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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山前山后都在打斗

卯时一刻,天际泛起灰蒙蒙的雾气,旭日在云端散开橙红色的光晕,晨钟还未敲响,天却快亮了。

丹门外围,几十人跃过高墙,经过演武坪,悄无声息地翻入内院。

和辰走在最前,四处环顾,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不安。不对劲,丹门守备森严,可今日竟连个守卫都没看到。

这时,墙边高树轻晃,一个倒挂着的黑影骤然出现:“楼主,前方内院无人,必有埋伏。”

和辰一身夜行衣,闻言把刀插回腰间,抬头望去,偌大的丹门内昏暗无光,仿佛一处死去的旧景。

“点一支红烟。”

“楼主,这样我们岂不是暴露了?”

和辰瞥他一眼,直接往他怀中一掏:“就怕他们不来。”

绯红的焰火在空中炸出一朵花,在宁静的清晨,这声巨响无疑将他们的行踪暴露得一干二净。

烟火还未燃尽,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房梁上,十几人踩着瓦片,纷纷从暗处现身,举弩对准了众人。

“叮——”

还不等人反应,第一支箭便对准和辰的脑袋直刺而去。

和辰微微偏头,一挥手,余下数人立即分开成组,最边上的迅速爬上房瓦,与弩手对峙。

他冷静地看向四周,忽然,内院小门吱呀一声,几百人鱼贯而出,将他们团团圈住,霎时之间,刀剑出鞘。

“和楼主,好久不见。”一个佩戴整齐的男人从人群中步出,“在下等候多时了。”

和辰悄然拔出腰间长刀,对准来人,他曾与瞿闻方打过几个照面,此人性格放荡,心眼又多,不好对付。

不远处,瞿闻方看到他这副姿态,却没有半点愠怒。

他敲了敲扇子,笑道:“楼主还真是性急,在下原本还想与你彻谈一番......好吧,既然你想用动武,便叫你见识见识我丹门的实力。”

慵懒的话音刚落,丹门弟子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和辰不欲多费口舌,身形一转,长刀横削,逼退近身两人。他的刀法沉稳端方,使得大开大合,硬生生在人群中划出一片空地。

“结阵。”他低喝一声。

危楼众人闻令而动,三五成组,背向聚拢,从上往下看,就仿佛一匹伺机而动的野马。

瞿闻方站在高处观战,扇子轻摇,眼中渐渐露出玩味。

他原以为危楼不过一群江湖草莽,凭借暗杀窃密起家,若正面交手,未必撑得过两刻钟,如今看来,倒是自己轻敌了。

也对,这样的人才有资格与他共谋。

瞿闻方合上扇子,径直穿过缠斗的人群,朝和辰步步逼近。

两人之间刀剑相交,他缓缓站定,漫不经心地:“退下。”

一声令下,打斗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和辰目不转睛地盯紧眼前这个男人,警惕又多了三分。敢只身闯入斗乱,想必此人功夫不俗。

他跟着抬起手,唤众人退回至他身后。

“这就对了,你我共同掌控江州,何必受人挑拨,自相残杀呢?”瞿闻方把玩着扇子,笑意不减,“不过我倒是好奇,和楼主究竟所为何事,竟敢带人围剿丹门?”

他的目光落到那几十个人身上,渐渐冷了下来。

和辰自然也不给他好脸色,冷冷问道:“我师弟在何处?”

“师弟?谁是你师弟?”瞿闻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昨日处置的几个人。

他恍然大悟:“原来那几人是你派来的,我还当是不知死活的贼子,给扔后山去了。”

“你!”

“瞧那几个都是聪明的,应该出不了什么事。”瞿闻方嘶了一声,随即又换上那副轻松的笑,“和楼主特地引我们出来,应当不是为了和我打一场吧?”

两人默然对视,片刻后,和辰收敛好情绪:“武曲卫要亡你我,我此次前来,是给你一个合作的机会。”

*

数里之外的山坑之中,一缕寒光从天而降。

今桑垠没料到山溪性子那么急,才说了两句,就怒冲冲跳下来要砍人。

他赶紧后撤两步,刚刚站立的地方骤然破开一道口子,山溪拔了刀,径直朝他头上劈来。

比起善堂那次交手,他的功夫倒是又精进了不少。

习武之事没有捷径,都是自小锤炼筋骨,一日一日磨出来的,山溪本就比他兄长灵活些,如今能与他过上几招,必定是下了不少苦功夫。

今桑垠心中暗暗称赞,脚尖踮起,绕着山溪轻飘飘转了两圈,决定好好跟他玩一玩。

“不要用眼睛看,要用身体去感受。”他避开迎面刺来的一刀,飘到山溪耳旁,循循善诱道。

然而,对面听到这话不仅不领情,反手将刀甩来:“闭嘴,闭嘴!不要以为有那人的袒护我就不敢杀你,大不了我以死谢罪!”

他大吼两声,招式愈发凌厉,眼看着逼到眼前,今桑垠连连闪躲,与他拉开距离。

“你说的那人是谁?”他虽好奇询问,可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能够在意他生死的,除了华广白还能有谁?他忽然想到,方才山溪不在坑洞,应该就是出去找华广白了。

“好了,不跟你闹了。”背后几人都不傻,若让他们知道华广白在此,必定饶不了他。

今桑垠收起玩闹的心思,朝那边高呼一声:“副楼主,可借武器一用?”

