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蘅难以消化这个悲痛的事实。
教导主任推推眼镜,大仇得报,“这是刚接到的通知,你名校毕业,还是个研究生,语文对你来说不是难题。”
“年轻人多历练历练,有好处。未来评职称肯定少不了你的。”
张善一替徒弟不满:“有什么好处?一班现在全校老师都不愿意带,你让一个新人过去,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教导主任绷着脸:“万一有奇效呢?”
“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还记仇徐蘅当年选了我们班,不选你的班。”
徐蘅对理科一班没有好印象,一群男的凑成一对时不时发出猥琐爆笑的声音,觉得会解几道题就是大科学家了。她当年对这群人就敬而远之,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她现在要去理科一班当老师了。
徐蘅只感觉头痛,“临时班主任?他们原来的班主任怎么了?”
俩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徐蘅:“那我换个问题,我要当多久的临时班主任?”
教导主任笑得略微心虚:“这个不能确定。”
徐蘅得到的只有一份课表,徐蘅的历史课原本都排在下午,很方便徐蘅睡懒觉。但是担任理科一班的班主任后,她的语文课基本上在第一节课。
现在,徐蘅要被赶鸭子上架去上课了。
理科一班在二楼东面,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左边是楼梯,方便食堂抢饭。右边是年级办公室,方便向老师探讨问题。
早读已经下课,走廊静悄悄的。向班里望去,一大半人在补觉。徐蘅想着开场白,有几位同学从她身边经过,高出她一截,挠着头打招呼:“老师好。”
徐蘅故作平淡地点头。
万年不变的上课铃打响,徐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理科一班的前门,大部分人都没抬头,只是换了个姿势睡觉。
徐蘅把包放在讲台上,走过去把窗户开开了,一屋子二氧化碳跑出去,冷风吹进来,终于唤醒了昏昏欲睡的同学们。
“靠,谁开窗户了?关上!”教室右侧的几个男生语气很不好,下一秒仿佛要暴走。
徐蘅瞥了一眼,冷道:“我开的。”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打量的,怀疑的,嘲讽的。徐蘅全当做没看见,自我介绍:“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班的语文老师,也是临时班主任,以后有什么事都找我。”
“我叫徐蘅。”徐蘅把名字写在黑板上,她没有师范生三字一话的基本功,但是黑板字也相当漂亮。
她不慌不忙地扫视全班,放下粉笔,露出一点点微笑,“接你们这个班我还挺荣幸的,希望我们可以和谐地度过剩下的高中生活。”
台下稀稀拉拉有几个人鼓掌,带头的是一个扎低马尾的小姑娘,坐在第二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蘅。
“把课本拿出来,上《氓》这一课。”徐蘅把黑板上的名字擦了,开始上课。
有一句话教导主任说的没错,语文确实难不倒她。比如徐蘅现在根本没书没课件,只能凭借着记忆和时不时瞥一眼学生的书,硬着头皮讲。
或许刚刚徐蘅的冷脸确实够唬人,虽然大部分人都在懒散地听课,但至少眼睛都睁开了。
徐蘅边介绍诗经边往后走,果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无咎无处安放的长腿蜷缩在矮小的课桌下,他手掌撑着脑袋,低头看书,似乎在认真听课,实则已经神游天外。
为什么这个临时班主任有一股熟悉感?
