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墙上那个破挂钟“咔哒”响了一声,指针走得极其慢,听着让人心烦。
走廊外面有几个男生在追跑打闹,动静大得惊人,紧接着就是铁皮垃圾桶被一脚踹翻的声音,“哐当”滚了两圈。随后,教导主任的嗓门穿透了两堵墙传了进来,骂骂咧咧地喊着“几班的”、“扣分”、“叫家长”。外面鸡飞狗跳的,但这间破医务室里却死气沉沉的。
贺灼坐在床边的木头椅子上,觉得自己的半条腿已经麻了。
宋叙白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一点都没减,反而越来越重。那只手不仅热,手心还一直在往外渗汗,又湿又黏,紧紧贴在贺灼的皮肤上。贺灼本来没出汗,被他这么死死捂着,也搞出了一手心的汗。
“这睡相真是绝了,上辈子是属八爪鱼的吗。”贺灼压着嗓子嘟囔了一句,实在受不了这种黏糊糊的感觉,拿另一只手去掰宋叙白的手指头。
他刚掰开一根,宋叙白就在梦里皱紧了眉头,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反手又死死攥住了,力气大得贺灼倒抽了一口凉气。
“行行行,我不动,祖宗。”贺灼怕真把人弄醒了他又该发狂,只能放弃,任由自己的手腕被当成救命稻草捏着。
安静下来之后,贺灼觉得这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刚开始,医务室里全都是那种廉价刺鼻的消毒水味,把宋叙白身上原本的味道压得死死的。但是时间一长,那股被强行压制的雪松味居然又顺着被子缝漏出来了,而且越来越浓。
贺灼吸了吸鼻子。那股味道一点都不安分,直往他后颈那块软肉上扑。
操。
贺灼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发烫。那感觉极其古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底下往外钻,横冲直撞的,顺着血管一点点往上涌,连带着他的耳根子都开始发热。
他赶紧拿手背摸了一把后颈。
这一摸,贺灼自己都愣住了。
平时贴在那里的抑制贴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了一个小角。大概是刚才下楼时出了一身汗,加上这屋里闷得慌,贴纸的胶性有点失效了。那块被捂了一整天的皮肤上,正隐隐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薄荷混着青柠的凉味。
贺灼的脸色变了。
“怎么会漏出来……”他赶紧用手指把那个翘起的角死死按回去,试图把那股味道堵住。
但他越按,那股薄荷味越倔强。不仅没压下去,反而因为被自己按压的动作挤压,跑出来得更多了。
屋里的味道瞬间全变了。原本只有宋叙白那种干燥的雪松味,现在硬生生挤进了贺灼的薄荷青柠。这两种味道一旦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碰到一起,不仅没有互相排斥,反而直接搅合出一种让人莫名心悸的甜腻感,连空气都变得有些黏糊糊的。
“操了!”贺灼心里暗骂了一句,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自己是个Omega,而且还是个家里花钱改了资料、在学校里装Beta的Omega。这要是被人发现他在医务室里,跟一个易感期的Alpha待在一起,还漏了信息素,老陆非得把他皮扒了,直接挂在旗杆上示众不可。
更要命的是,这味道明显对床上的那个人产生了影响。
宋叙白原本急促的呼吸突然顿了一下。他抓着贺灼手腕的手松了一点,但很快又重新攥紧,并且开始有了别的动作。
他紧闭着眼,眼皮底下的眼珠动了动,头微微偏了过来,朝着贺灼的方向凑。高挺的鼻尖直接贴在了贺灼的手背上。
他在闻。
“宋叙白!”贺灼这下是真慌了,声音都变调了,他拿另一只手去推宋叙白的肩膀,“你醒醒!别闻了!”
但宋叙白根本没醒。他完全是被这股突然出现的高契合度Omega信息素牵引着,完全是本能反应。他眉头皱得更紧,甚至试图抬起头,顺着贺灼的手腕往上蹭。
“我操,你别乱动啊。”贺灼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动作太大,直接扯开了宋叙白的手。
宋叙白在睡梦中闷哼了一声,那只手在半空中抓了两把,什么也没抓到,最后有些无力地落回了被子上。他眉头皱得死紧,嘴唇也抿得发白。
“祖宗,你躺好!”贺灼眼疾手快,一把又把他按回了枕头上。
他现在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用最快的速度去摸自己的后颈,一把拽过扔在椅子上的书包,从里面翻出半包没用完的湿纸巾。他胡乱抽出一张,直接拍在后颈那块发烫的软肉上。
冰凉的水分刺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但这招管用。那股薄荷青柠的味道被纸巾的冷水和刺鼻的香精味强行盖住了。
屋里的浓度渐渐淡了下去。
宋叙白也慢慢平静了。他又重新蜷回了被子里,呼吸恢复了平稳,只是这次没有再去抓贺灼的手腕,而是把手缩回了被窝里。
*
贺灼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喘了两口粗气。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命,哪怕跑一千米都没这么跳得这么慌过。后颈那块肉还在突突地跳,湿纸巾的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什么事啊。”他骂骂咧咧地拉开椅子,直接坐到了离病床有两米远的另一张空床上。
他不敢靠近了。他真怕自己再靠近,自己的腺体又失控,或者宋叙白再闻着味儿扑过来。
今天就不该答应林一舟过来。当什么护工?这哪是护工,这简直是来渡劫的。
贺灼就这么坐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走廊外面的动静已经停了,估计教导主任抓完人回去了。
*
十几分钟后,走廊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校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估计是去休息室接了杯热水。
他看到贺灼坐在离床那么远的地方,愣了一下:“你怎么坐那儿去了?”
“他睡相太差了,一直乱动,差点滚下床。”贺灼面不改色地胡扯,顺手把那张干在后颈上的湿纸巾扯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裤兜里。
“这孩子,哎。”校医把水杯放下,走过去摸了摸宋叙白的额头,“烧退了,脸也不那么红了,这觉睡得挺踏实。”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贺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估计再有个半小时就差不多了。让他醒了自己回去吧。”校医喝了口水。
“那我先撤了。”贺灼抓起旁边的书包,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行,一会儿他醒了,我让他直接回家休息。”校医摆了摆手。
*
贺灼拉开医务室的门,直接溜了出去。
走廊上的冷风一吹,他体内的燥热瞬间散去了大半。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块抑制贴已经被他按得很平了,再也没有味道漏出来。
“妈的,吓死我了。”贺灼骂了一句。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碰到了从楼上溜达下来的周砚。
“哎,灼哥!你在这儿干嘛呢?”周砚手里拿着瓶冰红茶,估计是趁着下课溜去小卖部了。
“没干嘛,透透气。”贺灼把手插进兜里,故作镇定地走过去。
“你脸怎么这么红?”周砚凑近了点,盯着他。
“跑了两圈,热的。”贺灼一把推开他的脸,“滚,回教室了。”
他刚走两步,周砚又凑上来:“哎,你刚才去医务室了?宋神醒了没?”
“没醒,睡着呢。”贺灼有些不耐烦,脚步没停。
“哎,我听说老赵今天在办公室……”周砚跟在他旁边,开始叨叨。
“闭嘴,不想听。”贺灼打断他,加快了脚步往教室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