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什么？这只狗？
哦，这只狗啊。
收下这只狗？谁？我吗？？
“前半句完全正确，后半句完全错误。”贺礼竖起手掌，给女孩怀里的狗头手动打码。
女孩很机灵，当即甜甜地喊个不停：“漂亮姐姐，漂亮姐姐。”
贺礼不为所动，微笑：“不可以哦。”
女孩不气馁，抱起小狗卖力推销：“姐姐你看它多可爱呀，眼睛又大又亮，毛又白又滑，它是窝里最漂亮的小狗了！”
贺礼移开眼，心想这算是弃养吗？
她没养过狗，只救助过猫，女孩怀里的狗跟三个月大的小猫差不多体型，小家伙应该是第一次接触外面的环境，浑身抖如糠筛，眼睛湿润，嘤嘤呜呜的哼声正不断从哆嗦的唇缝里泄出来。
只不小心瞟到两眼，那可怜的画面还挥之不去了……
贺礼咬着下唇，告诉自己不行。那件事暂且不提，下个月她就要去巴黎，时间再近点，有只被众筹救助的小猫下周出院，轮到她接回家照顾。
不行，真的不行。
拒绝的话没再次说出口，忽然看见女孩臂侧的校徽，再仔细一看她穿的校服也很眼熟。
贺礼问：“你是瑞华中学的学生？”
女孩说：“是呀，姐姐你怎么知道，难道我们是校友？那真是太巧了，所以你收下这只小狗吧！”
……真是个见缝就钻的推销奇才。
“瑞华的校训是什么。”
“勤学多思，诚信进取！”
还真是校友。
贺礼的心理防线又松动了一些。
女孩很会察言观色，心想有戏，于是乘胜追击，饱含真情地“啊”了一声，开始诗朗诵：“茫茫人海，偏偏是我如此幸运，被热心肠的漂亮姐姐帮助；老天有眼，又是我如此幸运，恩人居然是我的校友；机缘巧合，还是我如此——”
“你别幸运了。”贺礼觉得自己很不幸运。
本想出来玩玩释放压力，结果伤了腰还碰见了狗，更不幸的是，黑黄棕灰白，那么多颜色和花纹搭配，为什么非是纯白。
“只收留它一晚就行！”女孩着急了，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本来我奶奶今天就该来接它去乡下，但有事耽搁了，明天才能到。妈妈对狗毛过敏，已经在外边住了好几天了，今晚回来，我跟她说好的，不想让她难过。”
琢磨着话里的信息，贺礼沉思片刻：“这只狗是你捡的？”
女孩点头不迭：“是啊，被遗弃的，天冷了，不管它会死的。姐姐你就留它一晚，找个房间关起来，一觉睡醒我就去接它，好不好？”
一个晚上，其实十几个小时而已，不看它，不靠近它，应该可以克服。
可是怎么可能不看不靠近？
要给它铺窝、铺尿垫、放粮、放水，到了陌生环境会害怕，还要陪着它哄着它，总不能拿条铁链把它一拴丢在角落，不闻不问，不管不顾……
周围人车如流，霓虹交错，没人注意到一个女孩抱着一只小狗在路边站了很久。
难受一晚上，还是后悔一辈子。
很好选。
“你有手机吗？”
冷不丁地，女孩还没反应过来。
贺礼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快速说：“电话号码，给个联系方式，不然你怎么来接狗。”
女孩激动得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掏出手机还差点摔了，“有有，我有电话，加微信也可以！”
两人加上了微信，谨慎起见，贺礼还要了电话，当面拨通确认。
女孩两眼亮晶晶的，盯着她接电话：“喂喂喂，漂亮姐姐你相信我，我明天一定去接狗，最迟下午四点，我们拉钩！”
现在再说信不信已经晚了，况且拉钩要是有用，世界早就和平了。
“不用了，我信你。你有没有航空箱？”贺礼空咽一下喉咙，忍着身体的不适，用手比划，“或者盒子箱子之类的，让它待在里面。”
她是要带狗回家，但做不到徒手抱着狗回家。光是看见它，屁股就……
“有！我去拿！”
绿化带将对向的两条人行道隔开，女孩弓腰护着小狗，钻空去到对面，从一颗树下拖出来一个纸箱。她欢喜地看向贺礼，却发现贺礼并没有看向这边，她低着头面容严肃，再低眼，怀里的小狗迷迷糊糊，一动不动地由人抱着。
两分钟后，女孩回来了，贺礼用余光虚瞄着她将小狗放进箱子里，才转过身正对女孩。
女孩讪讪搓手，似乎想对贺礼这个“一夜主人”说些什么，不过嘴唇翕张半天也没说出来。她只是蹲下，轻轻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对它嘱咐：“乖，要听姐姐的话哦。不要怕。”
听着怪悲伤，贺礼倾身拍拍她的肩：“你也别怕。回家洗个热水澡，抱着妈妈好好睡一觉，明天事情就解决了。”
话音刚落，女孩突然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等看清那是个红包，人已经跑走了。
贺礼追了几步，想到狗还在后面，止步在原地喊：“回来，我不要钱！”
“你不拿我怕你不把狗还我了！”女孩埋头跑，声音被风吹回来，“它可是只公狗！”