说完,他直接退到奚俭身边,伸手就往他腰间摸索过去。

奚俭怔在原地,身体硬得像一块石头,嘴上也不饶人:“乱摸什么,我哪来的武器借你?”

然而,他刚说完,却见今桑垠手指一拨,从他的腰带里拔出一根细长的金丝。

“你何时在我腰带里藏了悬索?”奚俭微微蹙眉,掐住他的脸蛋。

这东西名唤悬索,由天蚕丝与乌金丝绞成,外头再用黄金包裹,韧性无比。

富贵人家都喜欢缠入腰间,以作赏玩,他不喜俗物,从未备过这些。

今桑垠被他掐着,连连喊疼,理直气壮道:“要你管,我想放就放了,倒是你,睡觉的时候没个警惕,若我有心害你,你还能活到现在?”

他说完,一把将奚俭推开,手指轻晃,悬索便如生了灵根,破风向山溪甩去。

山溪从没见过这种兵器,下意识举刀去挡。

只听见铮的一声,细长的金丝在空中转个弯,甩着尾巴缠上刀身,今桑垠顺势一扯,那刀便飞旋着脱手,撞入石壁,擦出一堆火星子。

“什么!”山溪虎口震裂,退了两步,不可思议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

这不可能!他苦练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被这小子一招击溃!?

直到这时,他才感受到眼前少年究竟有多么恐怖的天赋。

凭什么,为什么不管自己怎么精进,终究无法动他分毫!

今桑垠哪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招尽,下一招便跟着飞了出去。

山溪赤红着眼睛,慌忙拔出腰间短刀,可那金丝柔中带刚,缠上短刀后非但没有松脱,反而越绞越紧。

今桑垠借石壁一蹬,从山溪头顶翻越而过,悬索紧收,那短刀霎时间改变方向,直朝山溪胸口刺去。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远处,莫一村看着眼前打斗,半天合不上嘴。

不,这或许不能被称之为打斗,只是今桑垠单方面的游戏罢了。

“这悬索使得跟活物似的,他到底练了多久?”他忍不住低声询问金枝。

金枝抱着胳膊,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冷淡道:“我不知道,他以前从没用过这个。”

今桑垠惯使刀剑,这种软兵器需要极其细致的巧劲,若非长期浸淫,别说打斗,用起来不把自己缠住都已是不易。

可他如今使来,却好似从小操练一般,想起自己练武时吃的苦,金枝便不由得轻叹一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然而,当她再次朝今桑垠看去,忽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他已将山溪武器尽数击落,按理来说,就该马上将人捆了,可他此时却僵在原地,头上沁出几颗豆大的汗珠。

他在硬撑?

这个念头刚出来,金枝当即吓了一大跳,可很快,她就没时间思考了。

奚俭看到今桑垠脱力,飞速朝那边奔去。他一动,那些人蛊便如活过来似的,咯吱咯吱地朝剩下的三人发起攻击。

“又发作了?”他赶得及时,从身后揽住摇摇欲坠的今桑垠。

今桑垠轻轻摇了摇头,与他拉开几步:“你站远些,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

奚俭握住他发烫的手臂,语气坚定:“胡闹也要有个度,你若再不听话,我现在就把他杀了!”

他说着,夺去今桑垠手中悬索,手腕抖动,那金丝便如腾蛇翻滚,直朝山溪的脖颈绕去。

今桑垠冷眼回眸,厌烦地瞪了他一眼。

他最烦奚俭替他擅自做主,平时忍忍就算了,但他此时毒发胸闷,浑身燥热难耐,断然受不了被人强制操控。

“放开!”他放手挣扎,用了七八成力气,直接将奚俭推至一旁。

趁两人争吵,山溪拔出石壁中的长刀,再次攻了过来。

今桑垠当即闪躲,直到山溪逼近眼前,纵身往上一跃,同时指甲劈开悬索,金丝一分为二,一半嵌入崖壁,将他高高吊起,另一半钻入山溪身体,死死勒住他的腰侧。

只要他稍稍用力,指下躯体便会立刻拦腰折断。

“你输了。”今桑垠无法抑制地咳嗽两声,鲜血从嘴角漫出,可他的手依然稳固,就如一把锋利的刀,哪怕缺口,也会取人性命。

“你到现在还认为是我害死了你的兄长吗?”他不屑地笑了笑,“技不如人,死是迟早的事。”

他淡淡地说着,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可落到山溪耳朵里,却讽刺十足。

是啊,技不如人......他抬头仰望,今桑垠青筋暴起,满身是汗,已然要到极限。

可哪怕他到了这种状态,自己依然赢不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一步一步朝崖壁逼近,“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你也中了黄八之蛊吧。很快你就会变得跟他们一样,成为一具受人摆布的傀儡!”

他的眼中透出绝望的疯狂,今桑垠心中猛跳,暗觉不妙,刚想结果了他,手臂忽然一软——

偏偏在这个时候,蛊毒再次发作了!

好机会!山溪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不退反进,扯住腰间金丝,借力翻上石壁。

今桑垠只觉得眼前一阵风飘过,有什么鲜亮的东西摔落下去,砸到地面,即刻蔓延开来。

是油灯!他将油灯掀翻了!

火势活过来似的疯狂攀爬,瞬间填满整个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