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颠看到了一个古怪的对话框。
这对话框偷偷摸摸跟在他身后,被发现了也不躲,大大方方出现在他身前。
上面的虫子一样的鬼画符滚动了几下,变成一行字。
【你叫封不颠,性格内向,窝窝囊囊,常年徘徊在斩杀线上,活的像只老鼠】
【你是个废物】
“?”
幻觉怎么骂人。
还骂的这么难听。
封不颠拿起扫帚,朝这团晦气的东西抡过去。
对话框被他一下子打散,他一个扭头的功夫,又出现在他身边,内容还是那句话:
【你是个废物】
“……”
封不颠又抡起扫帚拍了它几次,这对话框还是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边,跟秋天的蚊子一样烦人。
封不颠有点恼火,本来无时无刻不在的噪音就已经在折磨他的神经了,又出来行字侮辱他。
他攥紧扫帚,菌盖上的眼睛又忍不住睁开。他现在很想把这个烦人的对话框拍死,把这间诡异的便利店砸了,让这个吵闹的世界闭嘴!
【你疯了】
对话框又跳动了几下,换了几个字。
封不颠的目光落在对话框上,然后他冷静地把扫帚放回去,
“胡说,我只是中毒了。”
中毒能治,发疯不能,治疗费还贵上不少。
封不颠决定无视对话框,毕竟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被一行字逼疯。
今天人少,十二点半左右封不颠已经处理完了夜班的大部分工作,他把申雅故意留下的工作堆在角落,找了个板凳,趴在收银台上试图眯一会儿。
然而没趴几分钟他就睁开了几只眼。
大门的门帘像滩史莱姆一样蠕动着,发出古怪的黏腻声;薯片袋子里的手窸窸窣窣地抓挠着塑料袋;啤酒瓶里的东西不停撞击着瓶身,叮铃哐啷……
门口的欢迎铃声更是突然爆发出一句“欢迎光临——”
根本睡不着。
封不颠菌盖上的眼睛全部睁开,大大小小的一齐看向进店的人。
进店的是个女孩,她狼狈推开门帘,险些被台阶绊倒,头发散着,衣着凌乱。
她前脚刚进来,后脚又闯进来一个醉醺醺的壮汉。
“对不起,帮帮我!他一直跟着我!”
女孩看到是他似乎愣了一下,在看见壮汉进门后才下意识躲到里面去。
封不颠的目光在女孩脸上停顿了一刻,落在追进来的男人身上。
男人肌肉壮硕,身高有两米,长着一双野兽的利爪,几块人类皮肤还黏连 棕色的卷毛上。他带着兜帽,只能看见下半张脸。
那里长了个犬科动物的嘴筒子。
有点短,应该不是狼。
男人手里攥着瓶啤酒,喝了不少,一呲牙就是酒臭味。
虽然幻觉影响了封不颠对外貌的辨认,但通过肌肉壮汉和酒鬼两个特征,他还是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张强,他楼下新搬来的租客。
地榆家园业主群里全是骂他的小作文,各种角度偷拍的照片群里都有。这家伙总共搬来半个月,天天都有人骂,封不颠想不认识都难。
他观察张强的时候,张强也在观察他。
见他是个瘦弱的矮子,顿时裂开狗嘴,发出几道不连贯的呼噜声,像是嘲笑,然后理所当然地略过封不颠扫视店内。
封不颠:“……”
被狗无视了,感觉有点……微妙。
【废物被看不起很正常】
烦人的对话框又跳出来找存在感,封不颠刚要扇它,就看见张强充满恶意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跑啊,你往哪儿跑?”张强大步冲过去。
他腿长跑得快,女孩怎么可能跑过他,封不颠想都没想就出声喊出了声,
“先生——”
张强脚步一顿,阴沉沉地转过头,“别多管闲事。”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封不颠,双臂环于胸前,一用力,肌肉一寸寸爆起,几乎将卫衣撑爆。
封不颠陷入了沉默。
这要是一拳砸在脑袋上……
【你没钱,受伤了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封不颠:……
不用强调他是个穷人!
【废物当不了见义勇为的英雄,你充其量是个减速带】
封不颠的目光在“英雄”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没作声。
张强见他这副窝囊样子,嘲笑了两声,随手把手里的半瓶啤酒往桌上一丢,“垃圾。”
酒瓶“啪”地摔在收银台上,啤酒和碎玻璃四处飞溅,溅到封不颠衣服上,又从桌面滴落,滴在他的脚边。
封不颠低下头,心里有点烦躁。
该死,他刚打扫完卫生。
为什么总有不长眼的顾客喜欢在他刚扫完的地上扔垃圾?
封不颠越想越暴躁,恰巧地面上的啤酒又凝成一团鼻涕虫了,“咕叽咕叽”疯狂蠕动。
吵死了!
封不颠一脚踩住它,正打算用脚狠狠碾压,货架后面就传来女孩的尖叫声,以及猥琐男的狗叫。
封不颠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然而没等封不颠说话,对面就传来一道脏话:
“大晚上你报个屁的警,一点小事就占用公共资源,你自己不能解决吗?废物!”
通话瞬间被挂断,再没了下文。
封不颠深吸了口气,抄起一旁的扫把。
他刚拿起,女孩就从货架另一边冲出来,摔倒在收银台旁边。
“哐——”
一声巨响,收银台旁的半米高的货架哐当倒下,张强收回爪子,晃晃悠悠从货架后走出来,路过货架的时候,又补踹上一脚,
“什么玩意挡老子的路!”
封不颠血压瞬间升高。
疯了!这家伙疯了!
他好不容易理好的货架!
