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在往前铺。
码头的轮廓在灰白水汽里浮浮沉沉,却依旧静得反常。
越往前走,那股潮湿的气息越浓烈。
方才那道若有似无的拖拽声又从雾深处闷闷地响起。
林愿景看了一眼迟临:“听见了吗”
“嗯”迟临突然掏出了一把短刃
“大学霸想的挺周全,不给我准备一个?”林愿景挑了挑眉
“准备了”迟临又掏出一把
林愿景接过短刃,指尖蹭过冰冷的金属。他本来还想再调侃一句,风裹着海水的寒气扑过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忽然听见前面有喧闹声,几名渔夫跑了出来。
“什么鬼天气啊?!”渔夫抱怨道
迟临皱了皱眉,看向林愿景:“这里怎么有人?”
林愿景也是觉得奇怪:“不是说因为沉船那件事早就没人来了吗”
渔夫们吵吵闹闹地从雾中走来,但它们太快,太整齐,林愿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抱怨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眼神没有焦点,像是在照着什么模板说话。
迟临握紧了手中的短刃:“也是纠错者”
“眼神没有焦点,看来是”
两人都完全没有与纠错者正面对抗过,完全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怎样。
雾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渔夫们没有要扑上来的意思,只是来来回回、沿着固定路线走,像一组不断循环的影子。
迟临轻轻往后退了半步,用肩膀极轻地蹭了一下林愿景,是无声的示意:往后撤
等他们退出一段距离稍稍安全一点,林愿景才低头看向地面
沙地上,一串步距一模一样、僵硬平直的脚印,从渔夫走来的方向一路延伸到码头木桩旁。
迟临顺着脚印看下去,看见了半埋在湿沙里的那颗属于谢永溯的纽扣。
“唰——”拖拽声又一次响了,这次很近,就像在他们的后面。
他们猛地回头,雾里空无一人。
他们回过头,却发现一个人站在雾中间。
“谢永溯?!”迟临用口型无声问道。
林愿景细细观察了一下:“是”
谢永溯突然往前走动,发出和刚刚一样的拖拽声。
他的眼神也如刚才渔民对一样空洞无神,和平常的他根本不一样。
明明是谢永溯的样子,却已经不是他
节奏死板均匀,没有活人的起伏,像是有什么沉重僵硬的东西,正贴着湿沙,缓慢地蹭过地面。
林愿景和迟临终究还是不敢贸然向前,只好快步离开。
就在他们慢慢退到码头边缘、快要退进岸上小道的时候,谢永溯忽然停下了。
拖拽声戛然而止。
空气瞬间静得可怕
林愿景和迟临同时僵在原地。
等了几秒,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别的动作,就那样直直站在白雾中央。
而后,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僵硬地、对着他们身后的方向,指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迈开步子,不再朝他们走来,转而沿着那条布满僵硬脚印的路线,慢慢消失在浓雾深处。
林愿景低声开口:“他刚才……是在提醒我们吗?”
“我不知道”迟临的长睫毛垂着脸色发白
那拖拽声还残留在耳朵里,令人背后发凉。
他们没有再多留,快步离开了码头。
刚拐过通往洋楼的港口,林愿景猛然停住
街边的一个小贩正和之前的渔夫一样,用死板均匀的步子往前走。嘴里一直反反复复的念着同一句叫卖。
“扩散了”迟临只说了三个字
他们没有多余的讨论,也不再停留,全部都加快脚步往洋楼赶,。一路上撞见的几个人全部都是同样的,僵硬的姿态,动作重复,眼神放空,不像人的样子。
这个镇子已经在一点点被侵蚀了
他们冲进洋楼大门,守门的下人抬头看他们一眼。
林愿景顿时心中一沉,那一双眼睛也同样无神。
“别声张。”林愿景用气音飞快道。
迟临点头,两人不动声色穿过走廊。谢父房间传来剧烈咳嗽,声音很响,但此刻他们根本顾不上这个
他们快步敲开了宋藏宋芊的房门
宋芊这时也早就醒了
“愿景哥、迟临哥你们怎么样?”宋芊有些紧张。
“我们没事,先把门用东西堵上吧。”迟临晃了晃头,试图消化刚刚的场景。
宋藏把门堵上后问:“究竟怎么了”
“侵蚀已经蔓延了,这座洋楼也受到了影响。”林愿景坐在椅子上说。
房间一下子静下来。
宋芊脸色有点白,手指攥紧衣角,悄悄往宋藏那边挪了挪,没敢出声。宋藏往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挡在她前面,眉头皱得很紧。
迟临捏着手里的短刃,指节有点用力:“街上好多人都不对劲”
林愿景把那枚纽扣拿出来,轻轻丢在桌面上。上面那层发黑的印子还在。
“我们在雾里看见谢永溯了。”
没人说话。
大家心里大概都有数,那已经不是平时那个温和的谢永溯了。
楼下传来声音。
是拖拽声。
很慢,黏糊糊地刮着地板,正一步一步往楼上挪。
宋芊立刻屏住了气。
宋藏伸手轻轻按了下她的胳膊,提醒她别出声。
迟临站起来,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林愿景也起身,眼睛盯着门缝。一股又冷又潮的味道从底下渗进来,混着海水那种咸腥气。
声音在门外停住了。
没有敲门,没有动静,就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漫长的几秒像拖了很久。
然后那道声音又响起来,慢慢走开,往走廊深处去了。
林愿景松了半口气,但一点都没放下心:“它只是走开了,不是走了。”
迟临回头看他们:“今晚谁都别一个人乱跑,门窗堵牢,听见什么立刻喊人。”
宋藏点头,低头看了一眼宋芊,确认她还好。
窗外远远能看见码头那片灰雾,正一点一点漫过来,盖向镇子。
林愿景放下窗帘,转回头看向另外三个人。
迟临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枚发黑的纽扣上。
他伸手,轻轻把它推到桌子中间。
仅此而已。
“先熬过今晚吧”林愿景轻声说。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说的有多虚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蔓延,就再也没有能彻底关上的门。
“不管怎样,至少我们先别变成他们那样”
雾锁荒滩潮未起,人行已失旧灵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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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码头怪事