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课姜钿拖堂五分钟，等三人赶到食堂时，不少窗口已经排起长队。
“我的芝士年糕鸡！”许燃望着队伍都拐进座位里的“源道拌饭”，痛心疾首地抚了下胸口。江弦与顾水光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别处走，再继续耗下去，三人去排米饭怕是连像样的菜都选不上。
江弦那队前进得比剩下两人的慢，等他端着餐盘走出队伍时，远远就看见许燃已经占好座位，正朝他使劲挥手。他取了筷子和勺子，朝两人的餐桌走去。
“弦子来了！这下你可以讲了吧。”许燃兴奋地催促着对面的顾水光，江弦一脸疑惑，提溜着黑眼珠来回看向他们二人。
“哎呀，要是江弦没听上开头，那我又得重新说一遍啊。”顾水光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微微正色道，“来来来，我要讲了。这几天胜利查校服拉链不是越来越严了嘛，连在操场上没拉都管。”
田胜利是附中的德育处主任。附中明文规定，只要人在教学楼，带拉链的校服外套必须拉好拉链。学生们向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不被眼保健操来查卫生的值周生、或是随机巡逻的校领导逮到，老师们大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最近田胜利刷新的地点开始变多，抓得愈发苛刻，江弦他们班因为这事被扣了好几分，姜钿昨天上课前还在说，让他们都长点眼色。
“听说是省里评估小组要来考核，学校要保住往后几年的省示范高中称号，所以各方面都在严抓。”
“这跟商挚声回班上课有什么关系？”许燃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出声打断。
“你别急啊。”顾水光喝了口水，“还记得咱们高一下学期听得那个讲座不，那期行知讲堂的优秀校友请的是衷鸣音乐的董事长商彦诚，给咱们捐了一个音乐教室那个。”
江弦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相关记忆，好像的确听过这么一场讲座。
他在心里面默念这个名字。
商……彦……诚。
商……
他猛地抬起头，许燃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双双睁大眼睛望向顾水光。
“没错。”顾水光点头，“商挚声是商彦诚的儿子！所以他开学很顺利地就去了国际部，结果没呆两天回家了，所以档案还在咱们班。因为这次的评定检查比较重要，而且听说，听说啊，”顾水光越说声音越小，“商挚声他爸爸跟教育界好多人相熟，也知道商挚声在附中就读，个中就里的原因说不清，总之商挚声这段时间就要来上学了。”
“那他为什么不把档案直接转去国际部啊，他不是打算出国吗？”许燃是真想不明白，四班的学习压力和强度不是盖的，在国际部多舒服啊。
“可能是因为贺九洲？不清楚，不过我听说他俩动手那回，贺九洲第一次吃亏，”顾水光终于吃上一口饭咽下去，又压低声音补充，“商挚声不来上学好几天以后，他才敢回学校。”
贺九洲平时在学校十分张扬跋扈，和不少人发生过冲突，只是闹到这般地步的，还是头一回。关于这场打架的内情，谁都说不出个三七二十一。学校压下了一切与此相关的流言，对外就像是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江弦感慨这两人真是自己认识世界的两大窗口，从初中到现在，学校里的各种八卦大部分都是从许燃和顾水光那知道的。
今天的菜太咸了，江弦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他拿出纸巾擦嘴，便起身拿起餐盘，和两人道别。大课间发了数学作业的小卷，江弦想在午休完成一部分。
“回去别写得忘了时间，一定记得要睡午觉！”许燃仰头叮嘱。
江弦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许燃餐盘边：“知道啦。”
从食堂到寝室的路上，他顺了一遍填空压轴的思路，本来以为回到寝室二十分钟就能出答案，没想到解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了一种特殊情况，快到睡觉时也没能求出一个完整的集合，江弦想着下午再算哪里要扣点，接着从抽屉夹层拿出手机躺上床。
他从早上就很期待中午的这个时刻，因为今天他那首写的特别满意的歌要发。
一个月前，江弦和朋友叨叨聊天时，忽然灵感迸发，字句碎片在大脑潮汐涨落中碰撞拼凑，浑然天成的一句忽然在江弦喉头翻滚。
骋迹云皋寥廓，月与弈来风与酌。
忍看山河轻劫落，唯念桃花不念我。
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又在心里把这四句过了一遍，当即小窗发给了叨叨。
【呆饺布：我靠。】
【呆饺布：搞不搞……】
【泫：搞！】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脑完了故事，上头的叨叨还大胆做梦，暴言之后要邀约哪位心选来唱。江弦也很兴奋，这个故事他很喜欢，而且叨叨来当策划，他很放心。
没发歌之前，江弦就已经循环了很多遍wav。现在他还是在音乐软件从头到尾地听完了这整首歌，慢慢地翻着评论。
《月满楼》才发不到两个小时，评论区的大多都是歌手的朋友和粉丝，江弦忽然翻到一条评论，“女声好细腻……词写的真好”。
