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悦从何立院中走出,行至拐角处,便倚在墙边缓神。她心中了然,方才那番表态,已然踏出关键一步,从今往后,再无回头之路。
接连几日,府中风平浪静,连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洒扫侍女,也不再提及武大人偏院的命案。泠悦暗自清楚,这宰相府内,秦桧独掌大权,而众人心中,也尽数偏向何立。即便武义淳时常拿宫中姑母的身份撑腰,也终究改变不了这般局面。只可惜了那位苏进士,本是颇有才干之人,却落得这般下场。
“悦悦……”
沈泠悦闻声回头,见是父亲沈太医,缓步上前:“父亲,怎么了?”
“我待会要出府,给陆府千金诊脉,若是有人前来取药,你多帮衬着些,千万莫要让人拿错了药方。”
“女儿明白。”
她目送父亲提着药箱离去,便转身进入屋内,将案上的药材与诊单逐一整理妥当,随后生火煎药。
正专注盯着药炉把控时辰,何立竟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后。
泠悦闻声回头,瞧见是何立,连忙敛衽微微行礼:“何大人,西院阴冷,您怎会来此处?”
“不妨事,你煎你的药便是。”
何立低头扫过案上的药单,又环顾了一圈四周,淡淡开口:“你这院子,倒是冷清得很。”
“是,西院常年少见日光,若无要事,府中人极少过来。”
“沈姑娘煎药的手艺极好,丝毫不逊于沈太医,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何大人谬赞,女儿家的粗浅手艺,与父亲相差甚远。”
“哪里远,你本是他的亲生女儿,这医术本就该代代传承。难不成……沈太医对你还留了一手?”
沈泠悦闻言,当即屈膝跪地:“泠悦不敢!父亲向来对我悉心教导,毫无保留,我今日这点微末本事,全靠父亲栽培,心中唯有感恩,从未有过半点僭越之心,日后定要尽心报答父亲养育之恩。”
何立上前,伸手将她扶起:“不过是句玩笑话,沈姑娘不必行此大礼。恰逢近日天寒,本官夜里总是睡不安稳,不知姑娘可有安神的方子?”
“若是大人需要,我可配制一些安神草药,届时派人送到您院中。”
“不必劳烦他人,旁人经手我终归不放心。你也别忘了苏大人的下场,这草药,需由你每日亲自送到我府上。”
“可……这怕是不合相府的规矩。”
“规矩之事,自有我来安排。另外,府外有户顾姓人家,我与顾家二公子颇有交情,你也顺带配制一份安神草药给他。他身在府外,你便无需亲自登门,只是草药务必精细炮制,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落人口实。”
“泠悦谨记大人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