“咳、咳咳——”贺礼呛了口寒风，掩唇咳嗽，心里说：你真是想多了，而且这和公母有什么关系？
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下来，女孩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连成线的雨幕里。
回头看了眼动弹的箱子，贺礼叹一口气，把红包收好。算了，明天再还给她，今晚先让小姑娘安心睡个好觉。
离开了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味也在变淡，小狗焦急呜咽，拼命伸出爪子向外刨，它站得不稳，摔倒了就挣扎着再站起来，坚持不懈地想要逃出箱子。
贺礼侧过头，取下围巾对折罩住箱子口，小跑把它搬去公交候车亭躲雨。
雨势大了，带着狗没办法乘坐公共交通，这里偏僻，宠物专车也很难叫到。好在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贺礼有经验，打开通讯录给秦伯打电话。
*
广告海报幽幽的亮光在雨中显得萎靡。
贺礼站着，板凳上是装着小狗的纸箱，刚刚淋雨打湿了头发，也打湿了她的思绪。
今晚该怎么过？
她照顾过很多猫，有的猫一到家就睡觉，睡很久很久，几乎不见醒；有的猫爱撒娇，要陪玩，一刻功夫没顾着就贴上来求摸摸；也有的猫喜欢安静不好动，趴在窗户边能假寐半天；还有的猫高冷孤傲，周身十米内不能容忍人类出现。总之，各有各的性格。
这只狗是什么性格？
贺礼眼神不自觉向下瞥，又立马收回，侧过身去。
别胡思乱想，萍水相逢，一晚上的缘分而已，它是什么性格和她没关系。
还是想想回家后要准备什么吧。
睡觉有围栏、猫窝、毯子，尿尿有宠物护理垫，吃饭有羊奶、猫粮。
等等，猫粮？
贺礼扭头和箱子对视上，很认真：“你是狗啊，你吃猫粮吗？”
小狗没回答，在箱子里努力攀岩。
贺礼摁亮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定位改回别墅区，搜索狗粮，页面立刻出现许多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么多要怎么选。
箱子动来动去，贺礼有些怂，站远了点，伸过去一根手指戳戳箱子，跟里面的小家伙儿打商量：“有好多种口味，鸡肉谷物、蔬菜牛肉、奶香浓汤，你想吃哪个？但你这么小，小小狗能不能吃狗粮啊？”
某小小狗：“……”
傻瓜问题！都有这么多品牌的幼犬粮了，怎么可能不能吃呢。
贺礼尴尬得摸鼻子，也不对啊，它又不是人，有什么好尴尬的！
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贺礼开始报菜名，报一个说一句：这个吃吗、这个听起来香、这个图片拍得有食欲、这个有营养。
小小狗也是句句有回应，嘤、嘤嘤、嘤嘤嘤。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在交流的过程中，她的身体一点点向那边靠近，腰也弯了下来。
沟通不畅，贺礼也不过多纠结，直接下单了十二种不同口味的幼犬粮。为了节约，买的都是试吃装，吃不完明天全送给小姑娘带走。
吃饭问题解决了，贺礼怕还有没考虑到的，一直在自言自语说这说那，她发现只要她说话，小狗就安静，不再剧烈地动弹想要爬出来。于是当秦伯摇下车窗，看见的就是贺礼站在空荡荡的候车亭，对着个箱子轻声细语的情景。
“小礼，小礼？”秦伯撑伞下车，走过去，“你在跟谁说话呢？”
贺礼一怔，才发现自己和箱子离这么近，鞋尖朝外挪，说：“没什么。”
陌生气味的靠近，让刚刚定心的小狗再次躁动起来，箱子里发出了动静。
秦伯听见了，也隐约闻到了，没多问，把伞递给贺礼，去搬箱子。贺礼拿手帕把板凳擦干净，然后举高伞，紧随其后。
车开得平稳，上车没多久小狗就安分了，贺礼偷偷掀开围巾一角看了眼，睡得香呢。她也累了，放下心来瘫坐，闭目休息。
今天过得太充实了，人生又有了许多新体验。
第一次站在花车上和一只男狐狸同台竞技，第一次看见有人满口假牙掉出来，第一次和狗近距离接触……哦，这个不是，之前那次更近……
唉，想起来就郁闷，那件糗事是一辈子的黑历史，好在除了自己没几个人知道，也就妈妈、姥姥姥爷，还有——
贺礼猛地睁开眼，秦伯也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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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夜留宿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