东门城楼上查弩机。
秀儿跑上来报信，说东边官道上来了支队伍，打着曹字旗号，二三十号人，押着好几辆大车，看着像是来送礼的。郝萌放下手里的活，下了城楼赶到东门口，果然看见一队人马停在门外，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身量中等偏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甲胄，面容清瘦但精神头挺足，腰板挺得笔直，见郝萌来了，远远就拱手：“来的是郝城门校尉吧？在下曹将军麾下曹仁，奉我家将军之命，特来洛阳向天女进贡。”
郝萌打量了她两眼。曹仁这名字她记得，史书上曹操的族妹，能打能守，是曹操手底下数得着的将才。眼前这位说话不卑不亢，带的兵虽然不多但个个精悍，站在那儿腰杆子都是直的。
“曹都尉远来辛苦。按规矩，外镇兵马入城得先报城门校尉。你们带了兵器没有？”
曹仁回头挥了挥手，身后的人把刀枪从腰间解下来，交给郝萌这边的兵士登记。“兵器都在这儿了。礼物是曹将军特意挑的，东郡的绢帛、兖州的药材，还有些黄巾那边缴来的好铁，打兵器用得上。”
郝萌让人清点了一遍，数目对得上，兵器也没藏着掖着，手续办得痛快。她让赵三娘带人领着曹仁一行往馆驿去歇脚，自己赶紧进宫报信。
天女听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曹操派人来送礼？她前阵子还假传我的密诏，这会儿又来进贡，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王允在旁边接了一句：“她这是来摸底。送礼是明面上的由头，实际上是想看看天女这边怎么应对。天女要是收了礼，往后她再假传密诏，天女就不好意思翻脸了。天女要是不收，她回去就能说天女心胸窄，容不下人。”
天女点了点头，看郝萌：“温侯那边怎么说？”
“臣还没报给温侯。先来问天女的意思。”
天女想了一下：“礼收。但得让她知道，我收礼是看在她曹孟德面子上，不是怕她。另外，你回去跟温侯说一声，让温侯出面请曹仁吃顿饭，席间探探她的底。曹仁是曹操的族妹，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
郝萌应了，出了宫直奔吕布府上。吕布听完，冷笑了一声：“曹操这人，脸皮厚，心思也深。派人来送礼，礼单上还特意写了‘黄巾缴获的好铁’——她这是告诉我，她能打黄巾，也能打别的。”
“那主公见不见曹仁？”
“见。天女让见就见。你安排一下，明天晚上在我府上，请曹仁过来。”
第二天晚上，曹仁准时到了吕布府上。郝萌在旁边作陪。吕布让人摆了一桌菜，酒过三巡，吕布把酒碗往桌上一搁，开口了：“曹都尉，你家将军最近在东边动静不小啊。收了好几股黄巾吧？”
曹仁答得不慌不忙：“托温侯的福，黄巾那些乌合之众不经打，打了几仗就散了。我家将军收了降兵，整编了一下，现在营里总算凑够了人手。”
“凑够人手之后打算往哪边使？”
曹仁笑了一下：“温侯这话问得直。我家将军说了，她起兵是奉天女密诏讨董，如今董相国还在长安，天女还在洛阳，她自然是要往西边打的。”
吕布端着酒碗没动：“往西边打。那打到洛阳的时候，是路过还是进来坐坐？”
曹仁脸上笑容没变，但话头稍微收了一下：“温侯说笑了。我家将军对温侯敬重得很，常跟底下人说，论打仗天下没人比得上温侯。她要是真打到洛阳城下，肯定是先派人来给温侯递帖子。”
吕布哈哈笑了一声：“行，这话我爱听。你回去跟你家将军说，洛阳这边有我吕布守着，她要是想来，提前打个招呼，我让人把城门给她留着。”
曹仁应了。席间郝萌没怎么说话，一直在旁边观察。曹仁这人说话滴水不漏，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跟牛辅手底下那些愣头愣脑的校尉完全不一样。曹操手底下有这种人，说明曹操本人也不简单。
散了席之后，吕布把郝萌叫住：“看出什么来了？”
“曹仁这人不好对付。话答得圆，但意思都递到了——曹操要往西打，让咱们有个准备。”
吕布点头：“曹操这回送礼，明面上是讨好天女，实际上是告诉我们——她离洛阳不远了。往西打是迟早的事，咱们得提前把东边的防线加固一下。”
第二天郝萌又进了宫，把吕布跟曹仁吃饭的情况报给天女。天女听完，问了一句：“曹操往西打，刘备那边扛不扛得住？”
“刘备兵少，正面扛不住。但曹操要是打刘备，主公这边可以出兵侧击。”
天女想了想，忽然问了个让郝萌没想到的问题：“郝将军，曹操这人，你觉得她跟温侯比，谁更厉害？”
郝萌愣了一下，斟酌着说：“论打仗，臣觉得温侯更厉害。论心眼，曹操可能更多一些。”
天女笑了一下：“你跟温侯待久了，说话都跟她一个味儿了。”她收了笑，正经起来，“曹操往西打，先打刘备。刘备要是扛住了，曹操的势头就被摁住了。刘备要是扛不住，曹操就压到汜水关。汜水关一破，洛阳就悬了。你回去跟温侯说，让她把汜水关那边的守将重新安排一下，别用牛辅留下来的老人。”
郝萌应了，回去就跟吕布说了。吕布当天就让人去汜水关传令，把徐校尉调回洛阳重新安排，换侯成过去守汜水关。侯成跟了吕布多年，打仗稳当，人也可靠。
安排完了之后，吕布把郝萌叫过去：“曹操那边的事，你给刘备递个信。让她心里有数——曹操要往西打，第一个碰的就是她。让她早做准备，别等人家兵临城下了才想起来搬救兵。”
郝萌连夜写了封信，让亲卫快马送去平原。三天后刘备回信来了，信上说她已经把平原周边的几个小据点都加固了一遍，张飞带着人在城外扎了营当犄角。信的末尾补了一句：曹操那人我了解，她不会硬碰硬。她多半会先派人来劝降，劝不动再打。你们那边把汜水关守好，我这边扛她一阵不成问题。
郝萌把信报给吕布，吕布看完嗯了一声：“刘备这人，办事靠谱。往后东边的事多跟她通气。”
郝萌应了，心想：曹操这盘棋刚开局，刘备那边先顶着，吕布这边加固汜水关，天女在洛阳坐镇。三边搭起来，曹操想往西啃，得先崩掉两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