江无咎闭着眼睛回想,这个临时班主任是短发,学姐是长发。临时班主任穿了大衣,敞怀,一副不怕冷的样子。学姐………
江无咎弯了一下嘴角,他现在脑子里还能清晰浮现学姐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雪,又飞快地塞进口袋取暖。
江无咎认为这是他兼职太晚产生的幻觉。事实上在那个朦胧的深夜,他只记得学姐模糊的轮廓。
讲课声由远及近,最后停了。江无咎的催眠曲消失,危险的步伐逐渐逼近,他警惕地睁开眼睛。
徐蘅站在他桌子旁边。
“同学,你的书借我用一下。”徐蘅还挺诧异,她在讲台上就注意到了江无咎,没想到会这么巧,学弟变学生了。
这么熟的关系了,借本书不过分吧。
江无咎眉毛都不抬一下。班里氛围瞬间紧张起来,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有几个人坐直身子看好戏。
江无咎缓慢地把手臂挪开,那本摊开的书终于露出真实面目,是一本还没刷完的物理册,上面布满潦草的笔迹。
江无咎前桌是个小胖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徐老师,江无咎从来不用语文书。”
徐蘅挑眉:“那看来江同学的语文成绩应该相当不错,上课连书都不需要。”
不知道哪个字触发了全班的笑点,课堂一下子变得很欢乐,小胖子笑得脸通红。江无咎神色自若,他甚至没有去翻找语文书,语气平淡:“我忘记带了。”
江无咎从书发下来的第一天,把记叙文看完就扔宿舍了,放教室太占位。
徐蘅面上不显,实际上已经被气笑了。
大部分老师一听要带好班,都会打退堂鼓。有些好学生比差生还令人头疼,仗着成绩优异,自带傲气,不怕老师,鄙夷同学,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老师!”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前排传过来。
那个扎低马尾的小姑娘举着她的语文书,笑着说:“徐老师您用我的书吧,我是语文课代表。”
徐蘅顺着台阶下,接过女孩的书。扫过封面的名字——越云溪,是个好名字。
这场风波就这么轻轻掀过。徐蘅之前没听过什么公开课,示范课,她讲课就是模仿她曾经的老师和自己的学习心得,比较贴合学生。
尤其是这一课本就带有趣味性,还是有一部分人听讲。当然,大部分人是跟江无咎一样,头也不抬地在刷题。
等这节课的末尾,席岿背着空书包,吊儿郎当地敲响一班的门,挺惊讶:“撞了你的车也不至于追到我班里吧。”
席岿笑意吟吟,走到最后一排的左边坐下。跟江无咎的位置沿着教室中线轴对称,后门的俩左右护法。
徐蘅无语,挺好,这个班卧龙凤雏凑齐了。
“其余人下课,越云溪来趟办公室。”徐蘅走马上任第一天,不找这个小姑娘带路,都不一定能摸到工位。
越云溪亦步亦趋跟着徐老师,找到了原来老刘的位置,现在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徐蘅随意地把包放在上面,翻找几下抽出一张学生名单,语气温和:“你帮我指一下班干和一些刺头,例如江无咎这种。”
惹不起,还避不开吗?
越云溪很听话,“江无咎是我们班的班长兼物理课代表。”
徐蘅笑容凝固在脸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艰难吐字:“你接着说。”
越云溪:“席岿是化学课代表,他同桌又高又壮的那个是体委……刺头的话,老师其实江同学并不算刺头,比他更难管的另有其人。”
徐蘅:“嗯?”她停下了圈划的手。
江无咎确实不算,徐蘅承认刚刚自己是在气头上,没想到学弟人前人后反差这么大。不重视语文的理科生一抓一大把,徐蘅自己都喜欢在语文课上补觉。
越云溪压低声音:“江同学身为班长很负责,刘老师不在的时候,他就是班主任。刺头应该是这几个,他们以捉弄老师为乐。”
越云溪在名单上点了几个。
徐蘅做好标记,打算日后慢慢观察。“行,谢谢你,回去上课吧。”
越云溪对新老师很有好感,又美又干练,还博学多识,她印象里语文老师就该是这样。
办公室很大,整个年级部的老师都坐在一起。徐蘅拿抹布把工位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留意观察后发现没有认识的老师。
徐蘅把工位上之前的书全都整理好放在柜子里,从中掉出来一份成绩单,徐蘅捏着这张纸从上而下把人名和连对应起来。
“越云溪年排一,班排一,总分六百七十七……”徐蘅满意地点点头,全面发展的种子选手。
“江无咎年排九,班排九……跟第一名差了二十多分。”徐蘅对照着单科成绩,突然看见骇人的两位数成绩!
语文两位数!徐蘅把成绩单拍在桌子上,不忍直视。这还是中国人吗?
越云溪语文一百三十五,他考九十五。
瘸腿选手来了,徐蘅硬着头皮,不敢想之后的压力有多大。
徐蘅数了数男女人数,发现女生比男生还多出两名,成绩也是五五开,挺好。
江无咎在教室里打个喷嚏,走过去把徐蘅打开的窗户关上,心里再次坚定她肯定不是学姐,学姐现在应该冬眠去了。
中午江无咎回寝室休息,留出一分钟时间找语文书,没找到,估计是去年寝室卖破烂吃火锅,顺手塞给收废品大爷了。
江无咎闭着眼睛休眠,迅速算了一下p大的分数线和现在的差距,语文九十五差不多够用了,再不济还有竞赛,他安心地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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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徐女士工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