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宇的破红笔又甩不出水了。
“这什么破笔，我昨天刚换的笔芯。”周晓宇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狠狠地画了几个圈，纸都被划破了。他用力甩了两下，一滴红墨水直接飞到了贺灼的桌角上。
贺灼正趴在桌上发呆，眼皮都没抬：“你他妈能不能离我远点。”
“这笔是拼多多买的，九块九五十根，真不能怪我。”周晓宇拿袖子去蹭桌子上的红点，“而且老陆不是说今天要查作业吗，我这一笔没动呢，等死吧。”
“你死了我帮你收尸。”贺灼打了个哈欠，把脸换了个方向趴着。
前排的李维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一屁股坐在周晓宇的桌角上：“哎，你们听说了没？下午不用上课，全校体检。”
“体检？检查什么？不会又要抽血吧，我晕针。”周晓宇一脸痛苦。
“查信息素吧好像是，还要填表。”李维把剩下的包子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管他呢，反正不用上老陆的数学课就行。”
*
下午的体检大巴直接开到了操场。高二（1）班在操场上排了快二十分钟的队。
队伍前面磨磨蹭蹭的，半天不动弹。贺灼靠在篮球架底下，被太阳晒得直眯眼。
宋叙白从队伍最前面那一排往后走。他手里拿着一沓体检表，挨个发。
走到篮球架底下的时候，宋叙白把最后一张表递到了贺灼面前。
贺灼接过来，没拿笔，斜着眼看他：“你改行当发传单的了？”
宋叙白没理他，视线停在贺灼手里那张纸的“第二性别”那一栏。
贺灼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Beta。
“怎么了？没见过Beta啊？”贺灼从兜里摸出一支笔，作势要填。
宋叙白站在那里，没走。他指了指表格上的信息素那一栏。
“填错了。”宋叙白说。
贺灼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
“哪儿错了？这上面白纸黑字印的Beta，底下这一栏不用填，这是常识。”贺灼拿笔尖戳了戳纸面。
“前天。”宋叙白突然冒出两个字。
“什么前天？”贺灼被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有些烦躁。
“在医务室。”宋叙白看着他，语气不快不慢，“你身上有薄荷味。你是不是吃薄荷糖了？”
贺灼愣了一下。
“我哪天不吃薄荷糖？”贺灼翻了个白眼，把表格往兜里一塞，“老子上节课刚嚼完一包绿箭，你要不要闻闻我的口气？”
宋叙白看着他，没接话，转身走了。
贺灼看着他走进队伍里，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
*
体检完第二天，早上下了场雨。
走廊地上全是脏脚印。宋叙白作为核对员，在办公室和教务处跑了一上午。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贺灼端着餐盘在食堂找座，正好看到了宋叙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清水煮面。
贺灼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宋叙白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面条，看了他一眼。
“哎，你昨天发那个表，教务处没说什么吧？”贺灼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肉。
“那张表。”宋叙白放下筷子。
“嗯。”
“你是不是没去抽血。”宋叙白问。
贺灼懵了：“我怎么没去？我不是去测视力了吗？”
“不是视力。”宋叙白想了想，“是抽血。你没去。”
“抽血那屋人太多了，我没挤进去。反正我身体好，不抽也没事。”贺灼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宋叙白没说话，又低头吃了几口面。食堂里吵吵嚷嚷的，旁边一桌有几个女生正在讨论周末去染什么颜色的头发。
“所以你那个信息素那栏，没抽血就填不出来对吧。”宋叙白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把筷子放下。
“啊，算是吧。”贺灼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宋叙白点了点头，把餐盘拿起来，“那我下午去跟老师说，你补个抽血。”
“不是，别啊！”贺灼一下子急了，“老陆最烦这种拖拖拉拉的事了，你别去说！”
“为什么不去？”宋叙白端着盘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查完，表就不全，我收不齐。”
“这破表有谁看啊！”贺灼跟着站起来。
“我看。”宋叙白端着盘子，直接去了餐盘回收处。
“你这人脑子怎么一根筋啊。”贺灼看着他端着盘子离开的背影，气得又坐回去，把肉嚼得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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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大课间，贺灼一直被这事烦得没法集中注意力。
他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发现宋叙白从后门出去，直接往教务处走。贺灼赶紧跟上去。
在教务处门口，他一把拉住了宋叙白的袖子。
“松手。”宋叙白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到底想干嘛？”贺灼压低声音。
“补表。”宋叙白的回答干脆利落。
“我他妈抽还不行吗？我现在就去。”贺灼有些恼火，“老陆要是知道了，又得给我妈打电话，我妈肯定又要念叨半天。”
宋叙白没说话，把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就站在那看着他。
“你先回去上课，我马上过去排队。”贺灼松开了拽着他袖子的手。
宋叙白没有动：“我带你过去。”
“不是，你就这么闲吗？”贺灼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转身跟着他往校医务室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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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读。
宋叙白从前面走过来，把一张纸放在了贺灼桌上。
纸上印着体检补测的数据，血型：A。信息素：无。
那一栏空白被彻底填上了，上面还盖了医务室的红戳。
宋叙白站在那，拿手指敲了敲表格边缘。
“行了？”
“行了。”宋叙白拿走那张纸，放进了文件夹里。
贺灼看着宋叙白转身往回走，没忍住，在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真他妈是个死心眼。”
宋叙白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回了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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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贺灼背着书包从后门溜出来，正想去翻墙。
“贺灼。”
宋叙白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干嘛？”贺灼停下脚步，有些警惕。
宋叙白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递给他。
贺灼接过看了一眼，里面装着几盒包装全英文的薄荷糖。
“什么玩意？”贺灼问。
“无糖的。不会影响你抽血化验的数据。”宋叙白说。
贺灼看着手里那几盒薄荷糖，愣了一下。
“你特意买的？”贺灼抬头看他。
宋叙白没接话，转过身，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径直下楼了。
贺灼站在原地，看着宋叙白下楼的背影，捏着那几盒薄荷糖，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