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赵校尉的刺，胡轸的面子
郝萌头一回以城门校尉的身份排巡防路线，就碰了个软钉子。
她把洛阳城各门的巡防路线重新画了一遍，按天女的意思把并州军和凉州军的人混着排，每一段路上都搭着两边的人。画完了先送去给胡轸过目。胡轸倒是看了，也点了头，但转头她手底下那个赵校尉就把郝萌派去对接的人堵在营门口，说“路线排得不合规矩，得重新商量”。
郝萌得了信儿，心里有数。赵校尉这是故意找茬，但胡轸没拦着，说明胡轸心里也有疙瘩。她琢磨了一下，没直接去找赵校尉呛呛，先让马都尉去打听了一下——赵校尉跟牛辅是什么关系。
马都尉打听回来的消息是：赵校尉是牛辅从西凉带出来的老人，跟着牛辅快十年了，牛辅走之前把她提上来管东门防务，原本以为能接牛辅的班，结果天女封了郝萌当城门校尉，赵校尉心里不痛快。
郝萌听完，跟赵三娘商量：“这人不服我，硬压不行。她跟牛辅十年了，底下的兵都听她的。我要是把她撸了，东门防务得乱一阵。”
赵三娘问：“那怎么办？”
“给她找点事干，让她觉得自己没白待。她不是嫌巡防路线排得不合规矩吗？那让她自己排东门那一段，排完了我批。排得好就按她的办，排得不好我再跟她商量。她排过一遍就知道这活儿不好干，往后就没那么多毛病挑了。”
赵三娘听完乐了：“你这招够损的。”
郝萌嘿嘿了一声，当天下午就去了东门营里找赵校尉，把来意说了。赵校尉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郝萌会把东门那一段交给她自己排。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第二天把路线图递回来，郝萌一看——排得确实糙，好几条巷子都没标清楚谁的人走哪边，等于还是按老规矩各走各的。
郝萌没吭声，把图上不清楚的地方拿炭条全标出来，又添了几条并州军跟凉州军搭伴走的建议，然后拿去给胡轸看。胡轸把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看了郝萌一眼：“赵校尉排的？”
“她排的底子，我添了几笔。胡都尉看看，这么排行不行？”
胡轸把图搁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赵校尉那人办事认真，就是脑子转得慢。你添的这几笔比我预想的周全。”她站起来，把图往郝萌面前一推，“就这么办吧。赵校尉那边我去说。”
郝萌出了营门，心里松了口气。胡轸这人虽然话不多，但一旦认了理就痛快。往后城门校尉这摊子事，只要把胡轸稳住，底下的人好说。
这边巡防的事刚理顺，貂蝉那边递了消息出来。这回是赵婶亲自送来的，一包干枣底下压了张纸条：牛辅从长安递了信回洛阳，收信的是她原先手下一个管粮草的校尉，姓吴。信里说了什么不知道，但吴校尉接了信之后第二天就派了个人往北边去了，看着像是往并州方向。
郝萌看完纸条，心里一紧。牛辅人走了，手还在往外伸。往并州方向派人，想干什么？并州那边魏续宋宪侯成的地盘，牛辅想伸手进去，那就是要抄吕布的老窝。
她赶紧去找吕布。吕布正在院里擦画戟，听完之后手上没停，但擦完把画戟往架子上一搁，站起来走了两步：“牛辅往并州派人，相国知不知道？”
“马都尉打听出来的消息说，牛辅回去之后被相国叫去长安问了一回话，问的是洛阳这边的事。牛辅大概是想在相国面前显本事，拿并州那边做文章。”
吕布哼了一声：“她拿并州做文章，我就让她做不成。魏续那边我打个招呼，让她们最近把营盘收紧些，别让外人混进去。另外你跑一趟，把这件事跟天女说一声。天女要是从宫里递话到长安，问一句‘牛辅往并州派人，相国知不知道’，相国脸上挂不住，牛辅那边就得收敛。”
郝萌应了，第二天进宫去找天女。天女听完她的话，没急着发话，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郝将军，牛辅派人往并州，到底是冲吕布去的，还是冲我来的？”
郝萌愣了一下，斟酌着说：“臣觉得，冲温侯去的面大。并州是温侯的老地盘，牛辅伸手进去，等于掐温侯的后路。”
天女摇了摇头：“你没想透。牛辅是相国的人，她伸手进并州，相国不知道？相国要是知道却不拦着，那说明相国也在试——试我这个天女说话到底管不管用。我要是递话过去问，相国就得回。她要是回了话却不办，那底下人就都知道了——天女问话，相国不当回事。”
郝萌心里一沉。天女年纪小，但这脑子确实转得快。她这话说透了：牛辅伸手并州，背后可能站着董卓。董卓要试的，是天女和吕布绑在一块儿到底有没有分量。
“那天女的意思是？”
天女把竹简往案上一搁，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郝萌说了一句：“我得亲自派人去长安问。派宫里的人，不派你们的人。相国要是回话含糊，那就是她默许了牛辅。她要是回话说不知情，那牛辅就自己兜着。”
她转回来，看着郝萌：“你回去跟温侯说一声，这两天洛阳这边多留神。相国的回话来之前，牛辅那边可能还有别的动静。”
郝萌应了，出了宫就往吕布府上跑。吕布听完天女的话，沉默了好一阵子，末了说了句：“天女这脑子，比她爹强。”她转头看郝萌，“行，这两天你把混编营拉出来多练两轮，前锋营的巡防加一倍。牛辅那边要是真敢在并州动手，我先把她留在洛阳的根子拔了。”
郝萌应了，回去就安排。赵三娘带前锋营把东门和北门的内外巡防全盯上了，李二丫把箭手撤到城墙上去，马都尉继续盯着吴校尉那边的动静。混编营拉到城外大营里天天操练，做出一副随时要动的架势。
这么绷了三天，貂蝉那边又递了消息出来：吴校尉前两天又收到一封长安来的信，这回看完之后脸色不太好，当天晚上就把信烧了。第二天她就去城北校场找胡轸，说了半天话，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松快了些。
郝萌把消息报给吕布，吕布听完想了一下，忽然笑了：“牛辅大概是被相国骂了。吴校尉去找胡轸，多半是胡轸给她递了话，让她别跟着牛辅瞎折腾。胡轸这人虽然跟牛辅有旧，但脑子比她清楚。”
果然，又过了两天，天女那边递了话过来：相国回信了，说牛辅往并州派人她不知情，已经把人叫回去训了一顿。往后并州那边的事，还归吕布管。
吕布听完，拍了拍郝萌肩膀：“行了，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但牛辅这人记仇，这回被相国骂了，下回还得出幺蛾子。你给我把眼睛继续盯着。”
郝萌应了，心想：这城门校尉的椅子还没坐热，事就一桩接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