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吾山脚下,山风卷着云雾,满地百姓依旧跪伏在地。
牧桀方才许诺,以清叶一人换取城中百姓的安危。可他心底从无半分怜悯,他要的不只是将清叶带回自己手中,更是要碾碎这神侍一身的孤高傲骨。
他抬手,示意身旁亲兵上前。
冰冷的玄铁锁链,一端扣上特制的颈环,牢牢套在清叶的脖颈之上。锁链粗糙冷硬,贴着他苍白纤细的脖颈,留下浅浅一道红痕。
清叶身子微微一颤,修为内力尽废之后,又被毒素侵害,躯体早已不堪折腾,他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挣,可手臂抬到一半,便浑身脱力,指尖微微发抖。
他如今修为尽散,空有一身曾经的神魂,肉身却脆弱得如同薄纸。想反抗,可浑身气力匮乏,连挣脱这一副颈锁都做不到。
牧桀翻身上了高大战马,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握紧铁链另一端,手腕猛地向后一扯。
“走。”
铁链骤然绷紧,勒得清叶脖颈一紧,呼吸瞬间滞涩。
牧桀没有让他骑马,也没有给他车辇。
他就这般,骑着骏马,手握铁链,如同牵曳牲畜一般,将清叶拖拽在马后,朝着苍虚王城的方向而去。
长长的队伍穿行过弃吾山脚下,一路踏入王城长街。
街道两侧,挤满了百姓,还有残存的苍虚文武大臣。
昔日的苍虚万民,奉清叶为护国神侍,将他视作庇佑家国的神明。三年边关烽火,无数人感念他舍身守土。可此刻,他们亲眼看见,那位高高在上的神侍,脖颈套着冰冷铁链,被北离帝王牵在马后,一步一步踉跄前行。
清叶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情绪。他不抬头,不嘶吼,不乞求,哪怕铁链时不时猛地拉扯,勒得脖颈生疼,喉间阵阵发闷,他也不曾发出一声痛哼。
他的脚步虚浮,本就消瘦的身子被拽得微微踉跄,每一步都走得有气无力。他的手始终垂在身侧,不去触碰颈间的铁链,任由那铁环磨蹭自己的皮肉。
不是甘愿受辱,是他无力反抗。
一身修为内力被毒酒尽数废掉,身躯衰败孱弱,纵有满腔不甘,也没有半点与之抗衡的力量。只能垂下眼帘,被动承受这一切磋磨。
牧桀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俯瞰着身后踉跄跟随的人。他偶尔故意猛地拽动手中铁链,看清叶被扯得身形一晃,脖颈处的铁链勒得更深,听见他压抑的急促呼吸,眼底便漾开戏谑又残忍的笑意。
他故意扬声,让长街上所有百姓、大臣都听得清清楚楚,语调带着嘲弄的羞辱:
“看看啊,这就是苍虚的神侍。曾经凭一己之力,拦我百万铁骑三年之久。如今呢?还不是一样被本王牵着,像条狗一样走在大街之上。”
“昔日你在城楼之上,何等清高自持。如今,还不是要为了你们苍虚的百姓,落得这般境地。”
清叶下颌绷得很紧,脖颈被铁链勒出淡淡的血印,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垂着头,单薄的肩背微微起伏,仅仅是维持行走,都要耗尽他残存的力气。
长街两侧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响起。
有老妇人捂住嘴,泪水止不住滚落,低声哽咽,声音颤抖:
“是我们……是我们连累了神侍大人……为了救我们全城百姓,他才被迫下山,如今却要受这般折辱……”
身旁的百姓纷纷红了眼眶,有人低头抹泪,满心悲痛,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步。北离的黑甲兵士环伺四周,刀戈出鞘,但凡敢异动,便是杀身之祸。
一名书生模样的人,攥紧了袍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对着身侧同窗低声叹道:
“堂堂神侍,护我苍虚三年山河。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我们这些人,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另一位书生面色惨白,满心愧悔,声音压得极低:
“是朝堂昏聩,是君王猜忌,才酿成今日大祸。如今却要他一人,承受所有屈辱。”
可再多的悲痛与愧疚,也只能藏在心底。没有人敢出声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素白单薄的身影,被铁链拖拽着,缓缓走过整条长街。
牧桀看在眼里,听见周遭百姓压抑的哭声,心中没有半分动容。
他本就是从污泥血泊里爬出来的人,世间的悲悯、道义,于他而言全是虚妄。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见,那个曾经高高在上、阻碍他霸业的神,如今沦为他掌中之物。
他又狠狠扯了一把铁链。
清叶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手掌下意识撑向地面,指尖擦过粗糙的石板,磨出淡淡的红痕。脖颈处的铁链勒得他喉间发闷,可他依旧没有出声求饶,没有流露半分怨怼,只是缓缓稳住身形,继续跟着骏马前行。
牧桀俯视着他低垂的头颅,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副模样。
曾经算尽天机、不可一世的神侍,如今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一身无力的孱弱,任由他随意搓磨。
“怎么不说话?”牧桀沉声开口,声音传遍长街,“往日在边关,你不是很会推演战局,很会与本王对峙吗?如今,怎么反倒缄口不言了?”
清叶依旧垂着眼帘,眼帘覆住眼底翻涌的苦楚,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随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是万般无力之下的妥协。
长街上哭声更盛。
百姓们望着那道受尽屈辱的白衣身影,满心悲恸,却只能束手无策。
牧桀勒住马缰,铁链依旧攥在手中,驱马继续向前,一路向着苍虚王宫走去。
这一场当众的羞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