他古井无波的心里忽然被投进一粒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
尽管只是一句朴素的夸奖，也让江弦觉得好开心。之前他只是默默落笔，从来没有奢望过未来会有人喜欢有人称赞。他无比庆幸自己一年前自己有私信那条招募的勇气，也很庆幸遇见了叨叨。
江弦盯着宿舍天花板，心底清楚，他的生活还是没有办法抛弃音乐。
下午走进教室，江弦第一眼就看见商挚声桌前两大摞崭新课本。他大概扫过叠起来足以遮住上半身的书，从高一到高三，从文科到理科，怎么连《体育与健康》都有！
商挚声进门看到这两沓山也是一愣，转念猜到估计是苗叔送来的。他挑出来几本高二教材塞进桌兜，还有一部分放在椅子下方置物架，余下几本打算放在楼道的柜子里。附中给每个人都分配了走廊储物柜，早上姜钿已经告诉了他柜子的编号。他起身把几本高一课本送去柜子，刚落座，预备铃准时响起。
许燃瞄了一眼台上的徐薇薇，又开始研究手里的白发如新卷。
“白发如新卷”这名是林奕起的。白发如新，意思是两个人相交到老、头发都白了，依旧像刚认识一样，隔阂很深，交情浅薄。顾名思义，卷子里大部分都是他们之前做过的难题，不过也真应了这卷名——都跟第一次写似的。
他写得太过全神贯注，连徐薇薇让翻化学选修三这句话都没听见，江弦眼见老师越来越近，无奈地踹了一脚前桌的凳子，又瞥见隔壁还在翻找的商挚声，他手指轻点商挚声腿上那摞书其中一本的书脊，“这本，薄荷绿的。”说罢还扬了扬自己的书页。
“谢谢。”轻得只有他们俩可以听见。
江弦甜甜地回答：“没事。”
商挚声到现在为止一共跟他说了两句话，两句还都是“谢谢”。江弦觉得传言里的对于商挚声的评价不太对，因为贺九洲的事大部分人都觉得他是个比贺九洲更甚的纨绔富二代。但是说实话，江弦现在对于商挚声的印象是有点装但有礼貌会写歌的i人。
化学课后接着两节数学，下课铃响起后大家都双目呆滞，面如土色，01倒是讲爽了，出门前还没忘叮嘱大家看错题。
“明天的月考如果是01出的卷子，我确定我不能及格。”冯枭也神色平静地说着绝望的话，许燃闻言也重重点头。他忽然转身去看江弦，发现这家伙不知疲倦地还在写01的白发如新卷。
“行了，你起来走走，”许燃啧了一声，伸手去拽江弦的胳膊，“弦子你别学傻了，走走走陪我接水。”
江弦拗不过许燃，半推半就地拿着杯子跟去了水房。他总觉得学校凉水味道怪怪的，一年四季，几乎都接的是开水
许燃半路被林奕劫走，让他去拿昨天数学作业的完整答案解析。江弦一个人回来时发现商挚声在写那套数学卷子，他把开盖的水杯放在桌角，匆匆瞟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可商挚声的字太有自己的风格了，而且江弦也有意识往那道题看，压轴的答案直接映入眼帘。
和江弦不一样，商挚声写的是左开右闭。
“右边为什么是中括号啊？”江弦好想知道这题商挚声是怎么做的。他思前想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纠结半天，追求真理的强烈**还是让他做出了行动。
“商挚声，你15题右半部分的开闭是怎么想的啊？”江弦说完后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草稿纸写着过程。他写的时候确实有处有点疑问，他想问问商挚声是不是那块写错了。
在这！江弦看见了压在化学书下露出一角的白纸，伸手去抽时推得太急，书脊一带，直接扫倒了桌边水杯。
“小心！”
江弦眼疾手快，把商挚声拽向自己。热水顷刻间泼洒半张课桌，顺着桌边淌落在地面。水杯快要滚落的瞬间，商挚声右手及时抵住杯身，他和江弦贴的极近，甚至能感受到江弦狂跳的心脏。
周围同学被这一声惊动，纷纷侧目。
万幸没有人被热水烫伤，江弦看向桌上一片狼藉。一本崭新的英语课本大半浸了水，纸张顺着水渍慢慢洇开、发胀起皱，如同缓缓绽开一朵深蓝色的花。
江弦赶紧把桌上未遭殃的其他书搬走，商挚声用拇指食指提了提那本教科书，又偏头看向江弦。
“对不起对不起，差点还把你泼到，”江弦看看那本滴水的书，又溜着那双大眼睛看向商挚声，语气里满是歉疚，他舔了舔嘴唇，“等会儿放学我们一起去校门口书店吧，我给你买本新的。”
两人匆匆收拾完预备铃就响了，江弦放拖把时没来由的想起来那道没问完的压轴题。
他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跟商挚声说几句话来着，毕竟还要当一段时间的同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真是服了自己了！
英语课的时候，江弦主动把书往商挚声那边推了推，这次他倒也没拒绝，两个人就这样头靠头肩并肩看着一本书。
姜钿这节课在讲新单元的单词，商挚声看着江弦别扭伸过来记笔记的右手，轻轻握住纤细的手腕往右边带了一下，“你写你的书，不用管我。”
江弦的手生得很好看，指节修长，肤色很白，手背上淡青色血管浅浅浮现。商挚声力道很轻，松开之后，一圈淡淡的红痕留在腕间。
食指关节正下方的手背处有一颗小痣，小小的黑色的一颗，在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格外惹眼。
商挚声视线顿在那一点，他忽然恶趣味地想要碰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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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