封不颠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他深吸口气,试图冷静一下。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就死死落在张强手上,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货架上顺了瓶酒,大口大口往嘴筒子里灌。
——肯定没给钱,也不会给。
按他老板的德行,这瓶酒损失的钱指定要从他工资里扣!
扣钱,又是扣钱。
封不颠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攥紧扫把棍,紧紧盯着地下散落的货,觉得自己的脸都在扭曲。
【别冲动,要是事情闹大影响经营,老板会扣……】
对话框后面说了什么,封不颠已经看不清了。
因为那些字在醉酒的男人一脚踩爆地上的薯片后,全都扭曲成了一个字:
死死死死死死!
·
柳梨绝望极了,她拼命蜷缩在收银台下,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地上散落的薯片被一包一包地踩爆,张强的脚步声夹杂在爆炸声里,每一步都让柳梨颤抖。
她后悔今夜出来了,今天她原本不上晚班,要是不出来就不会遇见这样的事,更不会牵连封不颠。
她很想向封不颠求救,但她也知道这位邻居自身难保,不可能救得了她。
男人停在了她面前,高大的阴影投射下来。柳梨僵硬抬头,一只粗糙的手朝她头发抓过来。
柳梨下意识抱头,却发现痛疼没有传来,取而代之则是张强的一声惨叫。
她抬起头,只见扫把棍悬在头顶,而高大的男人则在捂着右手嗷嗷直叫。
柳梨呆呆扭头,朝身后看去。
封不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神情冷漠,看张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疯狂,冰冷。
柳梨本应该感到害怕,可当封不颠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时,她却从对方的眼瞳里看到了悲伤。
柳梨忽然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对方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恐惧,在和她一起流泪。
“你敢打我?!”
张强被他这一下子打醒了,他双目通红,抓起酒瓶就往封不颠脑袋上砸。
柳梨瞬间慌了,她知道封不颠,十八号楼没人不知道他。这个瘦弱沉默的男人一直是被欺负的对象,怎么可能打得过浑身腱子肉的张强。
是她连累了封对方,柳梨强忍着恐惧,爬起来抓住水桶里的拖把,就要帮忙。
然而她刚握住拖把,一抬头就看见封不颠将扫把转了个圈,用扫把头卡住张强的脖子。
然后,狠狠向后一拽。
“咚——”
张强的头重重砸在收银台上,而她印象里那个瘦弱的男人只伸出了一只手,就摁住了张强的脑袋,不论张强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柳梨陷入了迷茫,一时间握着拖把傻在了原地。
此时的封不颠已经丧失了理智,一地薯片不知道还幸存几包,这些损失又要被该死的老板记在他的头上。
他又要被扣钱!扣钱!扣钱!
他一天的工资都要被扣完了!
封不颠越想越烦,恰巧这时手底下的狗头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他想都没想就抓起他的脑袋,再次往收银台上磕过去。
去死去死去死!
呆住的柳梨原本还没反应过来,见他突然砸张强的脑袋,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别打了,再打他要死了!”
柳梨冲上去试图阻止,却被封不颠疯狂的眼神吓退。
封不颠没听清柳梨在说什么,他的脑子再次被这个世界的噪音沾满,这些噪音让他抓狂,逼他发疯,让他无法思考……
忽然,一股清淡的花香出现在了便利店里,封不颠几乎是瞬间捕捉到了。
他寻着香气扭头,看见门口有一道影子闪过。
他下意识要追过去,刚转身,恼羞成怒的张强一拳砸过来。
封不颠的蘑菇脑袋被砸了个正着,发出“噗”的一声,弹出一大片孢子,那股淡淡的花香也在这一刹那消失了。
世界再次喧闹起来,封不颠僵硬地抹了把自己的蘑菇脑袋,跳上柜台,一把薅起张强的领子。
张强的领子被他这么一薅,头上的兜帽就被扯了下来,露出兜帽底下的狗头:
一只棕色卷毛的……泰迪?
浑身腱子肉的泰迪?
封不颠的蘑菇头抽搐了几下。
被一个弱鸡揪住领子对张强来说显然很没面子,他恼羞成怒地“汪汪”了几声,一爪子朝封不颠的脸抓过来。
封不颠仰头躲过,反手给他的狗头一巴掌。
张强被这一脑瓜打得眼神都清澈了,他开始低吼,脸上残存的人皮开始融化,然而还没低吼几秒,他就惊恐地朝门帘外面看去。
外、外面是!
然后不管不顾,拔腿就要跑,“老、老子有事——嗷呜!”
封不颠哪儿能让他跑了,抬手抓住他后脖颈的皮毛,“赔钱!”
浑身腱子肉的泰迪显然小看了即将被扣钱的打工人的手劲,他居然就这样被封不颠摁在了原地。
“滚、滚开!”张强一边去扯封不颠的手,一边眼神惊恐地瞥向屋外。
该死的,外面怎么有同类?要是被看见副本外脱人皮他会被投入黑海。
跑!跑!他得跑!
“松手嗷呜!”
封不颠死死揪着他的毛,“赔钱!”
天空中的蠕虫躁动起来,一道道视线落到便利店上空,张强终于急了,“赔!我赔!”
张强连滚带爬地离开便利店,甚至在掀开门帘的时候狗腿一软险些跪地上。
封不颠有点好奇他到底在害怕什么,特地跟出去看了看。
然而他什么都没发现,只能总结为张强脑子有病。
封不颠打算回屋,刚转身,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热黏腻的视线。
好像有什么在盯着自己。
他睁开后脑勺的眼睛,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又是幻觉?
封不颠摸摸自己的蘑菇脑袋,进了店。
殊不知树后的阴影里,有个家伙悄悄用手捂住泛红的花瓣,“好帅的蘑菇……好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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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