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30年代算起,到20世纪60年代,这段时间是我印象里医药界的“黄金时期”。
世界各地大型制药公司崛起,在大学及社会中,聘请大量化学家、毒理学家、药理学家,大量庞大的尖端实验室顺势林立……
我是被时代眷顾的孩子,刚刚到上学的年纪,村里人就从愚昧的精神观念里爬出。澄水村里离首都极近,离盖娅最大的港口城市也就三十里,城里人的世界观和科学观,一旦震荡。革命的余波就会以极快的速度扑往我的日常生活。
得益父亲在村里邮局的职位,我是澄水村村长看着长大的,叫村长的天才儿子为大哥。
大学暑假,他从首都回家到我家做客:“蕾格蕾特,首都现在开设了工业博览会,你知道吗?这次博览会上展示了一项新技术叫有轨电车,邻国首都的轨道马车都进行了电气化改装,替换成了有轨电车。”
他从书包掏出一本杂志:“看,这叫架空电缆。”
我仔细端详杂志上诸多描写,里面不仅展示了有轨电车,还有雕梁画栋的城市建筑和在天空翱翔的飞艇。
看着那些插图,我陷入幻想……想着自己,乘坐澄水村运煤的蒸汽火车一路到达首都,然后登临首都最高的大厦,俯视整个城市的夜景。
夜晚港口吹来的风,会把我的长发吹的像猎猎作响的旗帜,群星会揽着整个城市的霓虹灯,亲吻我的眼睛……
后面幻想的具体细节我已记不清,只能朦胧回忆那痴迷的余韵。
这就是时代纳我入局的开始,在那本杂志的图画里,我似要忘掉一切,一种令人心碎的渴望萦绕我的心头。
吃完饭我和大哥坐在澄水镇可以俯瞰煤场的山头草坪。大哥对我说:“蕾格蕾特,你中学成绩这么好,考大学吧,你以前不是一直说想当医生吗?”
“我……只在教会中学,学了几年的国文和外语。”我手背撑着嘴唇,若有所思道:“高等专门学校招生考试的题目我看过,理化虽然不是一窍不通,也没有专业老师教过我。”
“你是怕还是不想?”大哥对着我笑,一句话道破我自己未察觉的心理矛盾。
“唉……”我拔下一根细长的野草叼在嘴里,随即躺倒在草坪上,像小时那般看着夕阳从天空掉下。
“妈妈们靠着街头演讲、挨家游说,硬是为农村女性争取到参与乡政的权利。我不留在村里,接过她们的事业发扬光大,她们会难过的。”
“那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大哥陪我扎进野草丛。
“成为公职人员吧。”
大哥笑了,笑的略带遗憾,像是这是份蠢货才会从事的活。
“你笑什么?你现在不是也在市政实习,在给一名海军官员做竞选助理!我没记错对吧?”我看着大哥仰望天际的侧脸,浅褐色的头发被夕阳打得跟黄金一样,不自觉脱口而出一句。
“你笑得真好看啊,大哥,口才也这么好…说不定……嗯…我觉得你以后参加竞选,从事政治也不错。”
大哥瞥了我一眼,回答我,“你做事认真,说话耿直,不是说公职人员不好,我真觉得研究型工作会更适合你。”
他说的没错,确实。
“蕾格蕾特,教会中学的唱经班,把你的脸练的太严肃。”他突然坐起身拉起我的脸颊,“这两年回来你都一板一眼,没小时候这么爱笑了。”
我拍过他的手起身,“大哥,我是长大了没这么傻缺了。”
我抱着大腿坐在草地,深感十八岁的人生真的迷茫焦虑,看日子像是被困在玻璃缸里,一点没有小时候那种万物明朗之感。
说实话,澄水村的生活实在非常无聊,除了煤矿外几乎没什么资源,大多村民是主要靠种植小麦、黑麦,饲养些猪、牛、羊生活的农业工作者。
我挠着自己的头发,说实话,公职人员的生活就是我父亲的日子。
难道时代的进步对我仅仅在于,我可以过上我爸的日子,而不是走我妈的后路?
大哥拽住我的手道:“干嘛把自己头发挠成这样,蕾?”
我抽回手接着用头撞着膝盖,“大哥,我感觉好迷茫,人生大雾茫茫看不清未来。”
“你这不看得挺清楚的吗。”
“啥?”我使劲肘了他一击。
他笑道:“看不到尽头就是看到了尽头啊。”
他惹我笑了,苦笑也是笑:“幽默是种天赋,难怪那些船员和记者还蛮喜欢你。”
“那蕾,明年考去首都上大学呗,我带你学交流的艺术。”大哥歪着头,一脸认真对我说道。
“啊啊!”我更加用力,用头撞着膝盖,“杂志小说里那些咖啡店、书城、剧院、沙龙、花园、服装店、枪店、靶场、博览会什么的看起来真的不错。”
“哎哎,你小心说话别咬到舌头。”
哐!
我捂着自己额头,很明显我没控制好力度,给自己真撞疼了。
“我也很想去首都医学院读书,当村里的第一个女医生!有自己的诊所甚至医院!”
大哥不解道:“那为什么不去?我也觉得你来首都发展会更有作为啊。”
“安…安于现状吧。”
“你头发都被揉成稻草了,看不出哪安心。”
太有道理了,我的心理防御话术被轻描淡写地击破。
“那就是怕,怕眼界有所变大,所图更甚,想要的超出所能触及的范围,然后怕首都里成片的显贵和天才,然后怕失败……”
“蕾格蕾特……”
“啊?”
大哥撑着脸,略感尴尬,“首都是个复杂的城市,你把议会和宫廷当首都了吧?”
额,搞不好他说的是对的。
他起身,天空昏黄夹杂着让人不安的乌黑,太阳快全沉进地平线,猛烈的风吹的我们背后树林的树枝咯吱作响。
“算了,人生选择权在你手里,明年你是考职还是考学,都来首都找我玩玩?”
我问道:“回去了?”
大哥反问我,“不然?一会还要我带你,在夜晚的丛林越野跑酷吗?”
真怀念啊,那是我和他在小学在劳动作业里经常玩的。
“不要,谁要你带!现在我们是竞争对手。”我猛然爬起,推了他一把肩膀,然后朝着回家方向的树林飞奔。
“蕾!你小心掉沟里!”
“掉沟里我就认栽啊哈哈哈哈!”我像狗一样喘气然后狂笑,然后看着扬森向我追来。
夜晚,我陷入排山倒海的惶惑。
睡不着的时候,我不喜欢数羊,也不喜欢数星星,我数我错的每一步。
这是考试留下的后遗症。
像是皮肤离开身体自己奔回家,真正的我还留在那块斜坡草坪。我趴在窗前的书桌上,凝望浩瀚的夜空,思考千年前就有人这块黑布上耗尽一生研究这些细小光点,总结恒星和行星的运动。
我和书桌上的《天球运行论》目光接触相视无言,这是我心中神启第一天书,撬动科学革命,人类不再迷信自己是宇宙至高无上的主宰,主教大人顿悟圣城并非宇宙第一城,不是外星人都要来朝拜的圣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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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黄金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